襄公第九
襄元年 前五七二
元年春王正月,公即位。無傳。於是公年四歲。
仲孫蔑會晉欒黶、宋華元、衞甯殖、曹人、莒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,圍宋彭城。魯與謀於虛朾而書會者,稟命霸主,非匹敵故。
元年春己亥,圍宋彭城,下有二月,則此己亥為正月,正月無己亥,日誤。非宋地,追書也,成十八年楚取彭城,以封魚石,故曰非宋地。夫子治春秋,追書,繫之宋。於是為宋討魚石,故稱宋,且不登叛人也,登,成也。不與其專邑叛君,故使彭城還繫宋。謂之宋志。稱宋,亦以成宋志。彭城降晉,晉人以宋五大夫在彭城者歸,寘諸瓠丘。彭城降不書,賤略之。瓠丘,晉地,河東東垣縣東南有瓠丘。五大夫,魚石、向為人、鱗朱、向帶、魚府。
齊人不會彭城,晉人以為討。二月,齊大子光為質於晉。光,齊靈公大子。
夏,晉韓厥帥師伐鄭。
夏五月,晉韓厥、荀偃帥諸侯之師伐鄭,入其郛,荀偃不書,非元帥。敗其徒兵於洧上。徒兵,步兵。洧水出密縣東南,至長平入潁。
仲孫蔑會齊崔杼、曹人、邾人、杞人,次于鄫。鄫,鄭地,在陳留襄邑縣東南。書次,兵不加鄭,次鄫以待晉師。
於是東諸侯之師次于鄫,以待晉師。齊、魯、曹、邾、杞。晉師自鄭以鄫之師侵楚焦夷,及陳,於是孟獻子自鄫先歸,不與侵陳楚,故不書。晉侯、衞侯次于戚,以為之援。為韓厥援。
秋,楚公子壬夫帥師侵宋。
秋,楚子辛救鄭,侵宋呂、留。呂留二縣,今屬彭城郡。鄭子然侵宋,取犬丘。譙國酇縣東北有犬丘城。迂迴,疑。
九月辛酉,天王崩。無傳。辛酉,九月十五日。
邾子來朝。冬,衞侯使公孫剽來聘。剽,子叔黑背子。晉侯使荀罃來聘。冬者,十月初也。王崩赴未至,皆未聞喪,故各得行朝聘之禮,而傳善之。
九月,邾子來朝,禮也。邾宣公。冬,衞子叔、晉知武子來聘,禮也。凡諸侯即位,小國朝之,小事大。大國聘焉,大字小。以繼好結信,謀事補闕,禮之大者也。闕,猶過也。禮以安國家、利民人為大。
襄二年 前五七一
二年春王正月,葬簡王。無傳。五月而葬,速。
鄭師伐宋。書伐,從告。
二年春,鄭師侵宋,楚令也。以彭城故。
齊侯伐萊,萊人使正輿子賂夙沙衞,以索馬牛皆百匹,夙沙衞,齊寺人。索,簡擇好者。齊師乃還。君子是以知齊靈公之為靈也。謚法,亂而不損曰靈,言謚應其行。
夏五月庚寅,夫人姜氏薨。
夏,齊姜薨。初,穆姜使擇美檟,檟,梓之屬。以自為櫬與頌琴,櫬,棺也。頌琴,琴名,猶言雅琴。皆欲以送終。季文子取以葬。君子曰:「非禮也!禮無所逆,婦養姑者也,虧姑以成婦,逆莫大焉!穆姜,成公母。齊姜,成公婦。詩曰『其惟哲人,告之話言,順德之行』,詩大雅。哲,知也。話,善也。言知者行事無不順。季孫於是為不哲矣!言逆德。且姜氏,君之妣也,襄公適母,故曰君之妣。詩曰『為酒為醴,烝畀祖妣,以洽百禮,降福孔偕』。」詩周頌。烝,進也。畀,與也。偕,徧也。言敬事祖妣,則鬼神降福,季孫葬姜氏不以禮,是不敬祖妣。
齊侯使諸姜宗婦來送葬,宗婦,同姓大夫之婦。婦人越疆送葬,非禮。召萊子,萊子不會,故晏弱城東陽以偪之。為六年滅萊傳。東陽,齊竟上邑。
六月庚辰,鄭伯睔卒。未與襄同盟而赴以名。庚辰七月九日,書六月,經誤。
鄭成公疾,子駟請息肩於晉,欲辟楚役,以負擔喻。公曰:「楚君以鄭故,親集矢於其目,謂鄢陵戰,晉射楚王目。非異人任,寡人也,言楚子任此患,不為他人,蓋在己。若背之,是弃力與言,其誰暱我?言,盟誓之言。免寡人,唯二三子!」秋七月庚辰,鄭伯睔卒。於是子罕當國,攝君事。子駟為政,為政卿,子國為司馬。
晉師、宋師、衞甯殖侵鄭。宋雖非卿,師重,故敘衞上。
晉師侵鄭,晉伐喪,非禮。諸大夫欲從晉,子駟曰:「官命未改。」成公未葬,嗣君未免喪,故言未改,不欲違先君意。
秋七月,仲孫蔑會晉荀罃、宋華元、衞孫林父、曹人、邾人于戚。
會于戚,謀鄭故也。鄭久叛晉,謀討之。孟獻子曰:「請城虎牢以偪鄭。」虎牢,舊鄭邑,今屬晉。知武子曰:「善!鄫之會,吾子聞崔子之言,今不來矣!元年孟獻子與齊崔杼次于鄫,崔杼有不服晉之言,獻子以告知武子。滕、薛、小邾之不至,皆齊故也,三國,齊之屬。寡君之憂不唯鄭,言復憂齊叛。罃將復於寡君,而請於齊,以城事白晉君,而請齊會之,欲以觀齊志。得請而告,吾子之功也,得請,謂齊人應命,告諸侯會築虎牢。若不得請,事將在齊,將伐齊。吾子之請,諸侯之福也,城虎牢,足以服鄭、息征伐。豈唯寡君賴之?」傳言荀罃能用善謀。
己丑,葬我小君齊姜。齊,謚也。三月而葬,速。
叔孫豹如宋。豹於此始自齊還為卿。
穆叔聘于宋,通嗣君也。
冬,仲孫蔑會晉荀罃、齊崔杼、宋華元、衞孫林父、曹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小邾人于戚,遂城虎牢。以偪鄭。
冬,復會于戚。齊崔武子及滕、薛、小邾之大夫皆會,知武子之言故也。武子言事將在齊,齊人懼,帥小國而會之。遂城虎牢,鄭人乃成。如孟獻子之謀。
楚殺其大夫公子申。
楚公子申為右司馬,多受小國之賂,以偪子重、子辛,偪奪其權勢。楚人殺之,故書曰「楚殺其大夫公子申」。言所以致國討之文。
襄三年 前五七〇
三年春,楚公子嬰齊帥師伐吳。
三年春,楚子重伐吳,為簡之師,簡,選練。克鳩茲,至于衡山。鳩茲,吳邑,在丹陽無湖縣東,今皐夷也。衡山,在吳興烏程縣南。使鄧廖帥組甲三百、被練三千,組甲、被練皆戰備也。組甲,漆甲成組文。被練,練袍。以侵吳,吳人要而擊之,獲鄧廖,其能免者,組甲八十、被練三百而已。子重歸,既飲至三日,吳人伐楚,取駕。駕,良邑也,鄧廖,亦楚之良也,君子謂子重於是役也,所獲不如所亡。當時君子。楚人以是咎子重,子重病之,遂遇心疾而卒。憂恚故成心疾。
公如晉。
公如晉,始朝也。公即位而朝。
夏四月壬戌,公及晉侯盟于長樗。晉侯出其國都,與公盟于外。
夏,盟於長樗,孟獻子相公稽首,相儀也。稽首,首至地。知武子曰:「天子在而君辱稽首,寡君懼矣。」稽首,事天子之禮。孟獻子曰:「以敝邑介在東表,密邇仇讎,仇讎,謂齊楚與晉爭。寡君將君是望,敢不稽首?」傳言獻子能固事盟主。
公至自晉。無傳。不以長樗至,本非會。
晉為鄭服故,且欲脩吳好,鄭服在前年。將合諸侯,使士匄告于齊曰:「寡君使匄,以歲之不易,不虞之不戒,寡君願與一二兄弟相見,不易,多難也。虞,度也。戒,備也。列國之君相謂兄弟。以謀不協,請君臨之,使匄乞盟。」齊侯欲勿許,而難為不協,乃盟於耏外。與士匄盟。耏,水名。
祁奚請老,老,致仕。晉侯問嗣焉,嗣,續其職者。稱解狐,其讎也,將立之而卒,解狐卒。又問焉,對曰:「午也可。」午,祁奚子。於是羊舌職死矣,晉侯曰:「孰可以代之?」對曰:「赤也可。」赤,職之子伯華。於是使祁午為中軍尉,羊舌赤佐之。各代其父。君子謂祁奚於是能舉善矣!稱其讎,不為諂,立其子,不為比,舉其偏,不為黨,諂,媚也。偏,屬也。商書曰「無偏無黨,王道蕩蕩」,商書洪範也。蕩蕩,平正無私。其祁奚之謂矣!解狐得舉,未得位,故曰得舉。祁午得位,伯華得官,建一官而三物成,一官,軍尉。物,事也。能舉善也夫!唯善故能舉其類,詩云「惟其有之,是以似之」,祁奚有焉。詩小雅,言唯有德之人能舉似己者。
六月,公會單子、晉侯、宋公、衞侯、鄭伯、莒子、邾子、齊世子光,己未,同盟于雞澤。雞澤,在廣平曲梁縣西南。周靈王新即位,使王官伯出,與諸侯盟,以安王室,故無譏。
六月,公會單頃公及諸侯,己未,同盟于雞澤。單頃公,王卿士。晉侯使荀會逆吳子于淮上,吳子不至。道遠多難。
陳侯使袁僑如會。陳疾楚政,而來屬晉,本非召會而自來,故言如會。戊寅,叔孫豹及諸侯之大夫及陳袁僑盟。諸侯既盟,袁僑乃至,故使大夫別與之盟。言諸侯之大夫,則在雞澤之諸侯也。殊袁僑者,明諸侯大夫所以盟,盟袁僑也。據傳,盟在秋,長歷推戊寅七月十三日,經誤。
楚子辛為令尹,侵欲於小國,陳成公使袁僑如會求成,患楚侵欲。袁僑,濤塗四世孫。晉侯使和組父告于諸侯。告陳服。秋,叔孫豹及諸侯之大夫及陳袁僑盟,陳請服也。其君不來,使大夫盟之,匹敵之宜。
秋,公至自會。無傳。
晉侯之弟揚干亂行於曲梁,行,陳次。魏絳戮其僕,僕,御也。晉侯怒,謂羊舌赤曰:「合諸侯,以為榮也,揚干為戮,何辱如之?必殺魏絳,無失也。」對曰:「絳無貳志,事君不辟難,有罪不逃刑,其將來辭,何辱命焉?」言終,魏絳至,授僕人書,僕人,晉侯御僕。將伏劒,士魴、張老止之,公讀其書,曰:「日君乏使,使臣斯司馬,斯,此也。臣聞師衆以順為武,順莫敢違。軍事有死無犯為敬,守官行法,雖死不敢有違。君合諸侯,臣敢不敬?君師不武,執事不敬,罪莫大焉!臣懼其死,以及揚干,無所逃罪,懼自犯不武、不敬之罪。不能致訓,至於用鉞,用鉞,斬揚干之僕。臣之罪重,敢有不從以怒君心?言不敢不從戮。請歸死於司寇。」致尸於司寇,使戮之。公跣而出,曰:「寡人之言,親愛也,吾子之討,軍禮也,寡人有弟,弗能教訓,使干大命,寡人之過也!子無重寡人之過,聽絳死為重過。敢以為請。」請使無死。晉侯以魏絳為能以刑佐民矣,反役,與之禮食,使佐新軍,羣臣旅會,今欲顯絳,故特為設禮食。張老為中軍司馬,代魏絳。士富為候奄。代張老。士富,士會別族。
楚司馬公子何忌侵陳,陳叛故也。
冬,晉荀罃帥師伐許。
許靈公事楚,不會于雞澤,冬,晉知武子帥師伐許。
襄四年 前五六九
四年春,楚師為陳叛故,猶在繁陽。前年何忌之師侵陳,今猶未還。繁陽,楚地,在汝南鮦陽縣南。韓獻子患之,言於朝曰:「文王帥殷之叛國以事紂,唯知時也,知時未可爭。今我易之,難哉!」晉力未能服楚,受陳為非時。
四年春王三月己酉,陳侯午卒。前年大夫盟雞澤。三月無己酉,日誤。
三月,陳成公卒。楚人將伐陳,聞喪乃止,軍禮不伐喪。陳人不聽命。不聽楚命。臧武仲聞之,曰:「陳不服於楚,必亡!大國行禮焉,而不服,在大猶有咎,而況小乎?」夏,楚彭名侵陳,陳無禮故也。為下陳圍頓傳。
夏,叔孫豹如晉。
穆叔如晉,報知武子之聘也。武子聘在元年。晉侯享之,金奏肆夏之三,不拜,肆夏,樂曲名。周禮以鐘鼓奏九夏,其二曰肆夏,一名樊,三曰韶夏,一名遏,四曰納夏,一名渠。盖擊鐘而奏此三夏曲。工歌文王之三,又不拜,工,樂人也。文王之三,大雅之首,文王、大明、緜。歌鹿鳴之三,三拜。小雅之首,鹿鳴、四牡、皇皇者華。韓獻子使行人子員問之,行人,通使之官。曰:「子以君命辱於敝邑,先君之禮,藉之以樂,以辱吾子,藉,薦也。吾子舍其大而重拜其細,敢問何禮也?」對曰:「三夏,天子所以享元侯也,使臣弗敢與聞,元侯,牧伯。文王,兩君相見之樂也,臣不敢及,及,與也。文王之三皆稱文王之德,受命作周,故諸侯會同以相樂。鹿鳴,君所以嘉寡君也,敢不拜嘉?晉以叔孫為嘉賓,故歌鹿鳴之詩,取其「我有嘉賓」,叔孫奉君命而來,嘉叔孫乃所以嘉魯君。四牡,君所以勞使臣也,敢不重拜?詩言使臣乘四牡,騑騑然行不止,勤勞也。晉以叔孫來聘,故以此勞之。皇皇者華,君教使臣曰『必諮於周』,皇皇者華,君遣使臣之詩,言忠臣奉使,能光輝君命,如華之皇皇然,又當諮于忠信,以補己不及。忠信為周,其詩曰「周爰諮諏、周爰諮謀、周爰諮度、周爰諮詢」,言必於忠信之人諮此四事。臣聞之『訪問於善為咨,問善道。咨親為詢,問親戚之義。咨禮為度,問禮宜。咨事為諏,問政事。咨難為謀』,問患難。臣獲五善,敢不重拜?」五善,謂諮詢度諏謀。
秋七月戊子,夫人姒氏薨。成公妾、襄公母。姒,杞姓。
秋,定姒薨,不殯于廟,無櫬,不虞。櫬,親身棺。季孫以定姒本賤,既無器備,議其喪制,欲殯不過廟,又不反哭。匠慶謂季文子,匠慶,魯大匠。曰:「子為正卿,而小君之喪不成,謂如季孫所議,則為夫人禮不成。不終君也!慢其母,是不終事君之道。君長,誰受其咎?」言襄公長,將責季孫。初,季孫為己樹六檟於蒲圃東門之外,蒲圃,場圃名。季文子樹檟,欲自為櫬。匠慶請木,為定姒作櫬。季孫曰:「略。」不以道取為略。匠慶用蒲圃之檟,季孫不御。御,止也。傳言遂得成禮,故經無異文。君子曰:「志所謂多行無禮,必自及也,其是之謂乎?」
葬陳成公。無傳。
八月辛亥,葬我小君定姒。無傳。定,謚也。赴同祔姑,反哭成喪,皆以正夫人禮,母以子貴。踰月而葬,速。
冬,公如晉。
冬,公如晉聽政。受貢賦多少之政。晉侯享公,公請屬鄫,鄫,小國也,欲得使屬魯,如須句、顓臾之比,使助魯出貢賦。公時年七歲,蓋相者為之言。鄫,今琅邪鄫縣。晉侯不許。孟獻子曰:「以寡君之密邇於仇讎,而願固事君,無失官命,晉官徵發之命。鄫無賦於司馬,晉司馬又掌諸侯之賦。為執事朝夕之命敝邑,敝邑褊小,闕而為罪,闕,不共也。寡君是以願借助焉。」借鄫以自助。晉侯許之。為明年叔孫豹、鄫世子巫如晉傳。
陳人圍頓。
楚人使頓間陳而侵伐之,故陳人圍頓。間,伺間缺。
無終子嘉父使孟樂如晉,無終,山戎國名。孟樂,其使臣。因魏莊子納虎豹之皮,以請和諸戎,欲戎與晉和。莊子,魏絳。晉侯曰:「戎狄無親而貪,不如伐之。」魏絳曰:「諸侯新服,陳新來和,將觀於我,我德則睦,否則攜貳,勞師於戎而楚伐陳,必弗能救,是弃陳也,諸華必叛!諸華,中國。戎,禽獸也,獲戎失華,無乃不可乎?夏訓有之,曰有窮后羿⋯⋯」夏訓,夏書。有窮,國名。后,君也。羿,有窮君之號。公曰:「后羿何如?」怪其言不次,故問之。對曰:「昔有夏之方衰也,后羿自鉏遷于窮石,因夏民以代夏政,禹孫大康淫放失國,夏人立其弟仲康,仲康亦微弱,仲康卒,子相立,羿遂代相,號曰有窮。鉏,羿本國名。恃其射也,羿善射。不脩民事而淫于原獸,淫放原野。弃武羅、伯因、熊髡、尨圉,四子皆羿之賢臣。而用寒浞,寒浞,伯明氏之讒子弟也,寒國,北海平壽縣東有寒亭。伯明,其君名。伯明后寒弃之,夷羿收之,夷,氏。信而使之,以為己相,浞行媚于內,內,宮人。而施賂于外,愚弄其民,欺罔之。而虞羿于田,樂之以游田。樹之詐慝,以取其國家,樹,立也。外內咸服,信浞詐。羿猶不悛,悛,改也。將歸自田,羿獵還。家衆殺而亨之,以食其子,食羿子。其子不忍食諸,死于窮門,殺之於國門。靡奔有鬲氏。靡,夏遺臣事羿者。有鬲,國名,今平原鬲縣。浞因羿室,就其妃妾。生澆及豷,恃其讒慝詐偽而不德于民,使澆用師,滅斟灌及斟尋氏,二國,夏同姓諸侯,仲康之子后相所依。樂安壽光縣東南有灌亭,北海平壽縣東南有斟亭。處澆于過,處豷于戈。過、戈皆國名,東萊掖縣北有過鄉,戈在宋鄭之間。靡自有鬲氏,收二國之燼,燼,遺民。以滅浞而立少康,少康,夏后相之子。少康滅澆于過,后杼滅豷于戈,后杼,少康子。有窮由是遂亡,失人故也!浞因羿室,故不改有窮之號。昔周辛甲之為大史也,命百官官箴王闕,辛甲,周武王大史。闕,過也。使百官各為箴辭,戒王過。於虞人之箴,虞人,掌田獵。曰『芒芒禹迹,畫為九州,芒芒,遠貌。畫,分也。經啟九道,啟開九州之道。民有寢廟,獸有茂草,各有攸處,德用不擾,人神各有所歸,故德不亂。在帝夷羿,冒于原獸,冒,貪也。忘其國恤,而思其麀牡,言但念獵。武不可重,重,猶數也。用不恢于夏家,羿以好武,雖有夏家,而不能恢大之。獸臣司原,敢告僕夫』,獸臣,虞人。告僕夫,不敢斥尊。虞箴如是,可不懲乎?」於是晉侯好田,故魏絳及之。及后羿事。公曰:「然則莫如和戎乎?」對曰:「和戎有五利焉!戎狄荐居,貴貨易土,荐,聚也。易,猶輕也。土可賈焉,一也,邊鄙不聳,民狎其野,穡人成功,二也,聳懼、狎習也。戎狄事晉,四鄰振動,諸侯威懷,三也,以德綏戎,師徒不勤,甲兵不頓,四也,頓,壞也。鑒于后羿,而用德度,以后羿為鑒戒。遠至邇安,五也,君其圖之。」公說,使魏絳盟諸戎,脩民事,田以時。傳言晉侯能用善謀。
冬十月,邾人、莒人伐鄫,臧紇救鄫,侵邾,敗於狐駘。臧紇,武仲也。鄫屬魯,故救之。狐駘,邾地,魯國番縣東南有目台亭。國人逆喪者皆髽,魯於是乎始髽。髽,麻髮合結也。遭喪者多,故不能備凶服,髽而已。國人誦之曰:「臧之狐裘,敗我於狐駘,臧紇時服狐裘。我君小子,朱儒是使,朱儒朱儒,使我敗於邾。」襄公幼弱,故曰小子。臧紇短小,故曰朱儒。敗不書,魯人諱之。
襄五年 前五六八
五年春,公至自晉。
五年春,公至自晉。公在晉既聽屬鄫,聞其見伐,遙命臧紇出救,故傳稱經公至以明之。
王使王叔陳生愬戎于晉,王叔,周卿士也。戎陵虣周室,故告愬盟主。晉人執之,士魴如京師,言王叔之貳於戎也。王叔反有二心於戎,失奉使之義,故晉執之。
夏,鄭伯使公子發來聘。發,子產父。
夏,鄭子國來聘,通嗣君也。鄭僖公初即位。
叔孫豹、鄫世子巫如晉。比魯大夫,故書「巫如晉」。
穆叔覿鄫大子于晉,以成屬鄫,覿,見也。前年請屬鄫,故將鄫大子巫如晉以成之。書曰「叔孫豹、鄫大子巫如晉」,言比諸魯大夫也。豹與巫俱受命於魯,故經不書及,比之魯大夫。
仲孫蔑、衞孫林父會吳于善道。魯衞俱受命於晉,故不言及。吳先在善道,二大夫往會之,故曰「會吳」。善道,地闕。
吳子使壽越如晉,壽越,吳大夫。辭不會于雞澤之故,三年會雞澤,吳不至,今來謝之。且請聽諸侯之好。更請會。晉人將為之合諸侯,使魯衞先會吳,且告會期,以其道遠,故使魯衞先告期。故孟獻子、孫文子會吳于善道。二子皆受晉命而行。
秋,大雩。
秋,大雩,旱也。雩,夏祭,所以祈甘雨,若旱則又脩其禮,故雖秋雩,非書過也,然經與過雩同文,是以傳每釋之曰「旱也」。雩而獲雨,故書雩而不書旱。
楚殺其大夫公子壬夫。書名,罪其貪。
楚人討陳叛故,討,治也。曰「由令尹子辛實侵欲焉」,乃殺之,書曰「楚殺其大夫公子壬夫」,貪也。君子謂楚共王於是不刑!陳之叛楚,罪在子辛,共王既不能素明法教,陳叛之日,又不能嚴斷威刑以謝小國,而擁其罪人,興兵致討,加禮於陳,而陳恨彌篤,乃怨而歸罪子辛,子辛之貪雖足以取死,然共王用刑為失其節,故言不刑。詩曰「周道挺挺,我心扃扃,講事不令,集人來定」,逸詩也。挺挺,正直也。扃扃,明察也。講,謀也。言謀事不善,當聚致賢人以定之。己則無信,而殺人以逞,不亦難乎?共王伐宋封魚石,背盟敗于鄢陵,殺子反、公子申及壬夫,八年之中,戮殺三卿,欲以屬諸侯,故君子以為不可。夏書曰「成允成功」。亦逸書也。允,信也。言信成然後有成功。
公會晉侯、宋公、陳侯、衞侯、鄭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齊世子光、吳人、鄫人于戚。穆叔使鄫人聽命于會,故鄫見經。不復殊吳者,吳來會于戚。
九月丙午,盟于戚,會吳且命戍陳也。公及其會而不書盟,非公後會,蓋不以盟告廟。穆叔以屬鄫為不利,使鄫大夫聽命于會。鄫近魯竟,故欲以為屬國,既而與莒有忿,魯不能救,恐致譴責,故復乞還之。傳言鄫人所以見於戚會。
公至自會。無傳。
冬,戍陳。諸侯在戚會皆受命戍陳,各還國遣戍,不復有告命,故獨書魯戍。楚公子貞帥師伐陳。
楚子囊為令尹,公子貞。范宣子曰:「我喪陳矣!楚人討貳而立子囊,必改行,改子辛所行。而疾討陳,疾,急也。陳近於楚,民朝夕急,能無往乎?有陳非吾事也,無之而後可。」言晉力不能及陳,故七年陳侯逃歸。冬,諸侯戍陳。備楚。子囊伐陳。
公會晉侯、宋公、衞侯、鄭伯、曹伯、齊世子光救陳。
十一月甲午,會于城棣以救之。公及救陳而不及會,故不書城棣。城棣,鄭地,陳留酸棗縣西南有棣城。
十有二月,公至自救陳。無傳。
辛未,季孫行父卒。
季文子卒,大夫入斂,公在位,在阼階西鄉。宰庀家器為葬備,庀,具也。無衣帛之妾,無食粟之馬,無藏金玉,無重器備。器備,謂珍寶甲兵之物。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於公室也,相三君矣,而無私積,可不謂忠乎?
襄六年 前五六七
六年春王三月壬午,杞伯姑容卒。
六年春,杞桓公卒,始赴以名,同盟故也。杞入春秋未嘗書名,桓公三與成同盟,故赴以名。
夏,宋華弱來奔。華椒孫。
宋華弱與樂轡少相狎,長相優,又相謗也,狎,親習也。優,調戲也。子蕩怒,以弓梏華弱于朝,子蕩,樂轡也。張弓以貫其頸,若械之在手,故曰梏。平公見之,曰:「司武而梏於朝,難以勝矣。」司武,司馬。言其懦弱,不足以勝敵。遂逐之。夏,宋華弱來奔。司城子罕曰:「同罪異罰,非刑也,專戮於朝,罪孰大焉?」亦逐子蕩。子蕩射子罕之門,曰:「幾日而不我從。」言我射女門,女亦當以不勝任見逐。子罕善之如初。言子罕雖見辱,不追忿,所以得安。
秋,葬杞桓公。無傳。
滕子來朝。
秋,滕成公來朝,始朝公也。
莒人滅鄫。
莒人滅鄫,鄫恃賂也。鄫有貢賦之賂在魯,恃之而慢莒,故滅之。
冬,叔孫豹如邾。
冬,穆叔如邾,聘且脩平。平四年狐駘戰。
季孫宿如晉。行父之子。
晉人以鄫故來討,曰:「何故亡鄫?」鄫屬魯,恃賂而慢莒,魯不致力輔助,無何以還晉,尋便見滅,故晉責魯。季武子如晉,見且聽命。始代父為卿,見大國,且謝亡鄫,聽命受罪。
十有二月,齊侯滅萊。書十二月,從告。
十一月,齊侯滅萊,萊恃謀也。賂夙沙衞之謀也,事在二年。於鄭子國之來聘也,四月,晏弱城東陽,而遂圍萊。子國聘在五年。二年晏弱城東陽,至五年四月,復託治城,因遂圍萊。甲寅,堙之環城,傅於堞。堞,女墻也。堙,土山也。周城為土山及女墻。及杞桓公卒之月,此年三月。乙未,王湫帥師及正輿子、棠人軍齊師,王湫,故齊人,成十八年奔萊。正輿子,萊大夫。棠,萊邑也,北海即墨縣有棠鄉。三人帥別邑兵來解圍。齊師大敗之。敗湫等。丁未,入萊,萊共公浮柔奔棠,正輿子、王湫奔莒,莒人殺之。四月,陳無宇獻萊宗器于襄宮。無宇,桓子,陳完玄孫。襄宮,齊襄公廟。晏弱圍棠,十一月丙辰,而滅之,遷萊于郳,遷萊子于郳國。高厚、崔杼定其田。定其疆界。高厚,高固子。
襄七年 前五六六
七年春,郯子來朝。
七年春,郯子來朝,始朝公也。
夏四月,三卜郊,不從,乃免牲。稱牲,既卜日也,卜郊,又非禮也。
夏四月,三卜郊,不從,乃免牲。孟獻子曰:「吾乃今而後知有卜筮!夫郊祀后稷,以祈農事也,郊祀后稷以配天。后稷,周始祖,能播殖者。是故啟蟄而郊,郊而後耕,今既耕而卜郊,宜其不從也。」啟蟄,夏正建寅之月。耕,謂春分。
城費。南遺假事難而城之。
南遺為費宰,費,季氏邑。叔仲昭伯為隧正,隧正,主役徒。昭伯,叔仲惠伯之孫。欲善季氏,而求媚於南遺,謂遺:「請城費,使遺請城。吾多與而役。」故季氏城費。傳言祿去公室,季氏所以強。
小邾子來朝。
小邾穆公來朝,亦始朝公也。亦,郯子也。
城費。
秋,季孫宿如衞。
秋,季武子如衞,報子叔之聘,且辭緩報非貳也。子叔聘在元年。言國家多難,故不時報。
八月,螽。無傳。為災,故書。
冬十月,晉韓獻子告老,公族穆子有廢疾,穆子,韓厥長子,成十八年為公族大夫。將立之,代厥為卿。辭曰:「詩曰『豈不夙夜,謂行多露』,詩言雖欲早夜而行,懼多露之濡己,義取非禮不可妄行。又曰『弗躬弗親,庶民弗信』,詩小雅,譏在位者不躬親政事,則庶民不奉信其命,言己有疾,不能躬親政事。無忌不才,讓其可乎?請立起也!無忌,穆子名。起,無忌弟,宣子也。與田蘇游,而曰好仁,田蘇,晉賢人。蘇言起好仁。詩曰『靖共爾位,好是正直,神之聽之,介爾景福』,靖,安也。介,助也。景,大也。詩小雅,言君子當思不出其位,求正直之人,與之並立,如是則神明順之,致大福也。恤民為德,靖共其位,所以恤民。正直為正,正己心。正曲為直,正人曲。參和為仁,德正直三者備,乃為仁。如是則神聽之,介福降之,立之,不亦可乎?」言起有此三德,故可立。庚戌,使宣子朝,遂老。韓厥致仕。晉侯謂韓無忌仁,使掌公族大夫。為之師長。
冬十月,衞侯使孫林父來聘,壬戌,及孫林父盟。
衞孫文子來聘,且拜武子之言,緩報非貳之言。而尋孫桓子之盟,盟在成三年。公登亦登,禮,登階,臣後君一等。叔孫穆子相,趨進曰:「諸侯之會,寡君未嘗後衞君,敵體並登。今吾子不後寡君,寡君未知所過,吾子其少安。」安,徐也。孫子無辭,亦無悛容,悛,改也。穆叔曰:「孫子必亡!為臣而君,過而不悛,亡之本也,詩曰『退食自公,委蛇委蛇』,委蛇,順貌。詩召南,言人臣自公門入私門,無不順禮。謂從者也,從,順也。衡而委蛇,必折。」衡,橫也,橫不順道,必毀折。為十四年林父逐君起本。
楚公子貞帥師圍陳。
楚子囊圍陳。
十有二月,公會晉侯、宋公、陳侯、衞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于鄬。謀救陳。陳侯逃歸,不成救,故不書救也。鄬,鄭地。
會于鄬以救之。晉會諸侯。
鄭伯髡頑如會,未見諸侯,丙戌,卒于鄵。實為子駟所弒,以瘧疾赴,故不書弒。稱名,為書卒,同盟故也。如會,會於鄬也。未見諸侯,未至會所而死。鄵,鄭地。不欲再稱鄭伯,故約文上其名於會上。
鄭僖公之為大子也,於成之十六年,魯成公。與子罕適晉,不禮焉,又與子豐適楚,亦不禮焉,子豐,穆公子。及其元年朝于晉,鄭僖元年,魯襄三年。子豐欲愬諸晉而廢之,子罕止之,及將會于鄬,子駟相,又不禮焉,侍者諫,不聽,又諫,殺之,及鄵,子駟使賊夜弒僖公,而以瘧疾赴于諸侯。傳言經所以不書弒。簡公生五年,奉而立之。僖公子。
陳侯逃歸。畏楚,逃晉而歸。
陳人患楚,楚圍陳故。慶虎、慶寅謂楚人曰:「吾使公子黃往而執之。」二慶,陳執政大夫。公子黃,哀公弟。楚人從之。為執黃。二慶使告陳侯于會,鄬之會。曰:「楚人執公子黃矣,君若不來,羣臣不忍社稷宗廟,懼有二圖。」背君屬楚。陳侯逃歸。鄬會所以不書救。
襄八年 前五六五
八年春王正月,公如晉。
八年春,公如晉,朝,且聽朝聘之數。晉悼復脩霸業,故朝而稟其多少。
夏,葬鄭僖公。無傳。
鄭羣公子以僖公之死也,謀子駟,子駟先之,夏四月庚辰,辟殺子狐、子熙、子侯、子丁,辟,罪也,加罪以戮之。孫擊、孫惡出奔衞。二孫,子孤之子。
鄭人侵蔡,獲蔡公子燮。鄭子國稱人,刺其無故侵蔡,以生國患。燮,蔡莊公子。
庚寅,鄭子國、子耳侵蔡,獲蔡司馬公子燮。鄭侵蔡,欲以求媚於晉。子耳,子良之子。不言敗,唯以獲告。鄭人皆喜,唯子產不順,子產,子國子。不順衆而喜。曰:「小國無文德,而有武功,禍莫大焉!楚人來討,能勿從乎?從之,晉師必至,晉楚伐鄭,自今鄭國,不四五年,弗得寧矣。」子國怒之,曰:「爾何知?國有大命,而有正卿,童子言焉,將為戮矣。」大命,起師行軍之命。
季孫宿會晉侯、鄭伯、齊人、宋人、衞人、邾人于邢丘。時公在晉,晉悼難勞諸侯,唯使大夫聽命,故季孫在會而公先歸。
五月甲辰,會于邢丘,以命朝聘之數,使諸侯之大夫聽命,季孫宿、齊高厚、宋向戌、衞甯殖、邾大夫會之。晉難重煩諸侯,故使大夫聽命。鄭伯獻捷于會,故親聽命。獻蔡捷也。大夫不書,尊晉侯也。晉悼復文襄之業,制朝聘之節,儉而有禮,德義可尊,故退諸侯大夫以崇之。
公至自晉。無傳。
莒人伐我東鄙。
莒人伐我東鄙,以疆鄫田。莒既滅鄫,魯侵其西界,故伐魯東鄙,以正其封疆。
秋九月,大雩。
秋九月,大雩,旱也。
冬,楚公子貞帥師伐鄭。
冬,楚子囊伐鄭,討其侵蔡也,子駟、子國、子耳欲從楚,子孔、子蟜、子展欲待晉。待晉來救。子孔,穆公子。子蟜,子游子。子展,子罕子。子駟曰:「周詩有之,曰『俟河之清,人壽幾何,逸詩也,言人壽促而河清遲,喻晉之不可待。兆云詢多,職競作羅』,兆卜、詢謀也,職,主也。言既卜且謀多,則競作羅網之難,無成功。謀之多族,民之多違,族,家也。事滋無成,滋,益也。民急矣,姑從楚以紓吾民!晉師至,吾又從之,敬共幣帛,以待來者,小國之道也!犧牲玉帛,待於二竟,二竟,晉楚界上。以待彊者,而庇民焉,寇不為害,民不罷病,不亦可乎?」子展曰:「小所以事大,信也,小國無信,兵亂日至,亡無日矣!五會之信,謂三年會雞澤,五年會戚、又會城棣,七年會鄬,八年會邢丘。今將背之,雖楚救我,將安用之?言失信得楚,不足貴。親我無成,晉親鄭。鄙我是欲,楚欲以鄭為鄙邑,而反欲與成。不可從也!言子駟不可從。不如待晉,晉君方明,四軍無闕,八卿和睦,必不弃鄭!四軍,謂上中下新軍也。軍有二卿。楚師遼遠,糧食將盡,必將速歸,何患焉?舍之聞之,舍之,子展名。杖莫如信,完守以老楚,杖信以待晉,不亦可乎?」子駟曰:「詩云『謀夫孔多,是用不集,詩小雅。孔,甚也。集,就也。言人欲為政,是非相亂而不成。發言盈庭,誰敢執其咎,言謀者多,若有不善,無適受其咎。如匪行邁謀,是用不得于道』,匪,彼也。行邁謀,謀於路人也。不得于道,衆無適從。請從楚,騑也受其咎。」騑,子駟名。乃及楚平。
使王子伯駢告于晉,伯駢,鄭大夫。曰:「君命敝邑『脩而車賦,儆而師徒,以討亂略』,蔡人不從,敝邑之人不敢寧處,悉索敝賦,索,盡也。以討于蔡,獲司馬燮,獻于邢丘,今楚來討,曰『女何故稱兵于蔡』,稱,舉也。焚我郊保,郭外曰郊。保,守也。馮陵我城郭,馮,迫也。敝邑之衆,夫婦男女,不皇啟處,以相救也,皇,暇也。啟,跪也。翦焉傾覆,無所控告,翦,盡也。控,引也。民死亡者,非其父兄,即其子弟,夫人愁痛,夫人,猶人人也。不知所庇,民知窮困,而受盟于楚,孤也與其二三臣不能禁止,孤,鄭伯。不敢不告。」知武子使行人子員對之曰:「君有楚命,見討之命。亦不使一个行李告于寡君,一个,獨使也。行李,行人也。而即安于楚,君之所欲也,誰敢違君?寡君將帥諸侯以見于城下,唯君圖之。」為明年晉伐鄭傳。
晉侯使士匄來聘。
晉范宣子來聘,且拜公之辱,謝公此春朝。告將用師于鄭。公享之,宣子賦摽有梅,摽有梅,詩召南。摽,落也。梅盛極則落,詩人以興女色盛則有衰,衆士求之,宜及其時,宣子欲魯及時共討鄭,取其汲汲相赴。季武子曰:「誰敢哉?言誰敢不從命。今譬於草木,寡君在君,君之臭味也,言同類。歡以承命,何時之有?」遲速無時。武子賦角弓。角弓,詩小雅,取其兄弟昏姻無相遠也。賓將出,武子賦彤弓,彤弓,天子賜有功諸侯之詩,欲使晉君繼文之業,復受彤弓於王。宣子曰:「城濮之役,在僖二十八年。我先君文公獻功于衡雍,受彤弓于襄王,以為子孫藏,藏之以示子孫。匄也先君守官之嗣也,敢不承命。」言己嗣其父祖,為先君守官,不敢廢命,欲匡晉君。君子以為知禮。彤弓之義,義在晉君,故范匄受之,所謂知禮。
襄九年 前五六四
九年春,宋災。天火曰災。來告,故書。
九年春,宋災。樂喜為司城以為政,樂喜,子罕也,為政卿,知將有火災,素戒為備火之政。使伯氏司里,伯氏,宋大夫。司里,里宰。火所未至,徹小屋,塗大屋,大屋難徹,就塗之。陳畚挶,具綆缶,畚,簣籠。挶,土轝。綆,汲索。缶,汲器。備水器,盆鑒之屬。量輕重,計人力所任。蓄水潦,積土塗,巡丈城,繕守備,巡,行也。丈,度也。繕,治也。行度守備之處,恐因災有亂。表火道,火起則從其所趣標表之。使華臣具正徒,華臣,華元子,為司徒。正徒,役徒也,司徒之所主也。令隧正納郊保奔火所,隧正,官名也,五縣為隧。納聚郊野保守之民,使隨火所起往救之。使華閱討右官,官庀其司,亦華元子,代元為右師。討,治也。庀,具也,使具其官屬。向戌討左,亦如之,向戌,左師。使樂遄庀刑器,亦如之,樂遄,司寇。刑器,刑書。使皇鄖命校正出馬,工正出車,備甲兵,庀武守,皇鄖,皇父充石之後。校正主馬,工正主車,使各備其官。使西鉏吾庀府守,鉏吾,大宰也。府,六官之典。令司宮巷伯儆宮,司宮,奄臣,巷伯,寺人,皆掌宮內之事。二師令四鄉正敬享,二師,左右師也。鄉正,鄉大夫。享,祀也。祝宗用馬于四墉,祀盤庚于西門之外。祝,大祝。宗,宗人。墉,城也。用馬祭于四城以禳火。盤庚,殷王,宋之遠祖,城積陰之氣,故祀之。凡天災,有幣無牲,用馬祀盤庚,皆非禮。
晉侯問於士弱,弱,士渥濁之子,莊子。曰:「吾聞之,宋災,於是乎知有天道,何故?」問宋何故自知天道將災。對曰:「古之火正,或食於心,或食於咮,以出內火,是故咮為鶉火,心為大火,謂火正之官配食於火星,建辰之月,鶉火星昏在南方,則令民放火,建戌之月,大火星伏在日下,夜不得見,則令民內火,禁放火。陶唐氏之火正閼伯居商丘,陶唐,堯有天下號。閼伯,高辛氏之子。傳曰「遷閼伯于商丘主辰」,辰,大火也,今為宋星,然則商丘在宋地。祀大火而火紀時焉,謂出內火時。相土因之,故商主大火,相土,契孫,商之祖也,始代閼伯之後,居商丘,祀大火。商人閱其禍敗之釁,必始於火,是以日知其有天道也。」閱,猶數也。商人數所更歷,恒多火災,宋是殷商之後,故知天道之災必火。公曰:「可必乎?」對曰:「在道!國亂無象,不可知也。」言國無道則災變亦殊,故不可必知。
夏,季孫宿如晉。
夏,季武子如晉,報宣子之聘也。宣子聘在八年。
五月辛酉,夫人姜氏薨。成公母。
穆姜薨於東宮,大子宮也。穆姜淫僑如,欲廢成公,故徙居東宮,事在成十六年。始往而筮之,遇艮之八,艮下艮上艮。周禮大卜掌三易,然則雜用連山、歸藏、周易,二易皆以七八為占,故言遇艮之八。史曰:「是謂艮之隨,震下兌上隨。史疑古易遇八為不利,故更以周易占變爻,得隨卦而論之。隨其出也,史謂隨非閉固之卦。君必速出。」姜曰:「亡!亡,猶無也。是於周易,曰『隨,元亨利貞,無咎』,易筮皆以變者占,遇一爻變,義異則論彖,故姜亦以彖為占也。史據周易,故指言周易以折之。元,體之長也,亨,嘉之會也,利,義之和也,貞,事之幹也,體仁足以長人,嘉德足以合禮,利物足以和義,貞固足以幹事,然,故不可誣也,是以雖隨無咎。言不誣四德,乃遇隨無咎,明無四德者則為淫而相隨,非吉事。今我婦人,而與於亂,固在下位,婦人卑於丈夫。而有不仁,不可謂元,不靖國家,不可謂亨,作而害身,不可謂利,弃位而姣,姣,淫之別名。不可謂貞,有四德者,隨而無咎,我皆無之,豈隨也哉?我則取惡,能無咎乎?必死於此,弗得出矣。」傳言穆姜辯而不德。
秋八月癸未,葬我小君穆姜。無傳。四月而葬,速。
秦景公使士雃乞師于楚,將以伐晉,楚子許之。子囊曰:「不可!當今吾不能與晉爭,晉君類能而使之,隨所能。舉不失選,得所選。官不易方,方,猶宜也。其卿讓於善,讓勝己者。其大夫不失守,各任其職。其士競於教,奉上命。其庶人力於農穡,種曰農,收曰穡。商工皁隸,不知遷業,四民不雜。韓厥老矣,知罃稟焉以為政,代將中軍。范匄少於中行偃而上之,使佐中軍,使匄佐中軍,偃將上軍。韓起少於欒黶,而欒黶、士魴上之,使佐上軍,黶、魴讓起,起佐上軍,黶將下軍,魴佐之。魏絳多功,以趙武為賢而為之佐,武,新軍將。君明臣忠,上讓下競,尊官相讓,勞職力競。當是時也,晉不可敵,事之而後可,君其圖之。」王曰:「吾既許之矣!雖不及晉,必將出師。」秋,楚子師于武城,以為秦援。秦人侵晉,晉饑,弗能報也。為十年晉伐秦傳。
冬,公會晉侯、宋公、衞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、齊世子光,伐鄭。
冬十月,諸侯伐鄭。鄭從楚也。庚午,季武子、齊崔杼、宋皇鄖從荀罃、士匄,門于鄟門,鄭城門也。三國從中軍。衞北宮括、曹人、邾人從荀偃、韓起,門于師之梁,師之梁,亦鄭城門。三國從上軍。滕人、薛人從欒黶、士魴,門于北門,二國從下軍。杞人、郳人從趙武、魏絳,斬行栗。二國從新軍。行栗,表道樹。甲戌,師于氾,衆軍還聚氾。氾,鄭地,東氾。令於諸侯,曰:「脩器備,兵器戰備。盛餱糧,餱,乾食。歸老幼,示將久師。居疾于虎牢,諸侯已取鄭虎牢,故使諸軍疾病息其中。肆眚圍鄭。」肆,緩也。眚,過也。不書圍,鄭逆服,不成圍。鄭人恐,乃行成。與晉成也。中行獻子曰:「遂圍之,以待楚人之救也,而與之戰,不然無成。」獻子,荀偃也。恐楚救鄭,鄭復屬之。知武子曰:「許之盟而還師,以敝楚人,敝,罷也。吾三分四軍,分四軍為三部。與諸侯之銳以逆來者,來者,楚也。於我未病,楚不能矣,晉各一動而楚三來,故曰不能。猶愈於戰!勝聚戰。暴骨以逞,不可以爭,言爭當以謀,不可以暴骨。大勞未艾,君子勞心,小人勞力,先王之制也。」艾,息也。言當從勞心之勞。諸侯皆不欲戰,乃許鄭成。
十有二月己亥,同盟于戲。伐鄭而書同盟,則鄭受盟可知。傳言十一月己亥,以長歷推之,十二月無己亥,經誤。戲,鄭地。
十一月己亥,同盟于戲,鄭服也。鄭服,故言同。將盟,鄭六卿公子騑、子駟。公子發、子國。公子嘉、子孔。公孫輒、子耳。公孫蠆、子蟜。公孫舍之,子展。及其大夫門子,皆從鄭伯,門子,卿之適子。晉士莊子為載書,莊子,士弱。載書,盟書。曰:「自今日既盟之後,鄭國而不唯晉命是聽,而或有異志者,有如此盟。」如違盟之罰。公子騑趨進曰:「天禍鄭國,使介居二大國之間,介,猶間也。大國不加德音,而亂以要之,謂以兵亂之力強要鄭。使其鬼神不獲歆其禋祀,其民人不獲享其土利,夫婦辛苦墊隘,無所厎告,墊隘,猶委頓。厎,至也。自今日既盟之後,鄭國而不唯有禮與彊可以庇民者是從,而敢有異志者,亦如之。」亦如此盟。荀偃曰:「改載書。」子駟亦以所言載於策,故欲改之。公孫舍之曰:「昭大神要言焉,要誓以告神。若可改也,大國亦可叛也。」知武子謂獻子曰:「我實不德,而要人以盟,豈禮也哉?非禮,何以主盟?姑盟而退,脩德息師而來,終必獲鄭,何必今日?我之不德,民將弃我,豈唯鄭?若能休和,遠人將至,何恃於鄭?」乃盟而還。遂兩用載書。
晉人不得志於鄭,以諸侯復伐之。十二月癸亥,門其三門,三門,鄟門、師之梁、北門也。癸亥,月五日。晉果三分其軍,各攻一門。閏月戊寅,濟于陰阪,侵鄭,以長歷參校上下,此年不得有閏月戊寅,戊寅是十二月二十日,疑閏月當為「門五日」,五字上與門合為閏,則後學者自然轉日為月。晉人三番四軍,更攻鄭門,門各五日,晉各一攻,鄭三受敵,欲以苦之。癸亥去戊寅十六日,以癸亥始攻,攻輒五日,凡十五日,鄭故不服而去,明日戊寅,濟于陰阪,復侵鄭外邑。陰阪,洧津。次于陰口而還。陰口,鄭地名。子孔曰:「晉師可擊也,師老而勞,且有歸志,必大克之。」子展曰:「不可。」傳言子展能守信。
公送晉侯,晉侯以公宴于河上,問公年,季武子對曰:「會于沙隨之歲,寡君以生。」沙隨在成十六年。晉侯曰:「十二年矣!是謂一終,一星終也,歲星十二歲而一周天。國君十五而生子,冠而生子,禮也,冠,成人之服,故必冠而後生子。君可以冠矣!大夫盍為冠具?」武子對曰:「君冠必以祼享之禮行之,祼謂灌鬯酒也。享,祭先君也。以金石之樂節之,以鐘磬為舉動之節。以先君之祧處之,諸侯以始祖之廟為祧。今寡君在行,未可具也,請及兄弟之國而假備焉。」晉侯曰:「諾。」公還及衞,冠于成公之廟,成公,今衞獻公之曾祖,從衞所處。假鐘磬焉,禮也。
楚子伐鄭。
楚子伐鄭,與晉成故。子駟將及楚平,子孔、子蟜曰:「與大國盟,口血未乾,而背之,可乎?」子駟、子展曰:「吾盟固云『唯彊是從』,今楚師至,晉不我救,則楚彊矣,盟誓之言,豈敢背之?且要盟無質,神弗臨也,質,主也。所臨唯信,信者,言之瑞也,瑞,符也。善之主也,是故臨之,神臨之。明神不蠲要盟,蠲,絜也。背之可也。」乃及楚平。公子罷戎入盟,同盟于中分。中分,鄭城中里名。罷戎,楚大夫。楚莊夫人卒,共王母。王未能定鄭而歸。
晉侯歸,謀所以息民,魏絳請施舍,施恩惠,舍勞役。輸積聚以貸,輸,盡也。自公以下,苟有積者,盡出之,國無滯積,散在民。亦無困人,不匱乏。公無禁利,與民共。亦無貪民,禮讓行。祈以幣更,不用牲。賓以特牲,務崇省。器用不作,因仍舊。車服從給,足給事也。行之期年,國乃有節,三駕而楚不能與爭。三駕,三興師,謂十年師於牛首、十一年師於向、其秋觀兵於鄭東門,自是鄭遂服。
襄十年 前五六三
十年春,公會晉侯、宋公、衞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、齊世子光,會吳于柤。吳子在柤,晉以諸侯往會之,故曰會吳。吳不稱子,從所稱也。柤,楚地。
十年春,會于柤,會吳子壽夢也。壽夢,吳子乘。三月癸丑,齊高厚相大子光,以先會諸侯于鍾離,不敬,吳子未至,光從東道與東諸侯會遇,非本期地,故不書會。高厚,高固子也。癸丑,月二十六日。士莊子曰:「高子相大子以會諸侯,將社稷是衞,而皆不敬,厚與光俱不敬。弃社稷也,其將不免乎?」為十九年齊殺高厚、二十五年弒其君光傳。夏四月戊午,會于柤。經書春,書始行也。戊午,月一日。
夏五月甲午,遂滅偪陽。偪陽,妘姓國,今彭城傅陽縣也。因柤會而滅之,故曰遂。
晉荀偃、士匄請伐偪陽,而封宋向戌焉,以宋常事晉,而向戌有賢行,故欲封之為附庸。荀罃曰:「城小而固,勝之不武,弗勝為笑。」固請,丙寅,圍之弗克。丙寅,四月九日。孟氏之臣秦堇父輦重如役,堇父,孟獻子家臣。步挽重車以從師。偪陽人啟門,諸侯之士門焉,見門開,故攻之。縣門發,郰人紇抉之,以出門者,門者,諸侯之士在門內者也。紇,郰邑大夫,仲尼父叔梁紇也。郰邑,魯縣東南莝城是也。言紇多力,抉舉縣門,出在內者。狄虒彌建大車之輪,而蒙之以甲以為櫓,狄虒彌,魯人也。蒙,覆也。櫓,大楯。左執之,右拔戟,以成一隊,百人為隊。孟獻子曰:「詩所謂『有力如虎』者也。」詩邶風也。主人縣布,堇父登之,及堞而絕之,偪陽人縣布,以試外勇者。隊則又縣之,蘇而復上者三,主人辭焉,乃退,主人嘉其勇,故辭謝,不復縣布。帶其斷以徇於軍三日。帶其斷布以示勇。諸侯之師久於偪陽,荀偃、士匄請於荀罃曰:「水潦將降,懼不能歸,向夏恐有久雨。從丙寅至庚寅二十五日,故曰久。請班師。」班,還也。知伯怒,知伯,荀罃。投之以机,出於其間,出偃、匄之間。曰:「女成二事而後告余!二事,伐偪陽、封向戌。余恐亂命,以不女違,既成改之為亂命。女既勤君而興諸侯,牽帥老夫以至于此,既無武守,無武功可執守。而又欲易余罪,曰『是實班師,不然克矣』,謂偃、匄將言爾。余羸老也,可重任乎?不任受女此責。七日不克,必爾乎取之。」言當取女以謝不克之罪。五月庚寅,月四日。荀偃、士匄帥卒攻偪陽,親受矢石,躬在矢石間。甲午,滅之。月八日。書曰「遂滅偪陽」,言自會也。言其因會以滅國,非之也。
以與向戌,向戌辭曰:「君若猶辱鎮撫宋國,而以偪陽光啟寡君,羣臣安矣,其何貺如之?言見賜之厚無過此。若專賜臣,是臣興諸侯以自封也,其何罪大焉?敢以死請。」乃予宋公。宋公享晉侯於楚丘,請以桑林,桑林,殷天子之樂名。荀罃辭,辭讓之。荀偃、士匄曰:「諸侯,宋魯於是觀禮,宋王者後,魯以周公故,皆用天子禮樂,故可觀。魯有禘樂,賓祭用之,禘,三年大祭,則作四代之樂,別祭羣公,則用諸侯樂。宋以桑林享君,不亦可乎?」言俱天子樂也。舞,師題以旌夏,師,帥也。旌夏,大旌也。題,識也。以大旌表識其行列。晉侯懼而退入于房,旌夏非常,卒見之,人心偶有所畏。去旌,卒享而還。及著雍,疾,晉侯疾也。著雍,晉地。卜,桑林見,祟見於卜兆。荀偃、士匄欲奔請禱焉,奔,走還宋。禱,謝。荀罃不可,曰:「我辭禮矣,彼則以之,以,用也。猶有鬼神,於彼加之。」言自當加罪於宋。晉侯有間。間,疾差也。以偪陽子歸,獻于武宮,謂之夷俘,諱俘中國,故謂之夷。偪陽,妘姓也,使周內史選其族嗣,納諸霍人,禮也。霍,晉邑。內史,掌爵祿廢置者。使選偪陽宗族賢者,令居霍,奉妘姓之祀,善不滅姓,故曰禮也。使周史者,示有王命。
公至自會。無傳。
師歸,孟獻子以秦堇父為右,嘉其勇力。生秦丕茲,事仲尼。言二父以力相尚,子事仲尼,以德相高。
楚公子貞、鄭公孫輒帥師伐宋。
六月,楚子囊、鄭子耳伐宋,師于訾毋,宋地。庚午,圍宋,門于桐門。不成圍而攻其城門。
晉師伐秦。荀罃不書,不親兵也。
晉荀罃伐秦,報其侵也。侵在九年。
衞侯救宋,師于襄牛,鄭子展曰:「必伐衞!不然,是不與楚也,得罪於晉,又得罪於楚,國將若之何?」子駟曰:「國病矣。」師數出疲病也。子展曰:「得罪於二大國,必亡!病,不猶愈於亡乎?」諸大夫皆以為然,故鄭皇耳帥師侵衞,楚令也。亦兼受楚之勑命也。皇耳,皇戌子。孫文子卜追之,獻兆於定姜,姜氏問繇,繇,兆辭。曰:「兆如山陵,有夫出征,而喪其雄。」姜氏曰:「征者喪雄,禦寇之利也,大夫圖之。」衞人追之,孫蒯獲鄭皇耳于犬丘。蒯,孫林父子。
秋七月,楚子囊、鄭子耳侵我西鄙。於魯無所恥諱而不書,其義未聞。還,圍蕭,八月丙寅,克之。蕭,宋邑。九月,子耳侵宋北鄙。孟獻子曰:「鄭其有災乎?師競已甚,競,爭競也。周猶不堪競,況鄭乎?周,謂天王。有災,其執政之三士乎?」鄭簡公幼少,子駟、子國、子耳秉政,故知三士任其禍也。為下盜殺三大夫傳。
秋,莒人伐我東鄙。
莒人間諸侯之有事也,故伐我東鄙。諸侯有討鄭之事。
公會晉侯、宋公、衞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齊世子光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伐鄭。齊世子光先至於師,為盟主所尊,故在滕上。
諸侯伐鄭,齊崔杼使大子光先至于師,故長於滕。大子宜賓之以上卿,而今晉悼以一時之宜,令在滕侯上,故傳從而釋之。己酉,師于牛首。鄭地。
冬,盜殺鄭公子騑、公子發、公孫輒。非國討,當兩稱名氏,殺者非卿,故稱盜。以盜為文,故不得言其大夫。
初,子駟與尉止有爭,將禦諸侯之師,而黜其車,禦牛首師也。黜,減損。尉止獲,又與之爭,獲囚俘。子駟抑尉止,曰:「爾車非禮也。」言女車猶多過制。遂弗使獻。不使獻所獲。初,子駟為田洫,司氏、堵氏、侯氏、子師氏皆喪田焉。洫,田畔溝也。子駟為田洫,以正封疆,而侵四族田。故五族聚羣不逞之人,因公子之徒以作亂。八年子駟所殺公子熙等之黨。於是子駟當國,攝君事也。子國為司馬,子耳為司空,子孔為司徒,冬十月戊辰,尉止、司臣、侯晉、堵女父、子師僕帥賊以入,晨,攻執政于西宮之朝,公宮。殺子駟、子國、子耳,劫鄭伯以如北宮,子孔知之,故不死。子孔,公子嘉也。知難不告,利得其處也。為十九年殺公子嘉傳。書曰「盜」,言無大夫焉。尉止等五人皆士也。大夫謂卿。子西聞盜,不儆而出,子西,公孫夏,子駟子。尸而追盜,先臨尸而逐賊。盜入於北宮,乃歸授甲,臣妾多逃,器用多喪。子產聞盜,子國子。為門者,置守門。庀羣司,具衆官。閉府庫,慎閉藏,完守備,成列而後出,兵車十七乘,千二百七十五人。尸而攻盜於北宮,子蟜帥國人助之,殺尉止、子師僕,盜衆盡死,侯晉奔晉,堵女父、司臣、尉翩、司齊奔宋。尉翩,尉止子。司齊,司臣子。
子孔當國,代子駟。為載書,以位序聽政辟,自羣卿諸司各守其職位,以受執政之法,不得與朝政。大夫諸司門子弗順,將誅之,子孔欲誅不順者。子產止之,請為之焚書,既止子孔,又勸令燒除載書。子孔不可,曰:「為書以定國,衆怒而焚之,是衆為政也,國不亦難乎?」難以至治。子產曰:「衆怒難犯,專欲難成,合二難以安國,危之道也!不如焚書以安衆,子得所欲,欲為政也。衆亦得安,不亦可乎?專欲無成,犯衆興禍,子必從之。」乃焚書於倉門之外,衆而後定。不於朝內燒,欲使遠近見所燒。
戍鄭虎牢。伐鄭諸侯各受晉命戍虎牢,不復為告命,故獨書魯戍,而不敘諸侯。
諸侯之師城虎牢而戍之,晉師城梧及制,欲以偪鄭也。不書城,魯不與也。梧、制,皆鄭舊地。士魴、魏絳戍之。書曰「戍鄭虎牢」,非鄭地也,言將歸焉。二年晉城虎牢而居之,今鄭復叛,故脩其城而置戍,鄭服則欲以還鄭,故夫子追書,繫之于鄭,以見晉志。鄭及晉平。
楚公子貞帥師救鄭。
楚子囊救鄭,十一月,諸侯之師還鄭而南,至於陽陵,還,繞也。陽陵,鄭地。楚師不退。知武子欲退,曰:「今我逃楚,楚必驕,驕則可與戰矣。」武子,荀罃。欒黶曰:「逃楚,晉之恥也,合諸侯以益恥,不如死!我將獨進。」師遂進,己亥,與楚師夾潁而軍。潁水出城陽,至下蔡入淮。子蟜曰:「諸侯既有成行,必不戰矣!言有成去之志。從之將退,不從亦退,從,猶服也。退,楚必圍我,猶將退也,不如從楚,亦以退之。」以退楚。宵涉潁,與楚人盟。夜渡,畏晉知之。
欒黶欲伐鄭師,伐涉潁者。荀罃不可,曰:「我實不能禦楚,又不能庇鄭,鄭何罪?不如致怨焉而還,致怨為後伐之資。今伐其師,楚必救之,戰而不克,為諸侯笑,克不可命,勝負難要,不可命以必克。不如還也。」丁未,諸侯之師還,侵鄭北鄙而歸。欲以致怨。楚人亦還。鄭服故也。
公至自伐鄭。無傳。
王叔陳生與伯輿爭政,二子,王卿士。王右伯輿,右,助也。王叔陳生怒而出奔,及河,王復之,欲奔晉。殺史狡以說焉,說王叔也。不入,遂處之。處叔河上。晉侯使士匄平王室,王叔與伯輿訟焉,爭曲直。王叔之宰,宰,家臣。與伯輿之大夫瑕禽,瑕禽,伯輿屬大夫。坐獄於王庭,獄,訟也。周禮,命夫命婦不躬坐獄訟,故使宰與屬大夫對爭曲直。士匄聽之,王叔之宰曰:「篳門閨竇之人,而皆陵其上,其難為上矣。」篳門,柴門。閨竇,小戶,穿壁為戶,上銳下方,狀如圭也。言伯輿微賤之家。瑕禽曰:「昔平王東遷,吾七姓從王,牲用備具,王賴之,而賜之騂旄之盟,平王徙時,大臣從者有七姓,伯輿之祖皆在其中,主為王備犧牲、共祭祀,王恃其用,故與之盟,使世守其職。騂旄,赤牛也,舉騂旄者,言得重盟,不以犬雞。曰『世世無失職』,若篳門閨竇,其能來東厎乎?且王何賴焉?言我若貧賤,何能來東,使王恃其用而與之盟邪。厎,至也。今自王叔之相也,政以賄成,隨財制政。而刑放於寵,寵臣專刑,不任法。官之師旅不勝其富,師旅之長皆受賂。吾能無篳門閨竇乎?言王叔之屬富,故使吾貧。唯大國圖之!圖,猶議也。下而無直,則何謂正矣?」正者,不失下之直。范宣子曰:「天子所右,寡君亦右之,所左,亦左之。」宣子知伯輿直,不欲自專,故推之於王。使王叔氏與伯輿合要,合要辭。王叔氏不能舉其契。要契之辭。王叔奔晉,不書,不告也。單靖公為卿士,以相王室。代王室。
襄十一年 前五六二
十有一年春王正月,作三軍。增立中軍。萬二千五百人為軍。
十一年春,季武子將作三軍,魯本無中軍,唯上下二軍,皆屬於公,有事,三卿更帥以征伐,季氏欲專其民人,故假立中軍,因以改作。告叔孫穆子曰:「請為三軍,各征其軍。」征,賦稅也。三家各征其軍之家屬。穆子曰:「政將及子,子必不能。」政者,霸國之政令。禮,大國三軍,魯次國而為大國之制,貢賦必重,故憂不能堪。武子固請之,穆子曰:「然則盟諸?」穆子知季氏將復變易,故盟之。乃盟諸僖閎,僖宮之門。詛諸五父之衢。五父,衢道名,在魯國東南。詛,以禍福之言相要。正月,作三軍,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,三分國民衆。三子各毀其乘,壞其軍乘,分以足成三軍。季氏使其乘之人,以其役邑入者無征,使軍乘之人,率其邑役入季氏者無公征。不入者倍征,不入季氏者,則使公家倍征之。設利病,欲驅使入己,故昭五年傳曰「季氏盡征之」,民辟倍征,故盡屬季氏。孟氏使半為臣,若子若弟,取其子弟之半也,四分其乘之人,以三歸公而取其一。叔孫氏使盡為臣,盡取子弟,以其父兄歸公。不然不舍。制軍分民,不如是則三家不舍其故而改作也。此蓋三家盟詛之本言。
夏四月,四卜郊,不從,乃不郊。無傳。
鄭公孫舍之帥師侵宋。
鄭人患晉楚之故,諸大夫曰:「不從晉國幾亡,幾,近也。楚弱於晉,晉不吾疾也,疾,急也。晉疾,楚將辟之,何為而使晉師致死於我?言當作何計。楚弗敢敵,而後可固與也。」固與晉也。子展曰:「與宋為惡,諸侯必至,吾從之盟,楚師至,吾又從之,則晉怒甚矣!晉能驟來,楚將不能,吾乃固與晉。」大夫說之,使疆埸之司惡於宋。使守疆埸之吏侵犯宋。宋向戌侵鄭,大獲。子展曰:「師而伐宋可矣!若我伐宋,諸侯之伐我必疾,吾乃聽命焉,且告於楚,楚師至,吾乃與之盟,而重賂晉師,乃免矣。」言如此乃免於晉楚之難。夏,鄭子展侵宋。欲以致諸侯。
公會晉侯、宋公、衞侯、曹伯、齊世子光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伐鄭。世子光至,復在莒子之先,故晉悼亦進之。
四月,諸侯伐鄭。己亥,齊大子光、宋向戌先至于鄭,門于東門,傳釋齊大子光所以序莒上也。向戌不書,宋公在會故。其莫,晉荀罃至于西郊,東侵舊許,許之舊國,鄭新邑。衞孫林父侵其北鄙。六月,諸侯會于北林,師于向,向地在潁川長社縣東北。右還,次于瑣,北行而西為右還。熒陽宛陵縣西有瑣候亭。圍鄭,觀兵于南門,觀,示也。西濟于濟隧,濟隧,水名。鄭人懼,乃行成。
秋七月己未,同盟于亳城北。亳城,鄭地。伐鄭而書同盟,鄭與盟可知。
秋七月,同盟于亳,范宣子曰:「不慎,必失諸侯!慎,敬威儀、謹辭令。諸侯道敝而無成,能無貳乎?」數伐鄭,皆罷於道路。乃盟,載書曰:「凡我同盟,毋蕰年,蕰積年穀,而不分災。毋壅利,專山川之利。毋保姦,藏罪人。毋留慝,速去惡。救災患,恤禍亂,同好惡,獎王室,獎,助也。或間茲命,司慎司盟,名山名川,二司,天神。羣神羣祀,羣祀,在祀典者。先王先公,先王,諸侯之大祖,宋祖帝乙、鄭祖厲王之比也。先公,始封君。七姓十二國之祖,七姓,晉魯衞鄭曹滕姬姓,邾、小邾曹姓,宋子姓,齊姜姓,莒己姓,杞姒姓,薛任姓,實十三國言十二,誤也。明神殛之,殛,誅也。俾失其民,隊命亡氏,踣其國家。」踣,斃也。
公至自伐鄭。無傳。
楚子、鄭伯伐宋。
楚子囊乞旅于秦,乞師旅於秦。秦右大夫詹帥師從楚子,將以伐鄭,鄭伯逆之,丙子,伐宋。鄭逆服,故更伐宋也。秦師不書,不與伐宋而還。
公會晉侯、宋公、衞侯、曹伯、齊世子光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伐鄭。晉遂尊光。
九月,諸侯悉師,以復伐鄭。此夏諸侯皆復來,故曰悉師。
楚人執鄭行人良霄。良霄,公孫輒子,伯有也。
鄭人使良霄、大宰石㚟如楚,告將服于晉,曰:「孤以社稷之故,不能懷君,君若能以玉帛綏晉,不然則武震以攝威之,孤之願也。」楚人執之。書曰「行人」,言使人也。書行人,言非使人之罪。古者兵交,使在其間,所以通命示整,或執殺之,皆以為譏也。既成而後告,故書在蕭魚下。石㚟為介,故不書。
會于蕭魚。鄭服而諸侯會。蕭魚,鄭地。
諸侯之師觀兵于鄭東門,鄭人使王子伯駢行成。甲戌,晉趙武入盟鄭伯,冬十月丁亥,鄭子展出盟晉侯。二盟不書,不告。十二月戊寅,會于蕭魚,經書秋,史失之。庚辰,赦鄭囚,皆禮而歸之,納斥候,不相備也。禁侵掠。晉侯使叔肸告于諸侯,叔肸,叔向也。告諸侯,亦使赦鄭囚。公使臧孫紇對曰:「凡我同盟,小國有罪,大國致討,苟有以藉手,鮮不赦宥,寡君聞命矣。」言晉討小國,有藉手之功,則赦其罪人,德義如是,不敢不承命。
鄭人賂晉侯以師悝、師觸、師蠲,悝、觸、蠲,皆樂師名。廣車、軘車淳十五乘,甲兵備,廣車、軘車,皆兵車名。淳,耦也。凡兵車百乘,他兵車及廣軘共百乘。歌鐘二肆,肆,列也。縣鐘十六為一肆,二肆三十二枚。及其鎛磬,鎛、磬,皆樂器。女樂二八。十六人。
晉侯以樂之半賜魏絳,曰:「子教寡人和諸戎狄,以正諸華,在四年。八年之中,九合諸侯,如樂之和,無所不諧,諧,亦和也。請與子樂之!」共此樂。辭曰:「夫和戎狄,國之福也,八年之中九合諸侯,諸侯無慝,君之靈也,二三子之勞也,臣何力之有焉?抑臣願君,安其樂而思其終也,詩曰『樂旨君子,殿天子之邦,詩小雅也,謂諸侯有樂美之德,可以鎮撫天子之邦。殿,鎮也。樂旨君子,福祿攸同,攸,所也。便蕃左右,亦是帥從』,便蕃,數也。言遠人相帥來服從,便蕃然在左右。夫樂以安德,和其心也。義以處之,處位以義。禮以行之,行教令。信以守之,守所行。仁以厲之,厲風俗。而後可以殿邦國、同福祿、來遠人,所謂樂也!言五德皆備乃為樂,非但金石。書曰『居安思危,逸書。思則有備,有備無患』,敢以此規。」規正公。公曰:「子之教,敢不承命!抑微子,寡人無以待戎,待遇接納。不能濟河!渡河南服鄭。夫賞,國之典也,藏在盟府,司盟之府有賞功之制。不可廢也,子其受之。」魏絳於是乎始有金石之樂,禮也。禮,大夫有功則賜樂。
公至自會。無傳。以會至者,觀兵而不果侵伐。
楚人執鄭行人良霄。
冬,秦人伐晉。
秦庶長鮑、庶長武帥師伐晉以救鄭。庶長,秦爵也。不書救鄭,已屬晉,無所救。鮑先入晉地,士魴禦之,少秦師而弗設備,壬午,武濟自輔氏,從輔氏渡河。與鮑交伐晉師,己丑,秦晉戰于櫟,晉師敗績,易秦故也。不書敗績,晉恥易秦而敗,故不告也。櫟,晉地。
襄十二年 前五六一
十有二年春王三月,莒人伐我東鄙,圍台。琅邪費縣南有台亭。季孫宿帥師救台,遂入鄆。鄆,莒邑。
十二年春,莒人伐我東鄙,圍台,季武子救台,遂入鄆。乘勝入鄆,報見伐。取其鐘,以為公盤。
夏,晉侯使士魴來聘。
夏,晉士魴來聘,且拜師。謝前年伐鄭師。
秋九月,吳子乘卒。五年會於戚,公不與盟而赴以名。
秋,吳子壽夢卒,壽夢,吳子之號。臨於周廟,禮也。周廟,文王廟也,周公出文王,故魯立其廟。吳始通,故曰禮。凡諸侯之喪,異姓臨於外,於城外,向其國。同姓於宗廟,所出王之廟。同宗於祖廟,始封君之廟。同族於禰廟,父廟也。同族,謂高祖以下。是故魯為諸姬臨於周廟,諸姬,同姓國。為邢凡蔣茅胙祭臨於周公之廟。即祖廟也。六國皆周公之支子,別封為國,共祖周公。
冬,楚公子貞帥師侵宋。
冬,楚子囊、秦庶長無地伐宋,師于揚梁,以報晉之取鄭也。取鄭在前年。梁國雎陽縣東有地名揚梁。
靈王求后于齊,齊侯問對於晏桓子,桓子對曰:「先王之禮辭有之,天子求后於諸侯,諸侯對曰『夫婦所生若而人,不敢譽,亦不敢毀,故曰若如人。妾婦之子若而人』,言非適也。無女而有姊妹及姑姊妹,則曰『先守某公之遺女若而人』。」齊侯許昏,王使陰里結之。陰里,周大夫。結,成也。為十五年劉夏逆王后傳。
公如晉。
公如晉,朝且拜士魴之辱,禮也。士魴聘在此年夏。嫌君臣不敵,故曰禮。
秦嬴歸于楚,秦景公妹,為楚共王夫人。楚司馬子庚聘于秦,為夫人寧,禮也。子庚,莊王子午也。諸侯夫人,父母既沒,歸寧使卿,故曰禮。
襄十三年 前五六〇
十有三年春,公至自晉。
十三年春,公至自晉,孟獻子書勞于廟,禮也。書勳勞於策也。桓二年傳曰「公至自唐,告於廟也,凡公行,告於宗廟,反行飲至,舍爵策勳焉,禮也」,桓十六年傳又曰「公至自伐鄭,以飲至之禮也」,然則還告廟及飲至及書勞,三事偏行一禮,則亦書至,悉闕乃不書至,傳因獻子之事以發明凡例,釋例詳之。
夏,取邿。邿,小國也,任城亢父縣有邿亭。傳例曰「書取,言易也」。
夏,邿亂,分為三,國分為三部,志力各異。師救邿,遂取之。魯師也。經不稱師,不滿二千五百人,傳通言之。凡書取,言易也,不用師徒,及用師徒而不勞,雖國亦曰取。用大師焉曰滅,敵人距戰,斬獲俘馘,用力難重,雖邑亦曰滅。弗地曰入。謂勝其國邑,不有其地。
荀罃、士魴卒,晉侯蒐于緜上以治兵,為將命軍帥也,必蒐而命之,所以與衆共。使士匄將中軍,辭曰:「伯游長,伯游,荀偃。昔臣習於知伯,是以佐之,非能賢也,七年韓厥老,知罃代將中軍,士匄佐之,匄今將讓,故謂爾時之舉不以己賢,事見九年。請從伯游。」荀偃將中軍,代荀罃。士匄佐之。位如故。使韓起將上軍,辭以趙武,又使欒黶,以武位卑故不聽,更命黶。辭曰:「臣不如韓起,韓起願上趙武,君其聽之。」使趙武將上軍,武自新軍超四等,代荀偃。韓起佐之。位如故。欒黶將下軍,魏絳佐之。黶亦如故。絳自新軍佐超一等,代士魴。新軍無帥,將佐皆遷。晉侯難其人,使其什吏率其卒乘官屬以從於下軍,禮也。得慎舉之禮。晉國之民是以大和,諸侯遂睦。君子曰:「讓,禮之主也,范宣子讓,其下皆讓,欒黶為汏,弗敢違也!晉國以平,數世賴之,刑善也夫!刑,法也。一人刑善,百姓休和,可不務乎?書曰『一人有慶,兆民賴之,其寧惟永』,其是之謂乎?周書呂刑也。一人,天子也。寧,安也。永,長也。義取上有好善之慶,則下賴其福。周之興也,其詩曰『儀刑文王,萬邦作孚』,詩大雅,言文王善用法,故能為萬國所信。孚,信也。言刑善也,及其衰也,其詩曰『大夫不均,我從事獨賢』,詩小雅,刺幽王役使不均,故從事者怨恨,稱己之勞,以為獨賢,無讓心。言不讓也,世之治也,君子尚能而讓其下,能者在下位,則貴尚而讓之。小人農力以事其上,是以上下有禮而讒慝黜遠,由不爭也,謂之懿德,及其亂也,君子稱其功以加小人,加,陵也。君子,在位者。小人伐其技以馮君子,馮,亦陵也。自稱其能為伐。是以上下無禮,亂虐並生,由爭善也,爭自善也。謂之昏德,國家之敝,恒必由之。」傳言晉之所以興。
秋九月庚辰,楚子審卒。共王也。成二年大夫盟于蜀。
楚子疾,告大夫曰:「不穀不德,少主社稷,生十年而喪先君,未及習師保之教訓,而應受多福,多福,謂為君。是以不德而亡師于鄢,鄢在成十六年。以辱社稷,為大夫憂,其弘多矣!弘,大也。若以大夫之靈,獲保首領,以沒於地,唯是春秋窀穸之事,窀,厚也。穸,夜也。厚夜猶長夜,春秋謂祭祀。長夜,謂葬埋。所以從先君於禰廟者,從先君代為禰廟。請為靈若厲,欲受惡謚以歸先君也。亂而不損曰靈,戮殺不辜曰厲。大夫擇焉。」莫對,及五命,乃許。秋,楚共王卒。子囊謀謚,大夫曰:「君有命矣。」子囊曰:「君命以共,若之何毀之?赫赫楚國,而君臨之,撫有蠻夷,奄征南海,以屬諸夏,而知其過,可不謂共乎?請謚之共。」大夫從之。傳言子囊之善。
吳侵楚,養由基奔命,子庚以師繼之。子庚,楚司馬。養叔曰:「吳乘我喪,謂我不能師也,養叔,養由基也。必易我而不戒,戒,備也。子為三覆以待我,覆,伏兵。我請誘之。」子庚從之,戰于庸浦,庸浦,楚地。大敗吳師,獲公子黨。君子以吳為不弔,不用天道相弔恤。詩曰「不弔昊天,亂靡有定」。言不為昊天所恤則致罪也。為明年會向傳。
冬,城防。
冬,城防,書事時也。土功雖有常節,通以事間為時。於是將早城,臧武仲請俟畢農事,禮也。
鄭良霄、大宰石㚟猶在楚,十一年楚人執之至今。石㚟言於子囊曰:「先王卜征五年,先征五年而卜吉凶也。征,謂巡守征行。而歲習其祥,祥習則行,五年五卜皆同吉,乃巡狩。不習則增脩德而改卜,不習,謂卜不吉。今楚實不競,行人何罪?不能脩德與晉競。止鄭一卿,以除其偪,一卿,謂良霄。使睦而疾楚,以固於晉,焉用之?位不偪則大臣睦,怨疾楚則事晉固。使歸而廢其使,行而見執於楚,鄭又遂堅事晉,是鄭廢本見使之意。怨其君以疾其大夫,而相牽引也,不猶愈乎?」楚人歸之。
襄十四年 前五五九
十有四年春王正月,季孫宿、叔老會晉士匄、齊人、宋人、衞人、鄭公孫蠆、曹人、莒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,會吳于向。叔老,聲伯子也。魯使二卿會晉,敬事霸國,晉人自是輕魯幣而益敬其使,故叔老雖介,亦列於會也。齊崔杼、宋華閱、衞北宮括在會,惰慢不攝,故貶稱人,蓋欲以督率諸侯,獎成霸功也。吳來在向,諸侯會之,故曰會吳。向,鄭地。
十四年春,吳告敗于晉。前年為楚所敗。會于向,為吳謀楚故也。謀為吳伐楚。范宣子數吳之不德也,以退吳人,吳伐楚喪,故以為不德,數而遣之,卒不為伐楚。執莒公子務婁,在會不書,非卿。以其通楚使也,莒貳於楚,故比年伐魯。將執戎子駒支,駒支,戎子名。范宣子親數諸朝,行之所在,亦設朝位。曰:「來姜戎氏,昔秦人迫逐乃祖吾離于瓜州,四嶽之後皆姜姓,又別為允姓。瓜州,地在今燉煌。乃祖吾離被苫蓋、蓋,苫之別名。蒙荊棘,以來歸我先君,蒙,冒也。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,腆,厚也。與女剖分而食之,中分為剖。今諸侯之事,我寡君不如昔者,蓋言語漏洩,則職女之由,職,主也。詰朝之事,爾無與焉,詰朝,明旦。不使復得與會事。與將執女。」對曰:「昔秦人負恃其衆,貪于土地,逐我諸戎,惠公蠲其大德,蠲,明也。謂我諸戎是四嶽之裔冑也,四嶽,堯時方伯,姜姓也。裔,遠也。冑,後也。毋是翦弃,翦,削也。賜我南鄙之田,狐貍所居,豺狼所噑,我諸戎除翦其荊棘,驅其狐貍豺狼,以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,至于今不貳,不內侵,亦不外叛。昔文公與秦伐鄭,秦人竊與鄭盟而舍戍焉,在僖三十年。於是乎有殽之師,在僖三十三年。晉禦其上,戎亢其下,亢,猶當也。秦師不復,我諸戎實然,譬如捕鹿,晉人角之,諸戎掎之,掎其足也。與晉踣之,踣,僵也。戎何以不免?自是以來,晉之百役與我諸戎相繼于時,言給晉役不曠時。以從執政,猶殽志也,意常如殽,無中二也。豈敢離逷?今官之師旅無乃實有所闕,以攜諸侯,而罪我諸戎,我諸戎飲食衣服不與華同,贄幣不通,言語不達,何惡之能為?不與於會,亦無瞢焉。」瞢,悶也。賦青蠅而退。青蠅,詩小雅,取其「愷悌君子,無信讒言」。宣子辭焉,辭,謝。使即事於會,成愷悌也。成愷悌,不信讒也。不書者,戎為晉屬,不得特達。於是子叔齊子為季武子介以會,自是晉人輕魯幣而益敬其使。齊子,叔老字也。言晉敬魯使,經所以並書二卿。
吳子諸樊既除喪,諸樊,吳子乘之長子也。乘卒至此春十七月,既葬而除喪。將立季札,札,諸樊少弟。季札辭曰:「曹宣公之卒也,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君,曹君,公子負芻也,殺大子而自立,事在成十三年。將立子臧,子臧去之,遂弗為也,以成曹君,君子曰能守節!君義嗣也,諸樊適子,故曰義嗣。誰敢奸君?有國非吾節也,札雖不才,願附於子臧,以無失節。」固立之,弃其室而耕,乃舍之。傳言季札之讓,且明吳兄弟相傳。
二月乙未朔,日有食之。無傳。
夏四月,叔孫豹會晉荀偃、齊人、宋人、衞北宮括、鄭公孫蠆、曹人、莒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伐秦。齊、宋大夫不書,義與向同。
夏,諸侯之大夫從晉侯伐秦,以報櫟之役也。櫟役在十一年。晉侯待于竟,使六卿帥諸侯之師以進。言經所以不稱晉侯。及涇,不濟。諸侯之師不肯渡也。涇水出安定朝那縣,至京兆高陸縣入渭。叔向見叔孫穆子,穆子賦匏有苦葉,詩邶風也,義取於「深則厲,淺則揭」,言己志在於必濟。叔向退而具舟,魯人、莒人先濟。鄭子蟜見衞北宮懿子,曰:「與人而不固,取惡莫甚焉,若社稷何?」懿子說,二子見諸侯之師而勸之濟,濟涇而次。傳言北宮括所以書於伐秦。秦人毒涇上流,師人多死。飲毒水故。鄭司馬子蟜帥鄭師以進,師皆從之,至于棫林,棫林,秦地。不獲成焉。秦不服。荀偃令曰:「雞鳴而駕,塞井夷竈,示不反。唯余馬首是瞻。」言進退從己。欒黶曰:「晉國之命,未是有也,余馬首欲東。」乃歸,黶惡偃自專,故弃之歸。下軍從之。左史謂魏莊子曰:「不待中行伯乎?」中行伯,荀偃也。莊子,魏絳也。左史,晉大史。莊子曰:「夫子命從帥,夫子,謂荀偃。欒伯吾帥也,吾將從之,從帥,所以待夫子也。」以從命為待也。欒黶下軍帥,莊子為佐,故曰吾帥。伯游曰:「吾令實過,悔之何及,多遺秦禽。」軍帥不和,恐多為秦所禽獲。乃命大還,晉人謂之遷延之役。遷延,却退。欒鍼曰:「此役也,報櫟之敗也,役又無功,晉之恥也!吾有二位於戎路,欒鍼,欒黶弟也。二位,謂黶將下軍,鍼為戎右。敢不恥乎?」與士鞅馳秦師死焉。士鞅反,鞅,士匄子。欒黶謂士匄曰:「余弟不欲往而子召之,余弟死而子來,是而子殺余之弟也!弗逐,余亦將殺之。」士鞅奔秦。欒黶汏侈,誣逐士鞅也。而,女也。於是齊崔杼、宋華閱、仲江會伐秦,不書,惰也,臨事惰慢不脩也。仲江,宋公孫師之子。向之會亦如之。衞北宮括不書於向,亦惰。書於伐秦,攝也。能自攝整,從鄭子蟜俱濟涇。
秦伯問於士鞅曰:「晉大夫其誰先亡?」對曰:「其欒氏乎?」秦伯曰:「以其汏乎?」對曰:「然!欒黶汏虐已甚,猶可以免,其在盈乎?」盈,黶之子。秦伯曰:「何故?」對曰:「武子之德在民,如周人之思召公焉,愛其甘棠,況其子乎?武子,欒書,黶之父也。召公奭聽訟,舍於甘棠之下,周人思之,不害其樹,而作勿伐之詩在召南。欒黶死,盈之善未能及人,武子所施沒矣,而黶之怨實章,將於是乎在。」秦伯以為知言,為之請於晉而復之。為傳二十一年晉滅欒氏張本。
己未,衞侯出奔齊。諸侯之策書孫甯逐衞侯,春秋以其自取奔亡之禍,以諸侯失國者,皆不書逐君之賊也。不書名,從告。
衞獻公戒孫文子、甯惠子食,勑戒二子,欲共宴食。皆服而朝,服朝服,待命於朝。日旰不召,旰,晏也。而射鴻於囿,二子從之,從公於囿。不釋皮冠而與之言,皮冠,田獵之冠也。既不釋冠,又不與食。二子怒,孫文子如戚。戚,孫文子邑。孫蒯入使,孫蒯,孫文子之子。公飲之酒,使大師歌巧言之卒章,巧言,詩小雅,其卒章曰「彼何人斯,居河之麋,無拳無勇,職為亂階」。戚,衞河上邑,公欲以喻文子居河上而為亂。大師,掌樂大夫。大師辭,師曹請為之。辭以為不可。師曹,樂人。初,公有嬖妾,使師曹誨之琴,誨,教也。師曹鞭之,公怒,鞭師曹三百,故師曹欲歌之,以怒孫子以報公,公使歌之,遂誦之。恐孫蒯不解故。蒯懼,告文子,文子曰:「君忌我矣,弗先必死。」欲先公作亂。并帑於戚,帑,子也。而入見蘧伯玉,曰:「君之暴虐,子所知也,大懼社稷之傾覆,將若之何?」伯玉,蘧瑗。對曰:「君制其國,臣敢奸之?奸,猶犯也。雖奸之,庸知愈乎?」言逐君更立,未知當差否。遂行,從近關出。懼難作,欲速出竟。公使子蟜、子伯、子皮與孫子盟于丘宮,孫子皆殺之。三子,衞羣公子。疑孫子,故盟之丘宮,近戚地。四月己未,子展奔齊,子展,衞獻公弟。公如鄄,鄄,衞地。使子行請於孫子,孫子又殺之。使往請和也。子行,羣公子。公出奔齊,孫氏追之,敗公徒于阿澤,濟北東阿縣西南有大澤。鄄人執之。公徒因敗散還,故為公執之。
初,尹公佗學射於庾公差,庾公差學射於公孫丁,二子追公,二子,佗與差。為孫氏逐公。公孫丁御公,為公御也。子魚曰:「射為背師,不射為戮,射為禮乎?」子魚,庾公差。禮射不求中。射兩軥而還。軥,車軛卷者。尹公佗曰:「子為師,我則遠矣。」乃反之,佗不從丁學,故言遠。始與公差俱退,悔而獨還射丁。公孫丁授公轡而射之,貫臂。貫佗臂。
子鮮從公,子鮮,公母弟。及竟,公使祝宗告亡,且告無罪,告宗廟也。定姜曰:「無神何告,若有,不可誣也!誣,欺也。定姜,公適母。有罪,若何告無?舍大臣,而與小臣謀,一罪也,先君有冢卿以為師保,而蔑之,二罪也,謂不釋皮冠之比。余以巾櫛事先君,而暴妾使余,三罪也,告亡而已,無告無罪。」時姜在國,故不使得告無罪。
公使厚成叔弔于衞,曰:「寡君使瘠,聞君不撫社稷,而越在他竟,越,遠也。瘠,厚成叔名。若之何不弔?以同盟之故,使瘠敢私於執事,執事,衞諸大夫。曰『有君不弔,弔,恤也。有臣不敏,敏,達也。君不赦宥,臣亦不帥職,增淫發洩,其若之何』?」衞人使大叔儀對,大叔儀,衞大夫。曰:「羣臣不佞,得罪於寡君,寡君不以即刑,而悼弃之,以為君憂,君不忘先君之好,辱弔羣臣,又重恤之,重恤,謂愍其不達也。敢拜君命之辱,重拜大貺。」謝重恤之賜。厚孫歸復命,語臧武仲曰:「衞君其必歸乎?有大叔儀以守,守於國。有母弟鱄以出,或撫其內,或營其外,能無歸乎?」
齊人以郲寄衞侯,郲,齊所滅郲國。及其復也,以郲糧歸。言其貪。右宰穀從而逃歸,衞人將殺之,穀,衞大夫也。以其從君,故欲殺之。辭曰:「余不說初矣!言初從君非說之,不獲已耳。余狐裘而羔袖。」言一身盡善,唯少有惡,喻己雖從君出,其罪不多。乃赦之。衞人立公孫剽,剽,穆公孫。孫林父、甯殖相之,以聽命於諸侯。聽盟會之命。
衞侯在郲,臧紇如齊唁衞侯,與之言虐,退而告其人曰:「衞侯其不得入矣!其言糞土也,亡而不變,何以復國?」武仲不書,未為卿。子展、子鮮聞之,見臧紇,與之言道,順道理。臧孫說,謂其人曰:「衞君必入!夫二子者,或輓之,或推之,欲無入,得乎?」為二十六年衞侯歸傳。
莒人侵我東鄙。無傳。報入鄆。
師歸自伐秦,晉侯舍新軍,禮也,成國不過半天子之軍,成國,大國。周為六軍,諸侯之大者三軍可也!於是知朔生盈而死,朔,知罃之長子,盈,朔弟也,盈生而朔死。盈生六年而武子卒,彘裘亦幼,皆未可立也,新軍無帥,故舍之。裘,士魴子也。十三年荀罃、士魴卒,其子皆幼,未任為卿,故新軍無帥,遂舍之。
師曠侍於晉侯,師曠,晉樂大師,子野。晉侯曰:「衞人出其君,不亦甚乎?」對曰:「或者其君實甚,良君將賞善而刑淫,養民如子,蓋之如天,容之如地,民奉其君,愛之如父母,仰之如日月,敬之如神明,畏之如雷霆,其可出乎?夫君,神之主而民之望也,若困民之主,匱神乏祀,百姓絕望,社稷無主,將安用之,弗去何為?天生民而立之君,使司牧之,勿使失性,有君而為之貳,貳,卿佐。使師保之,勿使過度,是故天子有公,諸侯有卿,卿置側室,側室,支子之官。大夫有貳宗,貳宗,宗子之副貳者。士有朋友,庶人工商皁隷牧圉皆有親暱,以相輔佐也,善則賞之,賞謂宣揚。過則匡之,匡,正也。患則救之,救其難也。失則革之。革,更也。自王以下,各有父兄子弟以補察其政,補其愆過,察其得失。史為書,謂大史,君舉則書。瞽為詩,瞽盲者為詩以風刺。工誦箴諫,工,樂人也。誦箴諫之辭。大夫規誨,規正諫誨其君。士傳言,士卑,不得徑達,聞君過失,傳告大夫。庶人謗,庶人不與政,聞君過,得誹謗。商旅于市,旅,陳也。陳其貨物,以示時所貴尚。百工獻藝,獻其技藝,以喻政事。故夏書曰『遒人以木鐸徇於路,逸書。遒人,行人之官也。木鐸,木舌金鈴。徇於路,求歌謠之言。官師相規,官師大夫自相規正。工執藝事以諫』,所謂獻藝。正月孟春於是乎有之,諫失常也!有遒人徇路之事。天之愛民甚矣,豈其使一人肆於民上,肆,放也。以從其淫而弃天地之性,必不然矣!」傳善師曠能因問盡言。
秋,楚公子貞帥師伐吳。
秋,楚子為庸浦之役故,在前年。子囊師于棠以伐吳,吳不出而還,子囊殿,殿軍後。以吳為不能而弗儆,吳人自皐舟之隘要而擊之,皐舟,吳險阨之道。楚人不能相救,吳人敗之,獲楚公子宜穀。傳言不備不可以師。
王使劉定公賜齊侯命,將昏於齊故也。定公,劉夏,位賤,以能而使之。傳稱謚,舉其終。曰:「昔伯舅大公右我先王,股肱周室,師保萬民,世胙大師,以表東海,胙,報也。表,顯也。謂顯封東海,以報大師之功。王室之不壞,繄伯舅是賴!繄,發聲。今余命女環,環,齊靈公名。茲率舅氏之典,纂乃祖考,無忝乃舊,敬之哉!無廢朕命。」纂,繼也。因昏而加褒顯,傳言王室不能命有功。
冬,季孫宿會晉士匄、宋華閱、衞孫林父、鄭公孫蠆、莒人、邾人于戚。
晉侯問衞故於中行獻子,問衞逐君當討否。獻子,荀偃。對曰:「不如因而定之,衞有君矣,謂剽已立。伐之,未可以得志,而勤諸侯,史佚有言曰『因重而撫之』,重不可移,就撫安之。仲虺有言曰『亡者侮之,亂者取之,推亡固存,國之道也』,仲虺,湯左相。君其定衞以待時乎?」待其昏亂之時乃伐之。冬,會于戚,謀定衞也。定立剽。范宣子假羽毛於齊而弗歸,齊人始貳。析羽為旌,王者游車之所建,齊私有之,因謂之羽毛,宣子聞而借觀之。
楚子囊還自伐吳,卒。將死,遺言謂子庚:「必城郢!」楚徙都郢,未有城郭,公子燮、公子儀因築城為亂,事未得訖,子囊欲訖而未暇,故遺言見意。君子謂子囊忠,君薨,不忘增其名,謂前年謚君為共。將死,不忘衞社稷,可不謂忠乎!忠,民之望也,詩曰「行歸于周,萬民所望」,忠也。詩小雅。忠信為周。言德行歸於忠信,即為萬民所瞻望。
襄十五年 前五五八
十有五年春,宋公使向戌來聘。二月己亥,及向戌盟于劉。
十五年春,宋向戌來聘,且尋盟。報二年豹之聘,尋十一年亳之盟。見孟獻子,尤其室,尤,責過也。曰:「子有令聞,而美其室,非所望也。」對曰:「我在晉,吾兄為之,毀之重勞,且不敢間。」傳言獻子友于兄,且不隱其實。
劉夏逆王后于齊。劉,采地,夏,名也,天子卿書字,劉夏非卿,故書名。天子無外,所命則成,故不言逆女。
官師從單靖公,逆王后于齊,卿不行,非禮也。官師,劉夏也,天子官師非卿也。劉夏獨過魯告昏,故不書單靖公。天子不親昏,使上卿逆而公監之,故曰「卿不行,非禮」。
楚公子午為令尹,代子囊。公子罷戎為右尹,蒍子馮為大司馬,子馮,叔敖從子。公子橐師為右司馬,公子成為左司馬,屈到為莫敖,屈到,屈蕩子。公子追舒為箴尹,追舒,莊王子,子南。屈蕩為連尹,養由基為宮廏尹,以靖國人。君子謂楚於是乎能官人!官人,國之急也,能官人,則民無覦心,無覬覦以求幸。詩云「嗟我懷人,寘彼周行」,能官人也,詩周南也。寘,置也。行,列也。周,徧也。詩人嗟歎,言我思得賢人,置之徧於列位,是后妃之志以官人為急。王及公侯伯子男、甸采衞大夫各居其列,所謂周行也。言自王以下,諸侯大夫各任其職,則是詩人周行之志也。甸、采、衞,五服之名也。天子所居,千里曰圻,其外曰侯服,次曰甸服,次曰男服,次曰采服,次曰衞服,五百里為一服,不言侯男,略舉也。
鄭尉氏、司氏之亂,其餘盜在宋,亂在十年。鄭人以子西、伯有、子產之故,納賂于宋,三子之父皆為尉氏所殺故。以馬四十乘、百六十匹。與師茷、師慧。樂師也。茷、慧,其名。二月,公孫黑為質焉,公孫黑,子皙。司城子罕以堵女父、尉翩、司齊與之,良司臣而逸之,賢而放之。託諸季武子,武子寘諸卞,子罕以司臣託季氏。鄭人醢之三人也。三人,堵女父、尉翩、司齊。師慧過宋朝,將私焉,私,小便。其相曰:「朝也。」相師者。慧曰:「無人焉。」相曰:「朝也,何故無人?」慧曰:「必無人焉,若猶有人,豈其以千乘之相易淫樂之矇?必無人焉故也。」千乘相,謂子產等也。言不為子產殺三盜,得賂而歸之,是重淫樂而輕國相。子罕聞之,固請而歸之。言子罕能改過。
夏,齊侯伐我北鄙,圍成,公救成,至遇。無傳。遇,魯地。書至遇,公畏齊,不敢至成。季孫宿、叔孫豹帥師城成郛。備齊,故夏城非例所譏。
夏,齊侯圍成,貳於晉故也。不畏霸主,故敢伐魯。於是乎城成郛。郛,郭也。
秋八月丁巳,日有食之。無傳。八月無丁巳,丁巳七月一日也,日月必有誤。
邾人伐我南鄙。
秋,邾人伐我南鄙,亦貳於晉故。使告于晉。
冬十有一月癸亥,晉侯周卒。四同盟。
晉將為會,以討邾、莒,十二年、十四年莒人伐魯,未之討也。晉侯有疾乃止。冬,晉悼公卒,遂不克會。為明年會湨梁傳。鄭公孫夏如晉奔喪,子蟜送葬。夏,子西也。言諸侯畏晉,故卿共葬。
宋人或得玉,獻諸子罕,子罕弗受,獻玉者曰:「以示玉人,玉人,能治玉者。玉人以為寶也,故敢獻之。」子罕曰:「我以不貪為寶,爾以玉為寶,若以與我,皆喪寶也,不若人有其寶。」稽首而告曰:「小人懷璧,不可以越鄉,言必為盜所害。納此以請死也。」請免死。子罕寘諸其里,使玉人為之攻之,攻,治也。富而後使復其所。賣玉得富。
十二月,鄭人奪堵狗之妻,而歸諸范氏。堵狗,堵女父之族。狗娶於晉范氏,鄭人既誅女父,畏狗因范氏而作亂,故奪其妻歸范氏,先絕之。傳言鄭之有謀。
襄十六年 前五五七
十有六年春王正月,葬晉悼公。踰月而葬,速也。三月,公會晉侯、宋公、衞侯、鄭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湨梁。不書高厚,逃歸故也。湨水出河內軹縣東南,至溫入河。
十六年春,葬晉悼公,平公即位。平公,悼公子彪。羊舌肸為傅,肸,叔向也,代士渥濁。張君臣為中軍司馬,張老子,代其父。祁奚、韓襄、欒盈、士鞅為公族大夫,祁奚去中軍尉為公族大夫,去劇職,就間官。韓襄,無忌子。虞丘書為乘馬御。代程鄭。改服脩官,烝于曲沃,既葬,改喪服。脩官,選賢能。曲沃,晉祖廟。烝,冬祭也。諸侯五月而葬,既葬卒哭作主,然後烝嘗於廟,今晉踰月葬,作主而烝祭,傳言晉將有湨梁之會,故速葬。警守而下,會于湨梁,順河東行,故曰下。命歸侵田。諸侯相侵取之田。
晉人執莒子、邾子以歸。邾莒二國數侵魯,又無道於其民,故稱人以執。不以歸京師,非禮也。
以我故,執邾宣公、莒犂比公,犂比,莒子號也。十二年、十四年莒人侵魯,前年邾人伐魯,晉將為魯討之,悼公卒,不克會,故平公終其事。且曰「通齊楚之使」。邾莒在齊楚往來道中,故并以此責之。經書執在大夫盟下,既盟而後告。
戊寅,大夫盟。諸大夫本欲盟高厚,高厚逃歸,故遂自共盟。雞澤會重序諸侯,今此間無異事,即上諸侯大夫可知。
晉人執莒子、邾子以歸。
晉侯與諸侯宴于溫,使諸大夫舞,曰:「歌詩必類。」歌古詩,當使各從義類。齊高厚之詩不類,齊有二心故。荀偃怒,且曰:「諸侯有異志矣。」使諸大夫盟高厚,高厚逃歸。齊為大國,高厚若此,知小國必當有從者。於是叔孫豹、晉荀偃、宋向戌、衞甯殖、鄭公孫蠆、小邾之大夫盟,曰:「同討不庭。」自曹以下大夫不書,故傳舉小邾以包之。
齊侯伐我北鄙。無傳。齊貳晉故。
夏,公至自會。無傳。
五月甲子,地震。無傳。
叔老會鄭伯、晉荀偃、衞甯殖、宋人伐許。荀偃主兵,當序鄭上,方示叔老可以會鄭伯,故荀偃在下。
許男請遷于晉,許欲叛楚。諸侯遂遷許,許大夫不可,晉人歸諸侯,唯以其師討許之不肯遷。鄭子蟜聞將伐許,遂相鄭伯以從諸侯之師,鄭與許有宿怨,故其君親行。穆叔從公,從公歸。齊子帥師會晉荀偃,書曰「會鄭伯」,為夷故也。夷,平也。春秋於魯事所記不與外事同者,客主之言,所以為文固當異也,魯卿每會公侯,春秋無譏,故於此示例。不先書主兵之荀偃,而書後至之鄭伯,時皆諸侯大夫,義取皆平,故得會鄭伯。夏六月,次于棫林,庚寅,伐許,次于函氏。棫林、函氏皆許地。
晉荀偃、欒黶帥師伐楚,以報宋揚梁之役。晉師獨進。揚梁役在十二年。楚公子格帥師,及晉師戰于湛阪,襄城昆陽縣北有湛水,東入汝。楚師敗績,晉師遂侵方城之外。不書,不告。復伐許而還。許未遷故。
秋,齊侯伐我北鄙,圍成。
秋,齊侯圍成。成,魯孟氏邑。貳晉,故伐魯。孟孺子速儌之,孟獻子之子,莊子速也。儌,要也。齊侯曰:「是好勇,去之以為之名。」速遂塞海陘而還。海陘,魯隘道。
大雩。無傳,書過。
冬,叔孫豹如晉。
冬,穆叔如晉聘,且言齊故。言齊再伐魯。晉人曰:「以寡君之未禘祀,禘祀,三年喪畢之吉祭。與民之未息,新伐許及楚。不然不敢忘。」穆叔曰:「以齊人之朝夕釋憾於敝邑之地,是以大請,敝邑之急,朝不及夕,引領西望,曰庶幾乎?庶幾晉來救。比執事之間,恐無及也。」見中行獻子,賦圻父,圻父,詩小雅。周司馬掌封畿之兵甲,故謂之圻父。詩人責圻父為王爪牙,不脩其職,使百姓受困苦之憂而無所止居。獻子曰:「偃知罪矣!敢不從執事以同恤社稷,而使魯及此?」及此憂。見范宣子,賦鴻鴈之卒章,鴻鴈,詩小雅,卒章曰「鴻鴈于飛,哀鳴嗸嗸,唯此哲人,謂我劬勞」,言魯憂困嗸嗸然,若鴻鴈之失所。大曰鴻,小曰鴈。宣子曰:「匄在此,敢使魯無鳩乎?」鳩,集也。
襄十七年 前五五六
十有七年春王二月庚午,邾子牼卒。無傳。宣公也,四同盟。
宋人伐陳。
十七年春,宋莊朝伐陳,獲司徒卬,卑宋也。司徒卬,陳大夫。卑宋,不設備。
夏,衞石買帥師伐曹。買,石稷子。
衞孫蒯田于曹隧,越竟而獵。孫蒯,林父之子。飲馬于重丘,重丘,曹邑。毀其瓶,重丘人閉門而訽之,訽,罵也。曰:「親逐而君,爾父為厲,厲,惡鬼。林父逐君在十四年。是之不憂,而何以田為?」夏,衞石買、孫蒯伐曹,取重丘。孫蒯不書,非卿。曹人愬于晉。為明年晉人執石買傳。
秋,齊侯伐我北鄙,圍桃,高厚帥師伐我北鄙,圍防。弁縣東南有桃虛。
齊人以其未得志于我故,前年圍成,辟孟孺子。秋,齊侯伐我北鄙,圍桃,高厚圍臧紇于防。防,臧紇邑。師自陽關逆臧孫,至于旅松,陽關在泰山鉅平縣東。旅松,近防地也。魯師畏齊,不敢至防。郰叔紇、臧疇、臧賈帥甲三百,宵犯齊師,送之而復。郰叔紇,叔梁紇。臧疇、臧賈,臧紇之昆弟也。三子與臧紇共在防,故夜送臧紇於旅松,而復還守防。齊師去之。失臧紇故。
齊人獲臧堅,堅,臧紇之族。齊侯使夙沙衞唁之,且曰「無死」,使無自殺。堅稽首曰:「拜命之辱,抑君賜不終,姑又使其刑臣禮於士。」以杙抉其傷而死。言使賤人來唁己,是惠賜不終也。夙沙衞奄人,故謂之刑臣。
九月,大雩。無傳,書過。
冬,邾人伐我南鄙。
冬,邾人伐我南鄙,為齊故也。齊未得志於魯,故邾助之。
宋華臣出奔陳。暴亂宗室,懼而出奔。實以冬出,書秋者,以始作亂時來告。
宋華閱卒,華臣弱皐比之室,臣,閱之弟。皐比,閱之子。弱,侵易之。使賊殺其宰華吳,賊六人以鈹殺諸盧門,合左師之後。盧門,宋城門。合,向戌邑。後,屋後。左師懼曰:「老夫無罪。」賊曰:「皐比私有討於吳。」遂幽其妻,幽吳妻也。曰:「畀余而大璧。」畀,與也。宋公聞之,曰:「臣也不唯其宗室是暴,大亂宋國之政,必逐之。」左師曰:「臣也亦卿也,大臣不順,國之恥也,不如蓋之。」乃舍之。左師為己短策,苟過華臣之門,必騁。惡之。十一月甲午,國人逐瘈狗,瘈狗入於華臣氏,國人從之,華臣懼,遂奔陳。華臣心不自安,見逐狗而驚走。
宋皇國父為大宰,為平公築臺,妨於農收,周十一月,今九月,收斂時。子罕請俟農功之畢,公弗許,築者謳曰:「澤門之皙,實興我役,澤門,宋東城南門也。皇國父白皙,而居近澤門。邑中之黔,實慰我心。」子罕黑色,而居邑中。子罕聞之,親執扑,扑,杖。以行築者,而抶其不勉者,曰:「吾儕小人,皆有闔廬以辟燥濕寒暑,闔謂門戶閉塞。今君為一臺而不速成,何以為役?」役,事也。謳者乃止。或問其故,子罕曰:「宋國區區,而有詛有祝,禍之本也。」傳善子罕分謗。
冬,邾人伐我南鄙。
齊晏桓子卒,晏嬰父也。晏嬰麤縗斬,斬,不緝之也。縗在胷前。麤,三升布。苴絰帶、杖、菅屨,苴,麻之有子者,取其麤也。杖,竹杖。菅屨,草屨。食鬻,居倚廬,寢苫枕草,此禮與士喪禮略同,其異唯枕草耳,然枕凷亦非喪服正文。其老曰:「非大夫之禮也。」時之所行,士及大夫縗服各有不同,晏子為大夫而行士禮,其家臣不解,故譏之。曰:「唯卿為大夫。」晏子惡直己以斥時失禮,故孫辭略答家老。
襄十八年 前五五五
十有八年春,白狄來。不言朝,不能行朝禮。
十八年春,白狄始來。白狄,狄之別名。未嘗與魯接,故曰始。
夏,晉人執衞行人石買。石買即是伐曹者,宜即懲治本罪,而晉因其為行人之使執之,故書行人以罪晉。
夏,晉人執衞行人石買于長子,執孫蒯于純留,長子、純留二縣,今皆屬上黨郡。孫蒯不書,父在位,蒯非卿。為曹故也。前年衞伐曹。
秋,齊師伐我北鄙。不書齊侯,齊侯不入竟。
秋,齊侯伐我北鄙。
冬十月,公會晉侯、宋公、衞侯、鄭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,同圍齊。齊數行不義,諸侯同心俱圍之。
中行獻子將伐齊,夢與厲公訟,弗勝,厲公,獻子所弒者。公以戈擊之,首隊於前,跪而戴之,奉之以走,見梗陽之巫皐。梗陽,晉邑,在大原晉陽縣南。皐,巫名也,夢并見之。他日見諸道,與之言,同,巫亦夢見獻子與厲公訟。巫曰:「今茲主必死,若有事於東方,則可以逞。」巫知獻子有死徵,故勸使快意伐齊。獻子許諾。晉侯伐齊,將濟河,獻子以朱絲係玉二瑴,雙玉曰瑴。而禱曰:「齊環怙恃其險,負其衆庶,環,齊靈公名。負,依也。弃好背盟,陵虐神主,神主,民也。謂數伐魯、殘民人。曾臣彪將率諸侯以討焉,彪,晉平公名。稱臣者,明上有天子,以謙告神。曾臣,猶末臣。其官臣偃實先後之,守官之臣。偃,獻子名。苟捷有功,無作神羞,羞,恥也。官臣偃無敢復濟,偃信巫言,故以死自誓。唯爾有神裁之。」沈玉而濟。
冬十月,會于魯濟,尋湨梁之言,同伐齊。湨梁在十六年,盟曰「同討不庭」。齊侯禦諸平陰,塹防門而守之,廣里,平陰城在濟北盧縣東北,其城南有防,防有門,於門外作塹,橫行廣一里,故經書圍。夙沙衞曰:「不能戰,莫如守險。」謂防門不足為險。弗聽。諸侯之士門焉,齊人多死。范宣子告析文子,析文子,齊大夫子家。曰:「吾知子,敢匿情乎?魯人、莒人皆請以車千乘,自其鄉入,既許之矣!若入,君必失國,子盍圖之?」子家以告公,公恐,晏嬰聞之曰:「君固無勇,而又聞是,弗能久矣。」不能久敵晉。齊侯登巫山以望晉師,巫山在盧縣東北。晉人使司馬斥山澤之險,雖所不至,必旆而疏陳之,斥,候也。疏建旌旗以為陳,示衆也。使乘車者左實右偽,以旆先,偽,以衣服為人形也。建旆以先驅。輿曳柴而從之,以揚塵。齊侯見之,畏其衆也,乃脫歸。脫,不張旗幟。丙寅晦,齊師夜遁,師曠告晉侯曰:「鳥烏之聲樂,齊師其遁。」鳥烏得空營,故樂也。邢伯告中行伯,邢伯,晉大夫,邢侯也。中行伯,獻子。曰:「有班馬之聲,夜遁,馬不相見,故鳴。班,別也。齊師其遁。」叔向告晉侯曰:「城上有烏,齊師其遁。」
十一月丁卯朔,入平陰,遂從齊師。夙沙衞連大車以塞隧而殿,此衞所欲守險。殖綽、郭最曰:「子殿國師,齊之辱也,奄人殿師,故以為辱。子姑先乎?」乃代之殿,衞殺馬於隘以塞道。恨二子,故塞其道,欲使晉得之。晉州綽及之,射殖綽,中肩,兩矢夾脰,脰,頸也。曰:「止,將為三軍獲,不止,將取其衷。」不止,復欲射兩矢中央。顧曰:「為私誓。」州綽曰:「有如日。」言必不殺女,明如日。乃弛弓而自後縛之,反縛之。其右具丙,州綽之右。亦舍兵而縛郭最,皆衿甲面縛,衿甲,不解甲。坐于中軍之鼓下。晉人欲逐歸者,魯衞請攻險。險,固城守者。己卯,荀偃、士匄以中軍克京茲。在平陰城東南。乙酉,魏絳、欒盈以下軍克邿。欒黶死,其子盈佐下軍。平陰西有邿山。趙武、韓起以上軍圍盧,弗克。
十二月戊戌,及秦周,伐雍門之萩。秦周,魯大夫。趙武及之,共伐萩也。雍門,齊城門。范鞅門于雍門,其御追喜以戈殺犬于門中,殺犬,示間暇。孟莊子斬其橁,以為公琴。莊子,孺子速也。橁,木名。己亥,焚雍門及西郭、南郭,劉難、士弱率諸侯之師焚申池之竹木。二子,晉大夫。壬寅,焚東郭、北郭,范鞅門于揚門,齊西門。州綽門于東閭,齊東門。左驂迫,還于門中,以枚數闔。枚,馬檛也。闔。門扇也。數其板,示不恐。齊侯駕,將走郵棠,郵棠,齊邑。大子與郭榮扣馬,大子,光也。榮,齊大夫。曰:「師速而疾,略也!言欲略行其地,無久攻意。將退矣,君何懼焉?且社稷之主,不可以輕,輕則失衆,君必待之。」將犯之,大子抽劒斷鞅,乃止。甲辰,東侵及濰,南及沂。濰水在東莞東北,至北海都昌縣入海。沂水出東莞蓋縣,至下邳入泗。
曹伯負芻卒于師。無傳。禮當與許男同。三同盟。
楚公子午帥師伐鄭。
鄭子孔欲去諸大夫,欲專權。將叛晉而起楚師以去之,使告子庚,子庚弗許。子庚,楚令尹,公子午。楚子聞之,使揚豚尹宜告子庚曰:「國人謂不穀主社稷而不出師,死不從禮,不能承先君之業,死將不得從先君之禮。不穀即位,於今五年,師徒不出,人其以不穀為自逸而忘先君之業矣,謂己未嘗統師自出。大夫圖之,其若之何?」子庚歎曰:「君王其謂午懷安乎?吾以利社稷也!」見使者,稽首而對曰:「諸侯方睦於晉,臣請嘗之,嘗,試其難易也。若可,君而繼之,不可,收師而退,可以無害,君亦無辱。」子庚帥師,治兵於汾。襄城縣東北有汾丘城。於是,子蟜、伯有、子張從鄭伯伐齊,子張,公孫黑肱。子孔、子展、子西守,二子知子孔之謀,二子,子展、子西。完守入保,完城郭,內保守。子孔不敢會楚師。
楚師伐鄭,次於魚陵。魚陵,魚齒山也,在南陽犫縣北,鄭地。右師城上棘,遂涉潁,次于旃然。將涉潁,故於水邊權築小城,以為進退之備。旃然水出熒陽成皐縣,東入汴。蒍子馮、公子格率銳師侵費滑、胥靡、獻于、雍梁,胥靡、獻于、雍梁皆鄭邑,河南陽翟縣東北有雍氏城。右回梅山,在熒陽密縣東北。侵鄭東北,至于蟲牢而反。子庚門于純門,信于城下而還。信,再宿也。涉於魚齒之下,魚齒山之下有滍水,故言涉。甚雨及之,楚師多凍,役徒幾盡。
晉人聞有楚師,師曠曰:「不害!吾驟歌北風,又歌南風,南風不競,歌者吹律以詠八風,南風音微,故曰不競也。師曠唯歌南北風者,聽晉楚之強弱。多死聲,楚必無功。」董叔曰:「天道多在西北,歲在豕韋,月又建亥,故曰多在西北。南師不時,必無功。」不時,謂觸歲月。叔向曰:「在其君之德也。」言天時地利不如人和。
襄十九年 前五五四
十有九年春王正月,諸侯盟于祝柯。前年圍齊之諸侯也。祝柯縣,今屬濟南郡。晉人執邾子。稱人以執,惡及民也。公至自伐齊。無傳。取邾田自漷水。取邾田,以漷水為界也。漷水出東海合鄉縣西南,經魯國至高平湖陸縣入泗。
十九年春,諸侯還自沂上,盟于督揚,曰「大毋侵小」。督揚,即祝柯也。執邾悼公,以其伐我故。伐魯在十七年。遂次于泗上,疆我田。正邾魯之界也。泗,水名。取邾田自漷水,歸之于我。邾田在漷水北,今更以漷為界,故曰取邾田。
晉侯先歸,公享晉六卿于蒲圃,六卿過魯。賜之三命之服,軍尉、司馬、司空、輿尉、候奄皆受一命之服,如鞌戰還之賜,唯無先輅。賄荀偃束錦加璧乘馬,先吳壽夢之鼎。荀偃,中軍元帥,故特賄之。五匹為束。四馬為乘。壽夢,吳子乘也,獻鼎於魯,因以為名。古之獻物必有以先,今以璧馬為鼎之先。
荀偃癉疽生瘍於頭,癉疽,惡創。濟河,及著雍,病,目出,大夫先歸者皆反,士匄請見,弗內,請後,曰:「鄭甥可。」士匄,中軍佐,故問後也。鄭甥,荀吳,其母鄭女。二月甲寅卒,而視,不可含。目開口噤。宣子盥而撫之,曰:「事吳敢不如事主?」猶視。大夫稱主。欒懷子曰:「其為未卒事於齊故也乎?」懷子,欒盈。乃復撫之,曰:「主苟終,所不嗣事于齊者,有如河。」乃瞑受含。嗣,續也。宣子出,曰:「吾淺之為丈夫也。」自恨以私待人。
晉欒魴帥師,從衞孫文子伐齊。
季孫宿如晉。
季武子如晉拜師。謝討齊。晉侯享之,范宣子為政,代荀偃將中軍。賦黍苗,黍苗,詩小雅,美召伯勞來諸侯,如陰雨之長黍苗也,喻晉君憂勞魯國,猶召伯。季武子興,再拜稽首,曰:「小國之仰大國也,如百穀之仰膏雨焉,若常膏之,其天下輯睦,豈唯敝邑?」賦六月。六月,尹吉甫佐天子征伐之詩,以晉侯比吉甫出征,以匡王國。
季武子以所得於齊之兵作林鐘,而銘魯功焉。林鐘,律名,鑄鐘聲應林鐘,因以為名。臧武仲謂季孫曰:「非禮也!夫銘,天子令德,天子銘德不銘功。諸侯言時計功,舉得時,動有功,則可銘也。大夫稱伐,銘其功伐之勞。今稱伐,則下等也,從大夫故。計功,則借人也,借晉力也。言時,則妨民多矣,何以為銘?且夫大伐小,取其所得,以作彝器,彝,常也,謂鐘鼎為宗廟之常器。銘其功烈,以示子孫,昭明德而懲無禮也,今將借人之力以救其死,若之何銘之?小國幸於大國,以勝大國為幸。而昭所獲焉以怒之,亡之道也。」為城西郛、武城傳。
葬曹成公。無傳。
夏,衞孫林父帥師伐齊。
晉欒魴帥師,從衞孫文子伐齊。為懷子之言故也。欒魴,欒氏族,不書,兵并林父,不別告也。經書夏,從告。
秋七月辛卯,齊侯環卒。世子光三與魯同盟。
齊侯娶于魯,曰顏懿姬,無子,其姪鬷聲姬生光,以為大子。兄子曰姪。顏、鬷皆二姬母姓,因以為號,懿、聲皆謚。諸子,仲子、戎子,戎子嬖,諸子,諸妾姓子者,二子皆宋女。仲子生牙,屬諸戎子,屬託之。戎子請以為大子,許之。齊侯許之。仲子曰:「不可!廢常不祥,廢立嫡之常。間諸侯難,事難成也。光之立也,列於諸侯矣,列諸侯之會。今無故而廢之,是專黜諸侯,謂光已有諸侯之尊。而以難犯不祥也,君必悔之!」公曰:「在我而已。」遂東大子光,廢而徙之東鄙。使高厚傅牙,以為大子,夙沙衞為少傅。齊侯疾,崔杼微逆光,疾病而立之,光殺戎子,終言之。尸諸朝。非禮也!婦人無刑,無黥刖之刑。雖有刑,不在朝市。謂犯死刑者,猶不暴尸。夏五月壬辰晦,齊靈公卒。經書七月辛卯,光定位而後赴。莊公即位,大子光也。執公子牙於句瀆之丘,以夙沙衞易己,衞奔高唐以叛。光謂衞教公易己。高唐在祝柯縣西北。
晉士匄帥師侵齊,至穀,聞齊侯卒,乃還。詳錄所至及還者,善得禮。
晉士匄侵齊,及穀,聞喪而還,禮也。禮之常,不必待君命。
於四月丁未,於此年四月。鄭公孫蠆卒,赴於晉大夫,范宣子言於晉侯,以其善於伐秦也,十四年晉伐秦,子蟜見諸侯師而勸之濟涇。六月,晉侯請於王,王追賜之大路,使以行禮也。大路,天子所賜車之揔名,以行葬禮。傳言大夫有功,則賜服路。
八月丙辰,仲孫蔑卒。無傳。
齊殺其大夫高厚。
秋八月,齊崔侯殺高厚於灑藍,而兼其室。灑藍,齊地。書曰「齊殺其大夫」,從君於昏也。傳解經不言崔杼殺而為國討文。
鄭殺其大夫公子嘉。
鄭子孔之為政也專,專權。國人患之,乃討西宮之難,十年尉止等作難西宮,子孔知而不言。與純門之師,前年子孔召楚師至純門。子孔當罪,以其甲及子革、子良氏之甲守,以自守也。甲辰,子展、子西率國人伐之,殺子孔而分其室。書曰「鄭殺其大夫」,專也。亦以國討為文。
子然、子孔,宋子之子也,子然,子革父。士子孔,圭媯之子也,宋子、圭媯皆鄭穆公妾。士子孔,子良父。圭媯之班亞宋子而相親也,亞,次也。二子孔亦相親也,僖之四年,子然卒,鄭僖四年,魯襄六年。簡之元年,士子孔卒,魯襄八年。司徒孔實相子革、子良之室,司徒孔與二父相親,故相助其子。三室如一,言同心。故及於難。故二子并及難。子革、子良出奔楚,子革為右尹。子革,即鄭丹。鄭人使子展當國,子西聽政,立子產為卿。簡公猶幼,故大夫當國。
冬,葬齊靈公。無傳。
齊慶封圍高唐,弗克。夙沙衞以叛,故圍之。冬十一月,齊侯圍之,見衞在城上,號之乃下,衞下與齊侯語。問守備焉,以無備告,揖之乃登。齊侯以衞告誠,揖而禮之,欲生之也,衞志於戰死,故不順齊侯之揖而還登城。聞師將傅,食高唐人,殖綽、工僂會夜縋納師,因其會食。二子,齊大夫。醢衞于軍。
城西郛。魯西郭。
城西郛,懼齊也。前年與晉伐齊,又鑄其器為鐘,故懼。
叔孫豹會晉士匄于柯。魏郡內黃縣東北有柯城。
齊及晉平,盟于大隧,大隧,地闕。故穆叔會范宣子于柯。齊晉平,魯懼齊,故為柯會以自固。穆叔見叔向,賦載馳之四章,四章曰「控于大邦,誰因誰極」。控,引也。取其欲引大國以自救助。叔向曰:「肸敢不承命!」叔向度齊未肯以盟服,故許救魯。
城武城。泰山南武城縣。
穆叔歸,曰:「齊猶未也,不可以不懼。」乃城武城。
衞石共子卒,石買。悼子不哀,買之子,石惡。孔成子曰:「是謂蹷其本,蹷,猶拔也。必不有其宗。」為二十八年石惡出奔傳。
襄二十年 前五五三
二十年春王正月辛亥,仲孫速會莒人,盟于向。向,莒邑。
二十年春,及莒平,孟莊子會莒人,盟于向,督揚之盟故也。莒數伐魯,前年諸侯盟督揚以和解之,故二國自復共盟,結其好。
夏六月庚申,公會晉侯、齊侯、宋公、衞侯、鄭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,盟于澶淵。澶淵,在頓丘縣南,今名繁汙,此衞地,又近戚田。
夏,盟于澶淵,齊成故也。齊與晉平。
秋,公至自會。無傳。
仲孫速帥師伐邾。
邾人驟至,以諸侯之事,弗能報也。驟,數也,謂十五年、十七年伐魯。秋,孟莊子伐邾以報之。既盟而又伐之,非。
蔡殺其大夫公子燮,莊公子。蔡公子履出奔楚。燮母弟也。陳侯之弟黃出奔楚。稱弟,明無罪也。
蔡公子燮欲以蔡之晉,背楚。蔡人殺之,公子履,其母弟也,故出奔楚。與兄同謀故。 陳慶虎、慶寅畏公子黃之偪,二慶,陳卿。恐黃偪奪其政。愬諸楚曰:「與蔡司馬同謀。」同欲之晉。楚人以為討,討,責陳。公子黃出奔楚。奔楚自理。
初,蔡文侯欲事晉,曰:「先君與於踐土之盟,先君,文侯父、莊侯甲午也。踐土盟在僖二十八年。晉不可弃,且兄弟也。」畏楚,不能行而卒。宣十七年文侯卒。楚人使蔡無常,徵發無准。公子燮求從先君以利蔡,不能而死。書曰「蔡殺其大夫公子燮」,言不與民同欲也,罪其違衆。「陳侯之弟黃出奔楚」,言非其罪也。稱弟,罪陳侯及二慶。公子黃將出奔,呼於國曰:「慶氏無道,求專陳國,暴蔑其君,而去其親,五年不滅,是無天也。」為二十三年陳殺二慶傳。
叔老如齊。
齊子初聘于齊,禮也。齊魯有怨,朝聘禮絕,今始復通,故曰初。繼好息民,故曰禮。
冬十月丙辰朔,日有食之。無傳。
季孫宿如宋。
冬,季武子如宋,報向戌之聘也。向戌聘在十五年。褚師段逆之以受享,段,共公子,子石也。逆以入國,受享禮。賦常棣之七章以卒,武子賦也。七章以卒,盡八章,取其「妻子好合,如鼓瑟琴,宜爾室家,樂爾妻帑」,言二國好合,宜其室家相親如兄弟。宋人重賄之。歸復命,公享之,賦魚麗之卒章,魚麗,詩小雅,卒章曰「物其有矣,維其時矣」,喻聘宋得其時。公賦南山有臺,南山有臺,詩小雅,取其「樂只君子,邦家之基,邦家之光」,喻武子奉使,能為國光煇。武子去所,曰:「臣不堪也。」去所,辟席。
衞甯惠子疾,召悼子,悼子,甯喜。曰:「吾得罪於君,悔而無及也!名藏在諸侯之策,曰『孫林父、甯殖出其君』,君入則掩之,掩惡名。若能掩之,則吾子也,若不能,猶有鬼神,吾有餒而已,不來食矣。」餒,餓也。悼子許諾,惠子遂卒。為二十六年衞侯歸傳。
襄二十一年 前五五二
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,公如晉。
二十一年春,公如晉,拜師及取邾田也。謝十八年伐齊之師、漷水之田。
邾庶其以漆、閭丘來奔。二邑在高平南平陽縣,東北有漆鄉,西北有顯閭亭。以邑出為叛,適魯而言來奔,內外之辭。
邾庶其以漆、閭丘來奔,庶其,邾大夫。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,計公年不得有未嫁姑姊,蓋寡者二人。皆有賜於其從者。
於是魯多盜,季孫謂臧武仲曰:「子盍詰盜?」詰,治也。武仲曰:「不可詰也!紇又不能。」季孫曰:「我有四封,而詰其盜,何故不可?子為司寇,將盜是務去,若之何不能?」武仲曰:「子召外盜而大禮焉,何以止吾盜?吾謂國中。子為正卿,而來外盜,使紇去之,將何以能?庶其竊邑於邾以來,子以姬氏妻之,而與之邑,使食漆、閭丘。其從者皆有賜焉,若大盜禮焉以君之姑姊與其大邑,其次皁牧輿馬,給其賤役,從皁至牧凡八等之人。其小者衣裳劒帶,是賞盜也!賞而去之,其或難焉!紇也聞之,在上位者,洒濯其心,壹以待人,軌度其信,可明徵也,徵,驗也。而後可以治人!夫上之所為,民之歸也,上所不為而民或為之,是以加刑罰焉,而莫敢不懲,若上之所為而民亦為之,乃其所也,又可禁乎?夏書曰『念茲在茲,逸書也。茲,此也。謂行此事,當念使可施之於此。釋茲在茲,釋,除也。謂欲有所治除於人,亦當顧己得無亦有之。名言茲在茲,名此事,言此事,亦皆當令可施於此。允出茲在茲,允,信也。信出於此,則善亦在此。惟帝念功』,言帝念功則功成也。將謂由己壹也,信由己壹,而後功可念也。」言非但意念而已,當須信己誠至。庶其非卿也,以地來,雖賤必書,重地也。重地故書其人,其人書則惡名彰,以懲不義。
夏,公至自晉。無傳。
齊侯使慶佐為大夫,慶佐,崔杼黨。復討公子牙之黨,執公子買于句瀆之丘,公子鉏來奔,叔孫還奔燕。三子,齊公族。言莊公斥逐親戚,以成崔慶之勢,終有弒殺之禍。
夏,楚子庚卒,楚子使薳子馮為令尹,訪於申叔豫,叔豫,叔時孫。叔豫曰:「國多寵而王弱,弱,政教微而貴臣強。國不可為也。」遂以疾辭,方暑,闕地下冰而牀焉,重繭衣裘,鮮食而寢。繭,緜衣。楚子使醫視之,復曰:「瘠則甚矣,瘠,瘦也。而血氣未動。」言無疾。乃使子南為令尹。子南,公子追舒也。為二十二年殺追舒傳。
秋,晉欒盈出奔楚。盈不能防閑其母,以取奔亡,稱名罪之。
欒桓子娶於范宣子,生懷子。桓子,欒黶。懷子,盈也。范鞅以其亡也,怨欒氏,十四年欒黶強逐范鞅,使奔秦。故與欒盈為公族大夫,而不相能。桓子卒,欒祁與其老州賓通,欒祁,桓子妻、范宣子女、盈之母也。范氏堯後,祁姓。幾亡室矣,言亂甚。懷子患之,祁懼其討也,愬諸宣子曰:「盈將為亂!以范氏為死桓主而專政矣,桓主,欒黶。曰『吾父逐鞅也,不怒而以寵報之,謂宣子不為黶責怒鞅,而反與鞅寵位。又與吾同官而專之,同為公族大夫,而鞅專其權勢。吾父死而益富,死吾父而專於國,有死而已,吾蔑從之矣』,言宣子專政,盈欲以死作難。其謀如是,懼害於主,吾不敢不言。」范鞅為之徵。證其有此。懷子好施,士多歸之,宣子畏其多士也,信之。懷子為下卿,下軍佐。宣子使城著,而遂逐之。著,晉邑。在外易逐。秋,欒盈出奔楚。
宣子殺箕遺、黃淵、嘉父、司空靖、邴豫、董叔、邴師、申書、羊舌虎、叔羆,十子,皆晉大夫,欒盈之黨也。羊舌虎,叔向弟。囚伯華、叔向、籍偃。籍偃,上軍司馬。人謂叔向曰:「子離於罪,其為不知乎?」譏其受囚而不能去。叔向曰:「與其死亡若何?言雖囚,何若於死亡。詩曰『優哉游哉,聊以卒歲』,知也。」詩小雅,言君子優游於衰世,所以辟害卒其壽,是亦知也。樂王鮒見叔向曰:「吾為子請。」叔向弗應,出不拜。樂王鮒,晉大夫樂桓子。其人皆咎叔向,叔向曰:「必祁大夫。」祁大夫,祁奚也,食邑於祁,因以為氏。祁縣,今屬大原。室老聞之曰:「樂王鮒言於君,無不行,其言皆得行。求赦吾子,吾子不許,謂不應、出不拜。祁大夫所不能也,不能動君,而曰『必由之』,何也?」叔向曰:「樂王鮒,從君者也,何能行?祁大夫外舉不弃讎,內舉不失親,其獨遺我乎?詩曰『有覺德行,四國順之』,詩大雅,言德行直則天下順之。夫子,覺者也。」覺,較然正直。晉侯問叔向之罪於樂王鮒,對曰:「不弃其親,其有焉。」言叔向篤親親,必與叔虎同謀。於是祁奚老矣,老,去公族大夫。聞之,乘馹而見宣子,曰:「詩曰『惠我無疆,子孫保之』,詩周頌也,言文武有惠訓之德,加於百姓,故子孫保賴之。書曰『聖有謩勳,明徵定保』,逸書。謩,謀也。勳,功也。言聖哲有謀功者,當明信定安之。夫謀而鮮過,惠訓不倦者,叔向有焉,謀鮮過,有謩勳也。惠訓不倦,惠我無疆也。社稷之固也!猶將十世宥之,以勸能者,今壹不免其身,壹以弟故。以弃社稷,不亦惑乎?鯀殛而禹興,言不以父罪廢其子。伊尹放大甲而相之,卒無怨色,大甲,湯孫也,荒淫失度,伊尹放之桐宮三年,改悔而復之,而無恨心,言不以一怨妨大德。管蔡為戮,周公右王,言兄弟罪不相及。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?子為善,誰敢不勉,多殺何為?」宣子說,與之乘,以言諸公而免之。共載入見公。不見叔向而歸,言為國,非私叔向也。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。不告謝之,明不為己。初,叔向之母妬叔虎之母美而不使,不使見叔向父。其子皆諫其母,其母曰:「深山大澤,實生龍蛇,言非常之地,多生非常之物。彼美,余懼其生龍蛇以禍女,女,敝族也,敝,衰壞也。龍蛇,喻奇怪。國多大寵,六卿專權。不仁人間之,不亦難乎?余何愛焉?」使往視寢,生叔虎,美而有勇力,欒懷子嬖之,故羊舌氏之族及於難。
欒盈過於周,周西鄙掠之,劫掠財物。辭於行人,王行人也。曰:「天子陪臣盈,諸侯之臣稱於天子曰陪臣。得罪於王之守臣,范宣子為王所命,故曰守臣。將逃罪,罪重於郊甸,重得罪於郊甸,謂為郊甸所侵掠也。郭外曰郊,郊外曰甸。無所伏竄,敢布其死!布,陳也。昔陪臣書能輸力於王室,王施惠焉,輸力,謂輔相晉國,以翼戴天子。其子黶不能保任其父之勞,大君若不弃書之力,亡臣猶有所逃,大君,謂天王。若弃書之力而思黶之罪,臣戮餘也,罪戮之餘。將歸死於尉氏,尉氏,討姦之官。不敢還矣,敢布四體,唯大君命焉。」布四體,言無所隱。王曰:「尤而效之,其又甚焉。」尤晉逐盈而自掠之,是效尤。使司徒禁掠欒氏者,歸所取焉,使候出諸轘轅。候,送迎賓客之官也。轘轅關,在緱氏縣東南。
九月庚戌朔,日有食之。無傳。
冬十月庚辰朔,日有食之。無傳。
曹伯來朝。
冬,曹武公來朝,始見也。即位三年,始來見公。
公會晉侯、齊侯、宋公、衞侯、鄭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于商任。商任,地闕。
會於商任,錮欒氏也。禁錮欒盈,使諸侯不得受。齊侯、衞侯不敬,叔向曰:「二君者必不免!會朝,禮之經也,禮,政之輿也,政須禮而行。政,身之守也,政存則身安。怠禮失政,失政不立,是以亂也。」為二十五年齊弒光、二十六年衞弒剽傳。
知起、中行喜、州綽、刑蒯出奔齊,四子,晉大夫。皆欒氏之黨也。樂王鮒謂范宣子曰:「盍反州綽、邢蒯?勇士也。」宣子曰:「彼欒氏之勇也,余何獲焉?」言不為己用。王鮒曰:「子為彼欒氏,乃亦子之勇也。」言子待之如欒氏,亦為子用也。齊莊公朝,指殖綽、郭最曰:「是寡人之雄也。」州綽曰:「君以為雄,誰敢不雄?然臣不敏,平陰之役,先二子鳴。」十八年晉伐齊,及平陰,州綽獲殖綽、郭最,故自比於雞,鬭勝而先鳴。莊公為勇爵,設爵位以命勇士。殖綽、郭最欲與焉,自以為勇。州綽曰:「東閭之役,臣左驂迫,還於門中,識其枚數,識門版數,亦在十八年。其可以與於此乎?」公曰:「子為晉君也。」對曰:「臣為隷新,言但為僕隷尚新耳。然二子者,譬於禽獸,臣食其肉而寢處其皮矣。」言嘗射得之。
襄二十二年 前五五一
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,公至自會。無傳。
二十二年春,臧武仲如晉。公頻與晉侯外會,今各將罷還,魯之守卿遣武仲,為公謝不敏,故不書。雨,過御叔,御叔在其邑,將飲酒,御叔,魯御邑大夫。曰:「焉用聖人?武仲多知,時人謂之聖。我將飲酒,而己雨行,何以聖為?」穆叔聞之曰:「不可使也,而傲使人,言御叔不任使四方。國之蠹也。」令倍其賦。古者家其國邑,故以重賦為罰。傳言穆叔能用教。
夏四月。
夏,晉人徵朝于鄭,召鄭使朝。鄭人使少正公孫僑對,少正,鄭卿官也。公孫僑,子產。曰:「在晉先君悼公九年,我寡君於是即位,魯襄八年。即位八月,即位年之八月。而我先大夫子駟從寡君以朝于執事,執事不禮於寡君,言朝執事,謙不敢斥晉侯。寡君懼,因是行也,我二年六月朝于楚,因朝晉不見禮,生朝楚心。晉是以有戲之役,在九年。楚人猶競,而申禮於敝邑,敝邑欲從執事,而懼為大尤,曰『晉其謂我不共有禮』,是以不敢攜貳於楚,我四年三月,先大夫子蟜又從寡君以觀釁於楚,實朝,言觀釁,飾辭也。言欲往視楚,知可去否。晉於是乎有蕭魚之役,在十一年。謂我『敝邑邇在晉國,譬諸草木,吾臭味也,晉鄭同姓故。而何敢差池』?差池,不齊一。楚亦不競,寡君盡其土實,土地所有。重之以宗器,宗廟禮樂之器,鐘磬之屬。以受齊盟,齊,同也。遂帥羣臣,隨于執事,以會歲終,朝正。貳於楚者,子侯石盂,歸而討之,石盂,石㚟。湨梁之明年,湨梁在十六年。子蟜老矣,公孫夏從寡君以朝于君,見於嘗酎,酒之新熟,重者為酎,嘗新飲酒為嘗酎。與執燔焉,助祭。間二年,聞君將靖東夏,謂二十年澶淵盟。四月,又朝以聽事期,先澶淵二月,往朝以聽會期。不朝之間,無歲不聘,無役不從,以大國政令之無常,國家罷病,不虞荐至,荐,仍也。無日不惕,豈敢忘職?惕,懼也。大國若安定之,其朝夕在庭,何辱命焉?言自將往,不須來召。若不恤其患,而以為口實,口實,但有其言而已。其無乃不堪任命,而翦為仇讎,翦,削也。謂見剝削不堪命,則成仇讎。敝邑是懼,其敢忘君命?委諸執事,執事實重圖之。」傳言子產有辭,所以免大國之討。
秋七月辛酉,叔老卒。無傳。子叔齊子。
秋,欒盈自楚適齊,晏平仲言於齊侯曰:「商任之會,受命於晉,受錮欒氏之命。今納欒氏,將安用之?小所以事大,信也,失信不立,君其圖之!」弗聽。退告陳文子曰:「君人執信,臣人執共,忠信篤敬,上下同之,天之道也,君自弃也,弗能久矣。」為二十五年齊弒其君光傳。
九月,鄭公孫黑肱有疾,歸邑于公,黑肱,子張。召室老宗人,立段,段,子石,黑肱子。而使黜官薄祭,黜官,無多受職。祭以特羊,殷以少牢,四時祀以一羊,三年盛祭以羊豕。殷,盛也。足以共祀,盡歸其餘邑,曰:「吾聞之『生於亂世,貴而能貧,民無求焉,可以後亡』,敬共事君與二三子,生在敬戒,不在富也。」己巳,伯張卒。君子曰:「善戒!詩曰『慎爾侯度,用戒不虞』,鄭子張其有焉!」詩大雅。侯,維也。義取慎法度,戒未然。
冬,公會晉侯、齊侯、宋公、衞侯、鄭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沙隨。
冬,會于沙隨,復錮欒氏也。晉知欒盈在齊,故復錮也。欒盈猶在齊,晏子曰:「禍將作矣!齊將伐晉,不可以不懼。」為明年齊伐晉傳。
公至自會。無傳。
楚殺其大夫公子追舒。書名者,寵近小人,貪而多馬,為國所患。
楚觀起有寵於令尹子南,未益祿而有馬數十乘,言子南偏寵觀起令富。楚人患之,王將討焉,子南之子弃疾為王御士,御王車者。王每見之,必泣,弃疾曰:「君三泣臣矣,敢問誰之罪也?」王曰:「令尹之不能,爾所知也,國將討焉,爾其居乎?」問能止事我否。對曰:「父戮子居,君焉用之?洩命重刑,臣亦不為。」漏洩君命,罪之重。王遂殺子南於朝,轘觀起於四竟。轘,車裂以徇。子南之臣謂弃疾:「請徙子尸於朝。」欲犯命取殯。曰:「君臣有禮,唯二三子。」不欲犯命移尸。三日,弃疾請尸,王許之。既葬,其徒曰:「行乎?」行,去也。曰:「吾與殺吾父,行將焉入?」曰:「然則臣王乎?」曰:「弃父事讎,吾弗忍也。」於事是讎,於實是君,故雖謂讎而不敢報。遂縊而死。傳譏康王與人子謀其父,失君臣之義。
復使薳子馮為令尹,公子齮為司馬,屈建為莫敖。屈建,子木也。有寵於薳子者八人,皆無祿而多馬。他日朝,與申叔豫言,弗應而退,從之,入於人中,申叔辟薳子,不欲與語。又從之,遂歸,退朝見之,薳子就申叔家見之。曰:「子三困我於朝,吾懼,不敢不見,吾過,子姑告我,何疾我也?」對曰:「吾不免是懼,何敢告子?」言恐與子并罪,故不敢與子語。曰:「何故?」對曰:「昔觀起有寵於子南,子南得罪,觀起車裂,何故不懼?」自御而歸,不能當道,薳子惶懼,意不在御。至,謂八人者曰:「吾見申叔,夫子所謂生死而肉骨也!已死復生,白骨更肉。知我者,如夫子則可,夫子,謂申叔也。如夫子,謂以義匡己。不然,請止。」止不相知。辭八人者,而後王安之。辭,遣之。
十二月,鄭游眅將如晉,游眅,公孫蠆子。未出竟,遭逆妻者,奪之,以館于邑,舍止其邑,不復行。丁巳,其夫攻子明,殺之,以其妻行。十二月無丁巳,丁巳十一月十四日也。子展廢良而立大叔,良,游昄子。大叔,昄弟。曰:「國卿,君之貳也,民之主也,不可以苟,請舍子明之類!」子明有罪,而良又不賢故。求亡妻者,使復其所,使游氏勿怨,鄭國不討專殺之人,所以抑強扶弱,臨時之宜。曰:「無昭惡也。」交怨,則父之不脩益明也。
襄二十三年 前五五〇
二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癸酉朔,日有食之。無傳。
三月己巳,杞伯匄卒。五同盟。
二十三年春,杞孝公卒。晉悼夫人喪之,悼夫人,晉平公母、杞孝公姊妹。平公不徹樂,非禮也。徹,去也。禮,為鄰國闕。禮,諸侯絕期,故以鄰國責之。
夏,邾畀我來奔。無傳。畀我是庶其之黨,同有竊邑叛君之罪,來奔故書。
葬杞孝公。無傳。
陳殺其大夫慶虎及慶寅。書名,皆罪其專國叛君。言及,史異辭,無義例。陳侯之弟黃自楚歸于陳。諸侯納之曰歸,黃至楚自理得直,故為楚所納。
陳侯如楚,朝也。公子黃愬二慶於楚,楚人召之。二慶,虎及寅也。二十年二慶譖黃,黃奔楚自理,今陳侯往楚,乃信黃,為召二慶。使慶樂往,殺之。慶樂,二慶之族。二慶畏誅,故不敢自往。慶氏以陳叛。因陳侯在楚而叛之。不書叛,不以告。夏,屈建從陳侯圍陳,陳人城,治城以距君。屈建,楚莫敖。板隊而殺人,役人相命,各殺其長,慶氏忿其板隊,遂殺築人,故役人怒而作亂。遂殺慶虎、慶寅。楚人納公子黃。君子謂慶氏,不義不可肆也,肆,放也。故書曰「惟命不于常」。周書康誥,言有義則存,無義則亡。
晉欒盈復入于晉。以惡入曰復入。入于曲沃。兵敗奔曲沃,據曲沃衆,還與君爭,非欲出附他國,故不言叛。
晉將嫁女于吳,齊侯使析歸父媵之,以藩載欒盈及其士,藩,車之有障蔽者。使若媵妾在其中。納諸曲沃。欒盈邑也。欒盈夜見胥午而告之,胥午,守曲沃大夫。對曰:「不可!天之所廢,誰能興之?子必不免,吾非愛死也,知不集也。」集,成也。盈曰:「雖然,因子而死,吾無悔矣!我實不天,子無咎焉。」言我雖不為天所祐,子無天咎,故可因。許諾。伏之而觴曲沃人,胥午匿盈而飲其衆。樂作,午言曰:「今也得欒孺子何如?」孺子,欒盈。對曰:「得主而為之死,猶不死也。」皆歎,有泣者。爵行,又言,皆曰:「得主,何貳之有?」盈出,徧拜之。謝衆之思己。四月,欒盈帥曲沃之甲,因魏獻子以晝入絳。獻子,魏舒。絳,晉國都。
初,欒盈佐魏莊子於下軍,莊子,魏絳,獻子之父。獻子私焉,故因之。私相親愛。趙氏以原屏之難怨欒氏,成八年莊姬譖之,欒郤為徵。韓趙方睦,韓起讓趙武,故和睦。中行氏以伐秦之役怨欒氏,十四年晉伐秦,欒黶違荀偃命,曰「余馬首欲東」。而固與范氏和親,范宣子佐中行偃於中軍。知悼子少而聽於中行氏,悼子,知罃之子荀盈也。少,年十七。知氏、中行氏同祖,故相聽從。程鄭嬖於公,鄭亦荀氏宗。唯魏氏及七輿大夫與之。七輿,官名。
樂王鮒侍坐於范宣子,或告曰:「欒氏至矣。」宣子懼,桓子曰:「奉君以走固宮,必無害也!桓子,樂王鮒。且欒氏多怨,子為政,欒氏自外,子在位,其利多矣!既有利權,又執民柄,賞罰為民柄。將何懼焉?欒氏所得,其唯魏氏乎?而可強取也!夫克亂在權,子無懈矣!」公有姻喪,夫人有杞喪。王鮒使宣子墨縗冒絰,晉自殽戰還,遂常墨縗。二婦人輦以如公,恐欒氏有內應距之,故為婦人服而入。奉公以如固宮。固宮,宮之有臺觀備守者。范鞅逆魏舒,用王鮒計,欲強取之。則成列既乘,將逆欒氏矣,趨進曰:「欒氏帥賊以入,鞅之父與二三子在君所矣,二三子,諸大夫。使鞅逆吾子,鞅請驂乘。」持帶,驂乘必持帶,備隋隊。遂超乘,跳上獻子車。右撫劒,左援帶,劫之。命驅之出,僕請,請所至。鞅曰:「之公。」宣子逆諸階,逆獻子也,執其手,賂之以曲沃。恐不與己同心。
初,斐豹,隸也,著於丹書,蓋犯罪沒為官奴,以丹書其罪。欒氏之力臣曰督戎,國人懼之,斐豹謂宣子曰:「苟焚丹書,我殺督戎。」宣子喜曰:「而殺之,所不請於君焚丹書者,有如日。」言不負要,明如日。乃出豹而閉之,閉著門外。督戎從之,踰隱而待之,隱,短牆也。督戎踰入,豹自後擊而殺之。
范氏之徒在臺後,公臺之後。欒氏乘公門,乘,登也。宣子謂鞅曰:「矢及君屋,死之。」鞅用劒以帥卒,用劒,短兵接敵,欲致死。欒氏退,攝車從之。鞅攝宣子戎車。遇欒樂,樂,盈之族。曰:「樂免之,死將訟女於天。」言雖死,猶不舍女罪。樂射之,不中,又注,注,屬矢於弦也。則乘槐本而覆,欒樂車轢槐而覆。或以戟鉤之,斷肘而死。欒魴傷,欒盈奔曲沃,晉人圍之。魴,欒氏族。
秋,齊侯伐衞,遂伐晉。兩事,故言遂。
秋,齊侯伐衞。先驅,穀榮御王孫揮,召揚為右,先驅,前鋒軍。申驅,成秩御莒恒,申鮮虞之傅摯為右,申驅,次前軍。傅摯,申鮮虞之子。曹開御戎,晏父戎為右,公御右也。貳廣,上之登御邢公,盧蒲癸為右,貳廣,公副車。啟,牢成御襄罷師,狼蘧疏為右,左翼曰啟。胠,商子車御侯朝,桓跳為右,右翼曰胠。大殿,商子游御夏之御寇,崔如為右,大殿,後軍。燭庸之越駟乘。四人共乘殿車也。傳具載此,言莊公廢舊臣,任武力。自衞將遂伐晉。
晏平仲曰:「君恃勇力,以伐盟主,若不濟,國之福也!不德而有功,憂必及君。」崔杼諫曰:「不可!臣聞之,小國間大國之敗而毀焉,必受其咎,君其圖之。」弗聽。陳文子見崔武子,文子,陳完之孫須無。武子,崔杼也。曰:「將如君何?」武子曰:「吾言於君,君弗聽也,以為盟主而利其難,羣臣若急,君於何有?言有急不能顧君,欲弒之以說晉。子姑止之。」文子退,告其人曰:「崔子將死乎?謂君甚,而又過之,弒君之惡過於背盟主。不得其死!過君以義,猶自抑也,況以惡乎?」自抑損。
齊侯遂伐晉,取朝歌,朝歌,今屬汲郡。為二隊,入孟門,登大行,二隊,分兵為二部。孟門,晉隘道。大行山在河內郡北。張武軍於熒庭,張武軍,謂築壘壁。熒庭,晉地。戍郫邵,取晉邑而守之。封少水,封晉尸於少水,以為京觀。以報平陰之役乃還。平陰役在十八年。趙勝帥東陽之師以追之,獲晏氂。趙勝,趙旃之子。東陽,晉之山東,魏郡廣平以北。晏氂,齊大夫。
八月,叔孫豹帥師救晉,次于雍榆。豹救晉,待命于雍榆,故書次。雍榆,晉地,汲郡朝歌縣東有雍城。
八月,叔孫豹帥師救晉,次于雍榆,禮也。救盟主,故曰禮。
季武子無適子,公彌長,而愛悼子,欲立之,公彌,公鉏。悼子,紇也。訪於申豐曰:「彌與紇,吾皆愛之,欲擇才焉而立之。」申豐趨退,歸,盡室將行。申豐,季氏屬大夫。他日又訪焉,對曰:「其然,將具敝車而行。」其然,猶必爾。乃止。止,不立紇。訪於臧紇,臧紇曰:「飲我酒,吾為子立之。」季氏飲大夫酒,臧紇為客,為上賓。既獻,已獻酒。臧孫命北面重席,新樽絜之,酒樽既新,復絜澡之。召悼子,降逆之,大夫皆起,臧孫下,迎悼子。及旅而召公鉏,獻酬禮畢而通行為旅。使與之齒,使從庶子之禮,列在悼子之下。季孫失色。恐公鉏不從。季氏以公鉏為馬正,馬正,家司馬。慍而不出,閔子馬見之,閔子馬,閔馬父。曰:「子無然!禍福無門,唯人所召,為人子者,患不孝,不患無所,所,位處。敬共父命,何常之有?言廢置在父,無常位也。若能孝敬,富倍季氏可也,父寵之則可富。姦回不軌,禍倍下民可也。」禍甚於貧賤。公鉏然之,敬共朝夕,恪居官次。次,舍也。季孫喜,使飲己酒,而以具往,盡舍旃,具,饗燕之具。故公鉏氏富,又出為公左宰。出季氏家,臣仕於公。
己卯,仲孫速卒。孟莊子也。
孟孫惡臧孫,不相善。季孫愛之。愛其成己志。孟氏之御騶豐點好羯也,羯,孟莊子之庶子、孺子秩之弟,孝伯也。曰:「從余言,必為孟孫。」為孟孫後。再三云,羯從之。孟莊子疾,豐點謂公鉏:「苟立羯,請讎臧氏。」使孟氏與公鉏共憎臧孫。公鉏謂季孫曰:「孺子秩固其所也,固自當立。若羯立,則季氏信有力於臧氏矣。」臧氏因季孫之欲而為定之,猶為有力,今若專立孟氏之少,則季氏有力過於臧氏。弗應。己卯,孟孫卒。公鉏奉羯,立于戶側。戶側,喪主。季孫至,入哭而出,曰:「秩焉在?」公鉏曰:「羯在此矣。」季孫曰:「孺子長。」公鉏曰:「何長之有?唯其才也,季孫廢鉏立紇,云「欲擇才」,故以此答之。且夫子之命也。」遂誣孟孫。遂立羯。秩奔邾。
冬十月乙亥,臧孫紇出奔邾。書名者,阿順季氏,為之廢長立少,以取奔亡,罪之。
臧孫入哭,甚哀多涕,出,其御曰:「孟孫之惡子也,而哀如是,季孫若死,其若之何?」臧孫曰:「季孫之愛我,疾疢也,常志相順從,身之害。孟孫之惡我,藥石也,常志相違戾,猶藥石之療疾。美疢不如惡石,夫石猶生我,愈己疾也。疢之美,其毒滋多!孟孫死,吾亡無日矣。」孟氏閉門,告於季孫曰:「臧氏將為亂,不使我葬。」欲為公鉏讎臧氏。季孫不信。臧孫聞之,戒。戒,為備也。冬十月,孟氏將辟,藉除於臧氏,辟,穿藏也。於臧氏借人除葬道。臧孫使正夫助之,正夫,隧正。除於東門,甲從己而視之。畏孟氏,故從甲士視作者。孟氏又告季孫,季孫怒,命攻臧氏。見其有甲故。乙亥,臧紇斬鹿門之關,以出奔邾。魯南城東門。
初,臧宣叔娶于鑄,生賈及為而死,鑄國,濟北蛇丘縣所治。繼室以其姪,女子謂兄弟之子為姪。穆姜之姨子也,姪,穆姜姨母之子,與穆姜為姨昆弟。生紇,長於公宮,姜氏愛之,故立之。立為宣叔嗣。臧賈、臧為出在鑄。還舅氏也。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賈,且致大蔡焉,大蔡,大龜。曰:「紇不佞,失守宗祧,遠祖廟為祧。敢告不弔!不為天所弔恤。紇之罪不及不祀,言應有後。子以大蔡納請,其可。」請為先人立後。賈曰:「是家之禍也,非子之過也,賈聞命矣。」再拜受龜,使為以納請,賈使為為己請。遂自為也。為自為請。
臧孫如防,防,臧孫邑。使來告曰:「紇非能害也,知不足也,言使甲從己,但慮事淺耳。非敢私請,為其先人請也。苟守先祀,無廢二勳,二勳,文仲、宣叔。敢不辟邑。」據邑請後,故孔子以為要君。乃立臧為,臧紇致防而奔齊。其人曰:「其盟我乎?」謂陳其罪惡,盟諸大夫以為戒。臧孫曰:「無辭。」廢長立少,季孫所忌,故謂無辭以罪己。將盟臧氏,季孫召外史掌惡臣,而問盟首焉,惡臣,謂奔亡者。盟首,載書之章首。對曰:「盟東門氏也,曰『毋或如東門遂,不聽公命,殺適立庶』,文公命立子惡,公子遂殺之,立宣公。盟叔孫氏也,曰『毋或如叔孫僑如,欲廢國常,蕩覆公室』。」謂譖公與季孟於晉。季孫曰:「臧孫之罪皆不及此。」孟椒曰:「盍以其犯門斬關?」季孫用之。乃盟臧氏,曰:「無或如臧孫紇干國之紀,犯門斬關。」干,亦犯也。臧孫聞之,曰:「國有人焉,誰居?其孟椒乎?」孟椒,孟獻子之孫,子服惠伯。居,猶與也。
晉人殺欒盈。
晉人克欒盈于曲沃,盡殺欒氏之族黨,欒魴出奔宋。書曰「晉人殺欒盈」,不言大夫,言自外也。自外犯君而入,非復晉大夫。
齊侯襲莒。輕行掩其不備曰襲。因伐晉還襲莒。不言遂者,間有事。
齊侯還自晉,不入,不入國。遂襲莒,門于且于,且于,莒邑。傷股而退。齊侯傷。明日將復戰,期于壽舒,壽舒,莒地。杞殖、華還載甲,夜入且于之隧,宿於莒郊。二子,齊大夫。且于隧,狹路。明日,先遇莒子於蒲侯氏,蒲侯氏,近莒之邑。莒子重賂之,使無死,曰:「請有盟。」欲以盟要二子,無致死戰。華周對曰:「貪貨弃命,亦君所惡也,華周,即華還。昏而受命,日未中而弃之,何以事君?」莒子親鼓之,從而伐之,獲杞梁。杞梁,即杞殖。莒人行成。勝大國益懼,故行成。齊侯歸,遇杞梁之妻於郊,梁戰死,妻行迎喪。使弔之,辭曰:「殖之有罪,何辱命焉?言若有罪,不足弔。若免於罪,猶有先人之敝廬在,下妾不得與郊弔。」婦人無外事故。下,猶賤也。齊侯弔諸其室。傳善婦人有禮。
齊侯將為臧紇田,與之田邑。臧孫聞之,見齊侯,與之言伐晉,齊侯自道伐晉之功。對曰:「多則多矣,抑君似鼠!夫鼠,晝伏夜動,不穴於寢廟,畏人故也,今君聞晉之亂而後作焉,作,起兵也。寧將事之,非鼠如何?」乃弗與田。臧孫知齊侯將敗,不欲受其邑,故以比鼠,欲使怒而止。仲尼曰:「知之難也!有臧武仲之知,謂能辟齊禍。而不容於魯國,抑有由也,作不順而施不恕也!夏書曰『念茲在茲』,逸書也,念此事,在此身,言行事當常念如在己身也。順事恕施也。」
襄二十四年 前五四九
二十有四年春,叔孫豹如晉。賀克欒氏。
二十四年春,穆叔如晉,范宣子逆之,問焉曰:「古人有言曰『死而不朽』,何謂也?」穆叔未對,宣子曰:「昔匄之祖,自虞以上為陶唐氏,陶唐,堯所治地,大原晉陽縣也。終虞之世以為號,故曰自虞以上。在夏為御龍氏,謂劉累也,事見昭二十九年。在商為豕韋氏,豕韋,國名,東郡白馬縣東南有韋城。在周為唐杜氏,唐杜,二國名。殷末,豕韋國於唐,周成王滅唐,遷之於杜,為杜伯,杜伯之子隰叔奔晉,四世及士會,食邑於范,復為范氏。杜,今京兆杜縣。晉主夏盟,為范氏,其是之謂乎?」晉為諸夏盟主,范氏復為之佐。言己世為興家。穆叔曰:「以豹所聞,此之謂世祿,非不朽也!魯有先大夫曰臧文仲,既沒,其言立,立,謂不廢絕。其是之謂乎?豹聞之『大上有立德,黃帝堯舜。其次有立功,禹稷。其次有立言,史佚、周任、臧文仲。雖久不廢,此之謂不朽』,若夫保姓受氏,以守宗祊,祊,廟門。世不絕祀,無國無之,祿之大者,不可謂不朽。」傳善穆叔之知言。
范宣子為政,諸侯之幣重,鄭人病之。二月,鄭伯如晉,子產寓書於子西,以告宣子,寓,寄也。曰:「子為晉國,四鄰諸侯不聞令德,而聞重幣,僑也惑之!僑聞君子長國家者,非無賄之患,而無令名之難!夫諸侯之賄,聚於公室則諸侯貳,貳,離也。若吾子賴之則晉國貳,賴,恃用之。諸侯貳則晉國壞,晉國貳則子之家壞,何沒沒也!沒沒,沈滅之言。將焉用賄?夫令名,德之輿也,德須令名以遠聞。德,國家之基也,有基無壞,無亦是務乎!有德則樂,樂則能久,詩云『樂旨君子,邦家之基』,有令德也夫!詩小雅,言君子樂美其道,為邦家之基,所以濟令德。『上帝臨女,無貳爾心』,有令名也夫!詩大雅,言武王為天所臨,不敢懷貳心,所以濟令名。恕思以明德,則令名載而行之,是以遠至邇安,毋寧使人謂子,子實生我,無寧,寧也。而謂子浚我以生乎?浚,取也。言取我財以自生。象有齒以焚其身,賄也。」焚,斃也。宣子說,乃輕幣。是行也,鄭伯朝晉,為重幣故,且請伐陳也。鄭伯稽首,宣子辭,子西相曰:「以陳國之介恃大國,而陵虐於敝邑,介,因也。大國,楚也。寡君是以請請罪焉,請得罪施陳也。敢不稽首!」為明年鄭入陳傳。
仲孫羯帥師侵齊。
孟孝伯侵齊,晉故也。前年齊伐晉,魯為晉報侵。
夏,楚子伐吳。
夏,楚子為舟師以伐吳,舟師,水軍。不為軍政,不設賞罰之差。無功而還。為下吳召舒鳩起本。
秋七月甲子朔,日有食之,既。無傳。
齊崔杼帥師伐莒。
齊侯既伐晉而懼,將欲見楚子,楚子使薳啟彊如齊聘,且請期。請會期。齊社,蒐軍實,使客觀之。祭社,因閱數軍器,以示薳啟彊。陳文子曰:「齊將有寇!吾聞之,兵不戢,必取其族。」戢,藏也。族,類也。取其族,還自害也。
秋,齊侯聞將有晉師,夷儀之師。使陳無宇從薳啟彊如楚辭,且乞師。辭有晉師,未得相見。崔杼帥師送之,遂伐莒,侵介根。介根,莒邑,今城陽黔陬縣東北計基城是也。齊既與莒平,因兵出侵之,言無信也。
大水。無傳。
八月癸巳朔,日有食之。無傳。
公會晉侯、宋公、衞侯、鄭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夷儀。
會于夷儀,將以伐齊,水,不克。晉合諸侯,以報前年見伐。
冬,楚子、蔡侯、陳侯、許男伐鄭。
冬,楚子伐鄭以救齊,門于東門,次于棘澤。以齊無宇乞師故也。諸侯還救鄭。夷儀諸侯。晉侯使張骼、輔躒致楚師,求御于鄭,欲得鄭人自御,知其地利故也。鄭人卜宛射犬,吉。射犬,鄭公孫。子大叔戒之曰:「大國之人,不可與也。」言不可與等也,欲使卑下之。大叔,游吉。對曰:「無有衆寡,其上一也。」言在己上者有常分,無大小國之異。大叔曰:「不然!部婁無松柏。」部婁,小阜,松柏,大木,喻小國異於大國。
二子在幄,坐射犬于外,二子,張骼、輔躒。幄,帳也。既食而後食之,使御廣車而行,廣車,兵車。己皆乘乘車,乘車,安車。將及楚師,而後從之乘,皆踞轉而鼓琴。轉,衣裝。近,不告而馳之,射犬恨,故近敵不告而馳。皆取冑於櫜而冑,入壘皆下,搏人以投,收禽挾囚。禽,獲也。弗待而出,射犬又不待二子。皆超乘,抽弓而射。既免,復踞轉而鼓琴,曰:「公孫!同乘,兄弟也,言同乘義如兄弟。胡再不謀?」謂不告而馳、不待而出。對曰:「曩者志入而已,今則怯也。」皆笑曰:「公孫之亟也。」亟,急也。言其性急,不能受屈。楚子自棘澤還,使薳啟彊帥師送陳無宇。傳言齊楚固相結也。
公至自會。無傳。
吳人為楚舟師之役故,在此年夏。召舒鳩人,舒鳩人叛楚。舒鳩,楚屬國。召欲與共伐楚。楚子師于荒浦,荒浦,舒鳩地。使沈尹壽與師祁犂讓之,二子,楚大夫。舒鳩子敬逆二子,而告無之,且請受盟。二子復命,王欲伐之,薳子曰:「不可!令尹薳子馮。彼告不叛,且請受盟,而又伐之,伐無罪也!姑歸息民,以待其卒,卒,終也。卒而不貳,吾又何求?若猶叛我,無辭有庸。」乃還。彼無辭,我有功。為明年楚滅舒鳩傳。
陳鍼宜咎出奔楚。陳鍼子八世孫,慶氏之黨。書名,惡之也。
陳人復討慶氏之黨,鍼宜咎出奔楚。言宜咎所以稱名。
叔孫豹如京師。
齊人城郟。郟,王城也。於是穀雒鬭毀王宮,齊叛晉,欲求媚於天子,故為王城之。穆叔如周聘,且賀城。王嘉其有禮也,賜之大路。大路,天子所賜車之揔名。為昭四年叔孫以所賜路葬張本。
晉侯嬖程鄭,使佐下軍。代欒盈也。鄭行人公孫揮如晉聘,揮,子羽也。程鄭問焉曰:「敢問降階何由?」問自降下之道。子羽不能對,歸以語然明,然明,鬷蔑。然明曰:「是將死矣,不然將亡!貴而知懼,懼而思降,乃得其階,階,猶道也。下人而已,又何問焉?言易知。且夫既登而求降階者,知人也,不在程鄭,其有亡釁乎?不然,其有惑疾,將死而憂也。」言鄭本小人。為明年程鄭卒張本。
大饑。無傳。
襄二十五年 前五四八
二十有五年春,齊崔杼帥師伐我北鄙。
二十五年春,齊崔杼帥師伐我北鄙,以報孝伯之師也。前年魯使孟孝伯為晉伐齊。公患之,使告于晉。孟公綽曰:「崔子將有大志,志在弒君。孟公綽,魯大夫。不在病我,必速歸,何患焉?其來也不寇,不為寇害。使民不嚴,欲得民心。異於他日。」齊師徒歸。徒,空也。
夏五月乙亥,齊崔杼弒其君光。齊侯雖背盟主,未有無道於民,故書臣,罪崔杼也。
齊棠公之妻,東郭偃之姊也,棠公,齊棠邑大夫。東郭偃臣崔武子,棠公死,偃御武子以弔焉,見棠姜而美之,美其色也。使偃取之。為己取也。偃曰:「男女辨姓,辨,別也。今君出自丁,齊丁公,崔杼之祖。臣出自桓,不可。」齊桓公小白,東郭偃之祖。同姜姓,故不可昏。武子筮之,遇困坎下兌上困。之大過,巽下兌上大過。困六三變為大過。史皆曰「吉」,阿崔子。示陳文子,文子曰:「夫從風,坎為中男,故曰夫。變而為巽,故曰從風。風隕妻,不可娶也!風,能隕落物者,變而隕落,故曰妻不可娶。且其繇曰『困于石,據于蒺蔾,入于其宮,不見其妻,凶』,困六三爻辭。困于石,往不濟也,坎為險、為水,水之險者石,不可以動。據于蒺蔾,所恃傷也,坎為險,兌為澤,澤之生物而險者蒺蔾,恃之則傷。入于其宮、不見其妻、凶,無所歸也。」易曰「非所困而困,名必辱,非所據而據,身必危,既辱且危,死其將至,妻其可得見邪」,今卜昏而遇此卦,六三失位無應,則喪其妻,失其所歸也。崔子曰:「嫠也,何害?先夫當之矣。」寡婦曰嫠。言棠公已當此凶。遂取之。
莊公通焉,驟如崔氏,以崔子之冠賜人,侍者曰:「不可!」公曰:「不為崔子,其無冠乎?」言雖不為崔子,猶自應有冠。崔子因是,因是怒公。又以其間伐晉也,間晉之難而伐之。曰:「晉必將報。」欲弒公以說于晉,而不獲間。公鞭侍人賈舉,而又近之,乃為崔子間公。伺公間隙。
夏五月,莒為且于之役故,莒子朝于齊,且于役在二十三年。甲戌,饗諸北郭,崔子稱疾不視事,欲使公來。乙亥,公問崔子,問疾。遂從姜氏,姜入于室,與崔子自側戶出,公拊楹而歌,歌以命姜。侍人賈舉止衆從者而入,閉門,為崔子閉公也。重言侍人者,別下賈舉。甲興,公登臺而請,弗許,請免。請盟,弗許,請自刃於廟,弗許,求還廟自殺也。皆曰:「君之臣杼疾病,不能聽命,不能親聽公命。近於公宮,言崔子宮近公宮,或淫者詐稱公。陪臣干掫,有淫者,不知二命。」干掫,行夜,言行夜得淫人,受崔子命討之,不知他命。公踰牆,又射之,中股,反隊,遂弒之。
賈舉、州綽、邴師、公孫敖、封具、鐸父、襄伊、僂堙皆死。八子皆齊勇力之臣,為公所嬖者,與公共死於崔子之宮。祝佗父祭於高唐,高唐有齊別廟也。至,復命,不說弁,而死於崔氏。爵弁,祭服。申蒯侍漁者,侍漁,監取魚之官。退謂其宰曰:「爾以帑免,帑,宰之妻子。我將死。」其宰曰:「免,是反子之義也。」與之皆死。反死君之義。崔氏殺鬷蔑于平陰。鬷蔑,平陰大夫,公外嬖。傳言莊公所養非國士,故其死難皆嬖寵之人。
晏子立於崔氏之門外,聞難而來。其人曰:「死乎?」曰:「獨吾君也乎哉?吾死也?」言己與衆臣無異。曰:「行乎?」曰:「吾罪也乎哉?吾亡也?」自謂無罪。曰:「歸乎?」曰:「君死安歸?言安可以歸。君民者豈以陵民,社稷是主,臣君者豈為其口實,社稷是養,言君不徒居民上,臣不徒求祿,皆為社稷。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,為社稷亡則亡之,謂以公義死亡。若為己死而為己亡,非其私暱,誰敢任之?私暱,所親愛也。非所親愛,無為當其禍。且人有君而弒之,吾焉得死之,而焉得亡之?言己非正卿,見待無異於衆臣,故不得死其難也。將庸何歸?」將用死亡之義,何所歸趣。門啟而入,枕尸股而哭,以公尸枕己股。興,三踊而出。人謂崔子:「必殺之。」崔子曰:「民之望也,舍之得民。」舍,置也。盧蒲癸奔晉,王何奔莒。二子,莊公黨。為二十八年殺慶舍張本。
叔孫宣伯之在齊也,宣伯,魯叔孫僑如,成十六年奔齊。叔孫還納其女於靈公,嬖,生景公。還,齊羣公子,納宣伯女於靈公。丁丑,崔杼立而相之,慶封為左相。盟國人於大宮,大宮,大公廟。曰:「所不與崔慶者⋯⋯」晏子仰天歎曰:「嬰所不唯忠於君、利社稷者是與,有如上帝。」乃歃。盟書云「所不與崔慶者,有如上帝」,讀書未終,晏子抄答易其辭,因自歃。辛巳,公與大夫及莒子盟。莒子朝齊,遇崔杼作亂,未去,故復與景公盟。
大史書曰:「崔杼弒其君。」崔子殺之,其弟嗣書,而死者二人,嗣,續也。并前有三人死。其弟又書,乃舍之。南史氏聞大史盡死,執簡以往,聞既書矣,乃還。傳言齊有直史,崔杼之罪所以聞。
閭丘嬰以帷縳其妻而載之,與申鮮虞乘而出,二子,莊公近臣。鮮虞推而下之,下嬰妻也。曰:「君昏不能匡,危不能救,死不能死,而知匿其暱,匿,藏也。暱,親也。其誰納之?」行及弇中,將舍,弇中,狹道。嬰曰:「崔慶其追我!」鮮虞曰:「一與一,誰能懼我?」言道狹,雖衆無所用。遂舍,枕轡而寢。恐失馬也。食馬而食,駕而行,出弇中,謂嬰曰:「速驅之!崔慶之衆,不可當也。」遂來奔。道廣,衆得用,故不可當。
崔氏側莊公于北郭,側,瘞埋之。不殯於廟。丁亥,葬諸士孫之里,士孫,人姓,因名里。死十三日便葬,不待五月。四翣,喪車之飾。諸侯六翣。不蹕,蹕,止行人。下車七乘,不以兵甲。下車,送葬之車。齊舊依上公禮,九乘,又有甲兵,今皆降損。
公會晉侯、宋公、衞侯、鄭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夷儀。
晉侯濟自泮,泮,闕。會于夷儀,伐齊,以報朝歌之役。朝歌役在二十三年。不書伐齊,齊人逆服,兵不加。齊人以莊公說,以弒莊公說晉也。使隰鉏請成,慶封如師。慶封獨使於晉,不通諸侯,故不書。鉏,隰朋之曾孫。男女以班,賂晉侯以宗器樂器,宗器,祭祀之器。樂器,鐘磬之屬。自六正、三軍之六卿。五吏、三十帥、五吏,文職。三十帥,武職。皆軍卿之屬官。三軍之大夫、百官之正長師旅、百官正長,羣有司也,師旅,小將帥。及處守者,皆有賂。皆以男女為賂。處守,守國者。晉侯許之,晉侯受賂還,不譏者,齊有喪,師自宜退。使叔向告於諸侯。告齊服。公使子服惠伯對曰:「君舍有罪,以靖小國,君之惠也!寡君聞命矣。」
晉侯使魏舒、宛沒逆衞侯,衞獻公以十四年奔齊。將使衞與之夷儀,崔子止其帑,以求五鹿。崔杼欲得衞之五鹿,故留衞侯妻子於齊以質之。
六月壬子,鄭公孫舍之帥師入陳。子產之言,陳以不義見入,故舍之無譏,釋例詳之。
初,陳侯會楚子伐鄭,在前年。當陳隧者,井堙木刊,隧,徑也。堙,塞也。刊,除也。鄭人怨之。六月,鄭子展、子產帥車七百乘伐陳,宵突陳城,突,穿也。遂入之。陳侯扶其大子偃師奔墓,欲逃冢間。遇司馬桓子曰:「載余。」陳之司馬。曰:「將巡城。」不欲載公,以巡城辭。遇賈獲,賈獲,陳大夫。載其母妻,下之而授公車,公曰:「舍而母。」辭曰「不祥」,雖急,猶不欲男女無別。與其妻扶其母以奔墓,亦免。子展命師無入公宮,與子產親御諸門。欲服之而已,故禁侵掠。陳侯使司馬桓子賂以宗器,陳侯免擁社,免,喪服。擁社,抱社主,示服。使其衆男女別而纍,以待於朝。纍,自囚係以待命。子展執縶而見,見陳侯。再拜稽首,承飲而進獻,承飲,奉觴,示不失臣敬。子美入數俘,而出,子美,子產也。但數其所獲人數,不將以歸。祝祓社,司徒致民,司馬致節,司空致地,乃還。祓,除也。節,兵符。陳亂,故正其衆官,脩其所職,以安定之,乃還也。
秋八月己巳,諸侯同盟于重丘。夷儀之諸侯也。重丘,齊地。己巳七月十二日,經誤。
秋七月己巳,同盟于重丘,齊成故也。伐齊而稱同盟,以明齊亦同盟。趙文子為政,趙武,代范匄。令薄諸侯之幣,而重其禮。以重禮待諸侯。穆叔見之,謂穆叔曰:「自今以往,兵其少弭矣!弭,止也。齊崔慶新得政,將求善於諸侯,武也知楚令尹,令尹,屈建。若敬行其禮,道之以文辭,以靖諸侯,兵可以弭。」為二十七年晉楚盟于宋傳。
公至自會。無傳。
楚屈建帥師滅舒鳩。傳在衞侯入夷儀上,經在下,從告。
楚薳子馮卒,屈建為令尹,屈建,子木。屈蕩為莫敖。代屈建。宣十二年邲之役,楚有屈蕩,為左廣之右,世本「屈蕩,屈建之祖父」,今此屈蕩,與之同姓名。舒鳩人卒叛,前年辭不叛。楚令尹子木伐之,及離城,離城,舒鳩城。吳人救之。子木遽以右師先,先至舒鳩。子彊、息桓、子捷、子駢、子盂帥左師以退,五人不及子木,與吳相遇而退。吳人居其間七日。居楚兩軍之間。子彊曰:「久將墊隘,隘乃禽也,不如速戰!墊隘,慮水雨。請以其私卒誘之,簡師陳以待我,簡閱精兵,駐後為陳。我克則進,奔則亦視之,視其形勢而救助之。乃可以免!不然,必為吳禽。」從之。五人以其私卒先擊吳師,吳師奔,登山以望,見楚師不繼,復逐之,傅諸其軍,吳還逐五子,至其本軍。簡師會之,吳師大敗。遂圍舒鳩,舒鳩潰。八月,楚滅舒鳩。五子既敗吳師,遂前及子木,共圍滅舒鳩。
衞侯入于夷儀。夷儀本邢地,衞滅邢而為衞邑。晉愍衞衎失國,使衞分之一邑。書入者,自外而入之辭,非國逆之例。
衞獻公入于夷儀。為下自夷儀與甯喜言張本。
楚屈建帥師滅舒鳩。
冬,鄭公孫夏帥師伐陳。陳猶未服。
鄭子產獻捷于晉,獻入陳之功,而不獻其俘。戎服將事。戎服,軍旅之衣,異於朝服。晉人問陳之罪,對曰:「昔虞閼父為周陶正,以服事我先王,閼父,舜之後,當周之興,閼父為武王陶正。我先王賴其利器用也,與其神明之後也,舜聖,故謂之神明。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,庸,用也。元女,武王之長女。胡公,閼父之子滿也。而封諸陳,以備三恪,周得天下,封夏殷二王後,又封舜後,謂之恪,并二王後為三國,其禮轉降,示敬而已,故曰三恪。則我周之自出,至于今是賴。言陳,周之甥,至今賴周德。桓公之亂,蔡人欲立其出,陳桓公鮑卒,於是陳亂,事在魯桓五年。蔡出,桓公之子厲公也。我先君莊公奉五父而立之,五父,佗,桓公弟,殺大子免而代之,鄭莊公因就定其位。蔡人殺之,欲立其出故。我又與蔡人奉戴厲公,奉戴,猶奉事。至於莊宣,皆我之自立,陳莊公、宣公,皆厲公子。夏氏之亂,成公播蕩,又我之自入,君所知也。播蕩,流移失所。宣十一年,陳夏徵舒弒靈公,靈公之子成公奔晉,自晉因鄭而入也。今陳忘周之大德,蔑我大惠,弃我姻親,介恃楚衆,以馮陵我敝邑,不可億逞,億,度也。逞,盡也。我是以有往年之告,謂鄭伯稽首告晉,請伐陳。未獲成命,未得伐陳命。則有我東門之役,前年陳從楚,伐鄭東門。當陳隧者,井堙木刊,敝邑大懼不競,而恥大姬,上辱大姬之靈。天誘其衷,啟敝邑心,啟,開也。開道其心,故得勝。陳知其罪,授手于我,用敢獻功!」
晉人曰:「何故侵小?」對曰:「先王之命,唯罪所在,各致其辟!辟,誅也。且昔天子之地一圻,方千里。列國一同,方百里。自是以衰,衰,差降。今大國多數圻矣,若無侵小,何以至焉?」
晉人曰:「何故戎服?」對曰:「我先君武莊為平桓卿士,鄭武公、莊公為周平王、桓王卿士。城濮之役,文公布命,曰『各復舊職』,晉文公。命我文公戎服輔王,以授楚捷,不敢廢王命故也。」城濮在僖二十八年。
士莊伯不能詰,士莊伯,士弱也。復於趙文子,文子曰:「其辭順,犯順不祥。」乃受之。冬十月,子展相鄭伯如晉,拜陳之功。謝晉受其功。
子西復伐陳,陳及鄭平。前雖入陳,服之而已,故更伐以結成。
仲尼曰:「志有之,志,古書。言以足志,文以足言,足,猶成也。不言,誰知其志?言之無文,行而不遠!雖得行,猶不能及遠。晉為伯,鄭入陳,非文辭不為功,慎辭哉!」樞機之發,榮辱之主。
楚蒍掩為司馬,蒍子馮之子。子木使庀賦,庀,治。數甲兵。閱數之。甲午,蒍掩書土田、書土地之所宜。度山林、度量山林之材,以共國用。鳩藪澤、鳩,聚也。聚成藪澤,使民不得焚燎壞之,欲以備田獵之處。辨京陵、辨,別也。絕高曰京,大阜曰陵。別之以為冢墓之地。表淳鹵、淳鹵,埆薄之地,表異輕其賦稅。數疆潦、疆界有流潦者,計數減其租入。規偃豬、偃豬,下濕之地,規度其受水多少。町原防、廣平曰原。防,隄也。隄防間地,不得方正如井田,別為小頃町。牧隰皐、隰皐,水岸下濕,為芻牧之地。井衍沃,衍沃,平美之地,則如周禮,制以為井田。六尺為步,步百為畒,畒百為夫,九夫為井。量入脩賦,量九土之所入,而治理其賦稅。賦車籍馬,籍疏其毛色歲齒,以備軍用。賦車兵、車兵,甲士。徒兵、步卒。甲楯之數,使器杖有常數。既成,以授子木,禮也。得治國之禮。傳言楚之所以興。
十有二月,吳子遏伐楚,門于巢,卒。遏,諸樊也。為巢牛臣所殺,不書滅者,楚人不獲其尸,吳以卒告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
十二月,吳子諸樊伐楚,以報舟師之役,舟師在二十四年也。門于巢。攻巢門。巢牛臣曰:「吳王勇而輕,若啟之,將親門,啟,開門也。我獲射之,必殪!殪,死也。是君也死,疆其少安。」從之。吳子門焉,牛臣隱於短牆以射之,卒。
楚子以滅舒鳩賞子木,辭曰:「先大夫蒍子之功也。」以與蒍掩。往年楚子將伐舒鳩,蒍子馮請退師,以須其叛,楚子從之,卒獲舒鳩,故子木辭賞,以與其子。
晉程鄭卒,子產始知然明。前年然明謂程鄭將死,今如其言,故知之。問為政焉,對曰:「視民如子,見不仁者,誅之,如鷹鸇之逐鳥雀也。」子產喜,以語子大叔,且曰:「他日吾見蔑之面而已,蔑,然明名。今吾見其心矣。」
子大叔問政於子產,子產曰:「政如農功,日夜思之,思其始而成其終,朝夕而行之,行無越思,思而後行。如農之有畔,言有次。其過鮮矣!」
衞獻公自夷儀使與甯喜言,求復國也。甯喜許之。大叔文子聞之,大叔儀也。曰:「烏呼!詩所謂『我躬不說,皇恤我後』者,甯子可謂不恤其後矣!皇,暇也。詩小雅,言今我不能自容說,何暇念其後乎?謂甯子必身受禍,不得恤其後也。將可乎哉?殆必不可!君子之行,思其終也,思使終可成。思其復也,思其可復行。書曰『慎始而敬終,終以不困』,逸書。詩曰『夙夜匪解,以事一人』,一人以喻君。今甯子視君,不如弈棋,弈,圍棋也。其何以免乎?弈者舉棋不定,不勝其耦,而況置君而弗定乎?必不免矣!九世之卿族,一舉而滅之,可哀也哉!」甯氏出自衞武公,及喜九世也。
襄二十六年 前五四七
會于夷儀之歲,齊人城郟。在二十四年。不直言會夷儀者,別二十五年夷儀會。其五月,秦晉為成,晉韓起如秦涖盟,秦伯車如晉涖盟,伯車,秦伯之弟鍼也。成而不結。不結固也。傳為後年脩成起本。當繼前年之末而特跳此者,傳寫失之。
二十六年春,秦伯之弟鍼如晉脩成。脩會夷儀歲之成。叔向命召行人子員,欲使答秦命。行人子朱曰:「朱也當御。」御,進也。言次當行。三云,叔向不應,子朱怒曰:「班爵同,同為大夫。何以黜朱於朝?」黜,退也。撫劒從之。從叔向也。叔向曰:「秦晉不和久矣!今日之事,幸而集,集,成。晉國賴之,不集,三軍暴骨!子員道二國之言無私,子常易之,姦以事君者,吾所能御也。」拂衣從之。拂衣,褰裳也。人救之。平公曰:「晉其庶乎!庶幾於治。吾臣之所爭者大。」師曠曰:「公室懼卑,臣不心競而力爭,謂二子不心競為忠,而撫劒拂衣。不務德而爭善,爭謂所行為善。私欲已侈,能無卑乎?」私欲侈則公義廢。
二十有六年春王二月辛卯,衞甯喜弒其君剽。
衞獻公使子鮮為復,使為己求反國。辭,辭不能。敬姒強命之,敬姒,獻公及子鮮之母。對曰:「君無信,臣懼不免。」敬姒曰:「雖然,以吾故也。」許諾。初,獻公使與甯喜言,言復國。甯喜曰:「必子鮮在,不然必敗。」子鮮賢,國人信之,必欲使在其間。故公使子鮮。子鮮不獲命於敬姒,不得止命。以公命與甯喜言曰:「苟反,政由甯氏,祭則寡人。」
甯喜告蘧伯玉,伯玉曰:「瑗不得聞君之出,敢聞其入?」十四年孫氏欲逐獻公,瑗走,從近關出。遂行,從近關出。告右宰穀,衞大夫。右宰穀曰:「不可!獲罪於兩君,前出獻公,今弒剽。天下誰畜之?」畜,猶容也。悼子曰:「吾受命於先人,不可以貳。」悼子,甯喜也。受命在二十年。穀曰:「我請使焉而觀之。」觀知可還否。遂見公於夷儀,反曰:「君淹恤在外十二年矣,淹,久也。而無憂色,亦無寬言,猶夫人也!言其為人猶如故。若不已,死無日矣!」已,止也。悼子曰:「子鮮在。」右宰穀曰:「子鮮在何益?多而能亡,於我何為?」言子鮮為義多,不過亡出。悼子曰:「雖然,弗可以已。」
孫文子在戚,孫嘉聘於齊,孫襄居守。二子,孫文子之子。二月庚寅,甯喜、右宰穀伐孫氏,不克,伯國傷。伯國,孫襄也。父兄皆不在,故乘弱攻之。甯子出舍於郊,欲奔。伯國死,孫氏夜哭,國人召甯子,甯子復攻孫氏,克之。辛卯,殺子叔及大子角。子叔,衞侯剽。言子叔,剽無謚故。書曰「甯喜弒其君剽」,言罪之在甯氏也。嫌受父命納舊君無罪,故發之。
衞孫林父入于戚以叛。衎雖未居位,林父專邑背國,猶為叛也。
孫林父以戚如晉。以邑屬晉。書曰「入于戚以叛」,罪孫氏也。臣之祿,君實有之,義則進,否則奉身而退,專祿以周旋,戮也。林父事剽而衎入,義可以退,唯以專邑自隨為罪,故傳發之。
甲午,衞侯衎復歸于衞。復其位曰復歸。名與不名,傳無義例。
甲午,衞侯入。書曰「復歸」,國納之也。本晉納之夷儀,今從夷儀入國,嫌若晉所納,故發國納之例,言國之所納而復其位。大夫逆於竟者,執其手而與之言,道逆者,自車揖之,逆於門者,頷之而已。頷,搖其頭。言衎驕心易生。公至,使讓大叔文子曰:「寡人淹恤在外,二三子皆使寡人朝夕聞衞國之言,二三子,諸大夫。吾子獨不在寡人!在,存問之。公聞文子答甯喜之言,故忿之。古人有言曰『非所怨勿怨』,寡人怨矣!」所怨在親親。對曰:「臣知罪矣!臣不佞,不能負羈絏以從扞牧圉,臣之罪一也,有出者,有居者,出謂衎、居謂剽也。臣不能貳通外內之言以事君,臣之罪二也,有二罪,敢忘其死!」乃行,從近關出。公使止之。傳言衞侯不能安和大臣。
衞人侵戚東鄙。以林父叛故。孫氏愬于晉,晉戍茅氏。茅氏,戚東鄙。殖綽伐茅氏,殺晉戍三百人。殖綽,齊人,今來在衞。孫蒯追之,弗敢擊,文子曰:「厲之不如!」厲,惡鬼也。遂從衞師,敗之圉。蒯感父言,更還逐殖綽。圉,衞地。雍鉏獲殖綽。雍鉏,孫氏臣。復愬于晉。為下晉討衞張本。
鄭伯賞入陳之功,入陳在前年。三月甲寅朔,享子展,賜之先路三命之服,先路、次路,皆王所賜車之揔名,蓋請之於王。先八邑,以路及命服為邑先。八邑,三十二井。賜子產次路再命之服,先六邑,子產辭邑,曰:「自上以下,降殺以兩,禮也!臣之位在四,上卿子展,次卿子西,十一年良霄見經,十九年乃立子產為卿,故位在四。且子展之功也,臣不敢及賞禮,請辭邑。」賞禮,以禮見賞,謂六邑也。公固予之,乃受三邑。位次當受二邑,以公固與之,故受三邑。公孫揮曰:「子產其將知政矣!知國政。讓不失禮。」
夏,晉侯使荀吳來聘。吳,荀偃子。
晉人為孫氏故,召諸侯,將以討衞也。夏,中行穆子來聘,召公也。召公為澶淵會。
楚子、秦人侵吳,及雩婁,聞吳有備而還。雩婁縣,今屬安豐郡。遂侵鄭,五月,至于城麇,鄭皇頡戍之,皇頡,鄭大夫,守城麇之邑。出與楚師戰,敗。穿封戌囚皇頡,公子圍與之爭之,公子圍,共王子、靈王也。正於伯州犂。正曲直也。伯州犂曰:「請問於囚。」乃立囚。伯州犂曰:「所爭君子也,其何不知?」言王子圍及穿封戌皆非細人,易別識也。上其手曰:「夫子為王子圍,寡君之貴介弟也。」介,大也。下其手曰:「此子為穿封戌,方城外之縣尹也,誰獲子?」上下手以道囚意。囚曰:「頡遇王子,弱焉。」弱,敗也。言為王子所得。戌怒,抽戈逐王子圍,弗及。楚人以皇頡歸。
印堇父與皇頡戍城麇,印堇父,鄭大夫。楚人囚之,以獻於秦。鄭人取貨於印氏以請之,子大叔為令正,主作辭令之正。以為請。子產曰:「不獲!謂大叔辭以貨請堇父,必不得。受楚之功而取貨於鄭,不可謂國,秦不其然!受楚獻功,大名也,以貨免之,小利,故謂秦不爾。若曰『拜君之勤鄭國,微君之惠,楚師其猶在敝邑之城下』,其可。」辭如此,堇父可得。弗從。遂行,秦人不予。更幣,從子產,而後獲之。更遣使執幣,用子產辭,乃得堇父。傳稱子產之善。
公會晉人、鄭良霄、宋人、曹人于澶淵。卿會公侯皆應貶,方責宋向戌後期,故書良霄以駮之,若皆稱人,則嫌向戌直以會公貶之。
六月,公會晉趙武、宋向戌、鄭良霄、曹人于澶淵,以討衞、疆戚田,正戚之封疆。取衞西鄙懿氏六十,以與孫氏。戚城西北五十里有懿城,因姓以名城。取田六十井也。趙武不書,尊公也。罪武會公侯。向戌不書,後也。後會期。鄭先宋,不失所也。如期至。
秋,宋公殺其世子痤。
晉人執衞甯喜。
於是衞侯會之,晉將執之,不得與會,故不書。晉人執甯喜、北宮遺,使女齊以先歸。討其弒君、伐孫氏也。遺,北宮括之子。女齊,司馬侯。歸晉而後告諸侯,故經書在秋。衞侯如晉,晉人執而囚之於士弱氏。士弱,晉主獄大夫。
秋七月,齊侯、鄭伯為衞侯故如晉。欲共請之。晉侯兼享之,晉侯賦嘉樂,嘉樂,詩大雅,取其「嘉樂君子,顯顯令德,宜民宜人,受祿於天」。國景子相齊侯,景子,國弱。賦蓼蕭,蓼蕭,詩小雅,言大平澤及遠,若露之在蕭,以喻晉君恩澤及諸侯。子展相鄭伯,賦緇衣,緇衣,詩鄭風,義取「適子之館兮,還,予授子之粲兮」,言不敢違遠於晉。叔向命晉侯拜二君,曰:「寡君敢拜齊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,敢拜鄭君之不貳也。」蓼蕭、緇衣二詩所趣各不同,故拜二君辭異。國子使晏平仲私於叔向,私與叔向語。曰:「晉君宣其明德於諸侯,恤其患而補其闕,正其違而治其煩,所以為盟主也!今為臣執君,若之何?」謂晉為林父執衞侯。叔向告趙文子,文子以告晉侯,晉侯言衞侯之罪,使叔向告二君。言自以殺晉戍三百人為罪,不以林父故。國子賦轡之柔矣,逸詩,見周書,義取寬政以安諸侯,若柔轡之御剛馬。子展賦將仲子兮,將仲子,詩鄭風,義取「衆言可畏」,言衞侯雖別有罪,而衆人猶謂晉為臣執君。晉侯乃許歸衞侯。叔向曰:「鄭七穆,罕氏其後亡者也!子展儉而壹。」子展,鄭子罕之子。居身儉而用心壹。鄭穆公十一子,子然、二子孔三族已亡,子羽不為卿,故唯言七穆。
秋,宋公殺其世子痤。稱君以殺,惡其父子相殘害。
初,宋芮司徒生女子,芮司徒,宋大夫。赤而毛,弃諸堤下,共姬之妾取以入,共姬,宋伯姬也。名之曰弃,長而美。平公入夕,平公,共姬子也。共姬與之食,公見弃也,而視之尤,尤,甚也。姬納諸御,嬖,生佐,佐,元公。惡而婉。佐貌惡而心順。大子痤美而很,貌美而心很戾。合左師畏而惡之,合左師,向戌。寺人惠牆伊戾為大子內師,而無寵。惠牆氏、伊戾名。
秋,楚客聘於晉,過宋,上已有秋,復發傳者,中間有初,不言秋則嫌楚客過在他年。大子知之,請野享之。公使往,伊戾請從之,公曰:「夫不惡女乎?」夫,謂大子也。對曰:「小人之事君子也,惡之不敢遠,好之不敢近,敬以待命,敢有貳心乎?縱有共其外,莫共其內,伊戾為大子內師,不行恐內侍廢闕。臣請往也。」遣之。至則欿用牲,加書徵之,詐作盟處,為大子反。徵,驗也。而騁告公,騁,馳也。曰:「大子將為亂,既與楚客盟矣。」公曰:「為我子,又何求?」對曰:「欲速。」言欲速得公位。公使視之,則信有焉。有盟徵也。問諸夫人與左師,夫人,佐母弃也。則皆曰:「固聞之。」公囚大子,大子曰:「唯佐也能免我。」以其婉也。召而使請,曰:「日中不來,吾知死矣。」左師聞之,聒而與之語。聒,讙也,欲使佐失期。過期,乃縊而死。佐為大子。公徐聞其無罪也,乃亨伊戾。
左師見夫人之步馬者,步馬,習馬。問之,對曰:「君夫人氏也。」左師曰:「誰為君夫人?余胡弗知?」圉人歸,以告夫人,夫人使饋之錦與馬,先之以玉,以玉為錦馬之先。曰:「君之妾弃使某獻。」左師改命曰君夫人,而後再拜稽首,受之。左師令使者改命也。傳言宋公闇、左師諛,大子所以無罪而死。
鄭伯歸自晉,請衞侯歸。使子西如晉聘,辭曰:「寡君來煩執事,懼不免於戾,言自懼失敬於大國而得罪。使夏謝不敏。」夏,子西名。君子曰:「善事大國。」將求於人,必先下之。言鄭所以能自安。
初,楚伍參與蔡大師子朝友,其子伍舉,與聲子相善也,聲子,子朝之子。伍舉,子胥祖父,椒舉也。伍舉娶於王子牟,王子牟為申公而亡,獲罪出奔。楚人曰「伍舉實送之」,伍舉奔鄭,將遂奔晉。聲子將如晉,遇之於鄭郊,班荊相與食,而言復故,班,布也。布荊坐地,共議歸楚事,朋友世親。聲子曰:「子行也,吾必復子。」
及宋向戌將平晉楚,平在明年。聲子通使於晉,為國通平事。還如楚,令尹子木與之語,問晉故焉,故事。且曰:「晉大夫與楚孰賢?」對曰:「晉卿不如楚,其大夫則賢,皆卿材也,如杞梓皮革,自楚往也,杞、梓皆木名。雖楚有材,晉實用之。」言楚亡臣多在晉。子木曰:「夫獨無族姻乎?」夫,謂晉。對曰:「雖有,而用楚材實多!歸生聞之,歸生,聲子名。善為國者,賞不僭而刑不濫,賞僭則懼及淫人,刑濫則懼及善人,若不幸而過,寧僭無濫,與其失善,寧其利淫!無善人則國從之,從之亡也。詩曰『人之云亡,邦國殄瘁』,無善人之謂也!詩大雅。殄,盡也。瘁,病也。故夏書曰『與其殺不辜,寧失不經』,懼失善也!逸書也。不經,不用常法。商頌有之,曰『不僭不濫,不敢怠皇,命于下國,封建厥福』,詩商頌,言殷湯賞不僭差,刑不濫溢,不敢怠解自寬暇,故能為下國所命為天子。此湯所以獲天福也!古之治民者,勸賞而畏刑,樂行賞而憚用刑。恤民不倦,賞以春夏,刑以秋冬,順天時。是以將賞,為之加膳,加膳則飫賜,飫,饜也。酒食賜下,無不饜足,所謂加膳也。此以知其勸賞也!將刑,為之不舉,不舉則徹樂,不舉盛饌。此以知其畏刑也!夙興夜寐,朝夕臨政,此以知其恤民也!三者,禮之大節也,有禮無敗。今楚多淫刑,其大夫逃死於四方,而為之謀主,以害楚國,不可救療,所謂不能也!療,治也。所謂楚人不能用其材也。
- 子儀之亂,析公奔晉,在文十四年。晉人寘諸戎車之殿,以為謀主,殿,後軍。繞角之役,晉將遁矣,析公曰『楚師輕窕,易震蕩也,若多鼓鈞聲,以夜軍之,鈞同其聲。楚師必遁』,晉人從之,楚師宵潰,晉遂侵蔡、襲沈、獲其君,敗申息之師於桑隧,獲申麗而還,成六年晉欒書救鄭,與楚師遇於繞角,楚師還,晉侵沈、獲沈子。八年復侵楚,敗申息,獲申麗。鄭於是不敢南面,楚失華夏,則析公之為也!
- 雍子之父兄譖雍子,君與大夫不善是也,不是其曲直。雍子奔晉,晉人與之鄐,鄐,晉邑。以為謀主,彭城之役,晉楚遇於靡角之谷,在成十八年。晉將遁矣,雍子發命於軍,曰『歸老幼,反孤疾,二人役,歸一人,簡兵蒐乘,簡擇、蒐閱。秣馬蓐食,師陳焚次,次,舍也。焚舍,示必死。明日將戰』,行歸者而逸楚囚,欲使楚知之。楚師宵潰,晉降彭城而歸諸宋,以魚石歸,在元年。楚失東夷,子辛死之,則雍子之為也!楚東小國及陳見楚不能救彭城,皆叛。五年,楚人討陳叛故,殺令尹子辛。
- 子反與子靈爭夏姬,子靈,巫臣。而雍害其事,子反亦雍害巫臣,不使得取夏姬。子靈奔晉,晉人與之邢,邢,晉邑。以為謀主,扞禦北狄,通吳於晉,教吳叛楚,教之乘車、射御、驅侵,使其子狐庸為吳行人焉,吳於是伐巢、取駕、克棘、入州來,駕、棘皆楚邑。譙國酇縣東北有棘亭。楚罷於奔命,至今為患,則子靈之為也!事見成七年。
- 若敖之亂,伯賁之子賁皇奔晉,晉人與之苗,若敖亂在宣四年。苗,晉邑。以為謀主,鄢陵之役,在成十六年。楚晨壓晉軍而陳,晉將遁矣,苗賁皇曰『楚師之良在其中軍王族而已,言楚之精卒唯在中軍。若塞井夷竈,成陳以當之,塞井夷竈以為陳。欒范易行以誘之,欒書時將中軍,范燮佐之。易行,謂簡易兵備,欲令楚貪己,不復顧二穆之兵。中行二郤必克二穆,郤錡時將上軍,中行偃佐之,郤至佐新軍,令此三人分良以攻二穆之兵。楚子重、子辛皆出穆王,故曰二穆。吾乃四萃於其王族,必大敗之』,四萃,四面集攻之。晉人從之,楚師大敗,王夷師熸,夷,傷也。吳楚之間謂火滅為熸。子反死之,鄭叛吳興,楚失諸侯,則苗賁皇之為也!」
子木曰:「是皆然矣。」聲子曰:「今又有甚於此!椒舉娶於申公子牟,子牟得戾而亡,君大夫謂椒舉『女實遣之』,懼而奔鄭,引領南望,曰『庶幾赦余』,亦弗圖也!言楚亦不以為意。今在晉矣,晉人將與之縣,以比叔向,以舉材能比叔向。彼若謀害楚國,豈不為患?」子木懼,言諸王,益其祿爵而復之。聲子使椒鳴逆之。椒鳴,伍舉子。傳言聲子有辭,伍舉所以得反,子孫復仕於楚。
八月壬午,許男甯卒于楚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冬,楚子、蔡侯、陳侯伐鄭。
許靈公如楚,請伐鄭,十六年晉伐許,他國皆大夫,獨鄭伯自行,故許恚,欲報之。曰:「師不興,孤不歸矣。」八月,卒于楚。楚子曰:「不伐鄭,何以求諸侯?」冬十月,楚子伐鄭。為許。鄭人將禦之,子產曰:「晉楚將平,諸侯將和,和在明年。楚王是故昧於一來,昧,猶貪冒。不如使逞而歸,乃易成也!逞,快也。夫小人之性,釁於勇,嗇於禍,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,非國家之利也,若何從之?」釁,動也。嗇,貪也。言鄭之欲與楚戰者,皆釁勇貪名之人,非能為國計慮久利,不可從也。子展說,不禦寇。
葬許靈公。
十二月乙酉,入南里,墮其城,南里,鄭邑。涉於樂氏,樂氏,津名。門于師之梁,鄭城門。縣門發,獲九人焉,涉于氾而歸。於氾城下涉汝水南歸。而後葬許靈公。卒靈公之志,而後葬之。
衞人歸衞姬于晉,乃釋衞侯。衞侯以女說晉,而後得免。君子是以知平公之失政也。傳言晉之衰。
晉韓宣子聘于周,王使請事,問何事來聘。對曰:「晉士起將歸時事於宰旅,無他事矣。」起,宣子名。禮,諸侯大夫入天子國稱士。時事,四時貢職。宰旅,冢宰之下士。言獻職貢於宰旅,不敢斥尊。王聞之曰:「韓氏其昌阜於晉乎!辭不失舊。」阜,大也。傳言周衰,諸侯莫能如禮,唯韓起不失舊。
襄二十七年 前五四六
齊人城郟之歲,在二十四年。其夏,齊烏餘以廩丘奔晉,烏餘,齊大夫。廩丘,今東郡廩丘縣故城是。襲衞羊角,取之。今廩丘縣所治羊角城是。遂襲我高魚,高魚城在廩丘縣東北。有大雨,自其竇入,雨故水竇開。介于其庫,入高魚庫而介其甲。以登其城,克而取之。取魯高魚。無所諱而不書,其義未聞。又取邑于宋。於是范宣子卒,宣子,范匄。諸侯弗能治也,及趙文子為政,乃卒治之。文子言於晉侯曰:「晉為盟主,諸侯或相侵也,則討而使歸其地,今烏餘之邑,皆討類也,言於比類宜見討。而貪之,是無以為盟主也,請歸之。」公曰:「諾!孰可使也?」對曰:「胥梁帶能無用師。」晉侯使往。胥梁帶,晉大夫。能無用師,言有權謀。
二十七年春,胥梁帶使諸喪邑者具車徒以受地,必周,諸喪邑,謂齊魯宋也。周,密也。必密來,勿以受地為名。使烏餘具車徒以受封。烏餘以地來,故詐許封之。烏餘以其衆出,出受封也。使諸侯偽效烏餘之封者,效,致也。使齊魯宋偽若致邑封烏餘者。而遂執之,盡獲之,皆獲其徒衆。皆取其邑而歸諸侯。諸侯是以睦於晉。傳言趙文子賢,故平公雖失政而諸侯猶睦。
二十有七年春,齊侯使慶封來聘。景公即位,通嗣君也。
齊慶封來聘,其車美,孟孫謂叔孫曰:「慶季之車,不亦美乎?」季,慶封字。叔孫曰:「豹聞之,服美不稱,必以惡終,美車何為?」叔孫與慶封食,不敬,為賦相鼠,亦不知也。相鼠,詩鄘風,曰「相鼠有皮,人而無儀,人而無儀,不死何為」。慶封不知此詩為己,言其闇甚。為明年慶封來奔傳。
夏,叔孫豹會晉趙武、楚屈建、蔡公孫歸生、衞石惡、陳孔奐、鄭良霄、許人、曹人于宋。
衞殺其大夫甯喜。甯喜弒剽立衎,衎今雖不以弒剽致討,於大義宜追討之,故經以國討為文書名也。書在宋會下,從赴。
衞甯喜專,公患之,公孫免餘請殺之,免餘,衞大夫。公曰:「微甯子不及此,及此,反國也。吾與之言矣!言政由甯氏。事未可知,恐伐之未必勝。衹成惡名,止也!」衹,適也。對曰:「臣殺之,君勿與知。」乃與公孫無地、公孫臣謀,二公孫,衞大夫。使攻甯氏,弗克,皆死。無地及臣皆死。公曰:「臣也無罪,父子死余矣。」獻公出時,公孫臣之父為孫氏所殺。夏,免餘復攻甯氏,殺甯喜及右宰穀,尸諸朝。穀不書,非卿也。石惡將會宋之盟,受命而出,衣其尸,枕之股而哭之,欲斂以亡,懼不免,且曰「受命矣」,乃行。行會于宋。為明年石惡奔傳。
衞侯之弟鱄出奔晉。衞侯始者云「政由甯氏,祭則寡人」,而今復患其專,緩答免餘,既負其前信,且不能友于賢弟,使至出奔,故書弟以罪兄。
子鮮曰:「逐我者出,謂孫林父。納我者死,謂甯喜。賞罰無章,何以沮勸?君失其信而國無刑,不亦難乎?難以治國。且鱄實使之。」使甯喜納君。遂出奔晉。公使止之,不可,不肯留。及河,又使止之,止使者而盟於河。誓不還。託於木門,木門,晉邑。不鄉衞國而坐。怨之深也。木門大夫勸之仕,不可,曰:「仕而廢其事,罪也!從之,昭吾所以出也,將誰愬乎?從之,謂治其事也,事治則明己出欲仕,無所自愬。吾不可以立於人之朝矣。」終身不仕。自誓不仕終身。公喪之如稅服終身。稅,即繐也。喪服,繐縗裳縷細而希,非五服之常,本無月數,痛愍子鮮,故特為此服。此服無月數,而獻公尋薨,故言終身。
公與免餘邑六十,辭曰:「唯卿備百邑,臣六十矣,下有上祿,亂也!此一乘之邑,非四井之邑,論語稱千室,又云十室,明通稱。臣弗敢聞!且甯子唯多邑故死,臣懼死之速及也。」公固與之,受其半,以為少師。公使為卿,辭曰:「大叔儀不貳,能贊大事,贊,佐也。君其命之。」乃使文子為卿。文子,大叔儀。
夏,叔孫豹會晉趙武、楚屈建、蔡公孫歸生、衞石惡、陳孔奐、鄭良霄、許人、曹人于宋。案傳,會者十四國,齊秦不交相見,邾滕為私屬,皆不與盟,宋為主人,地於宋,則與盟可知,故經唯序九國大夫。楚先晉歃而書先晉,貴信也。陳于晉會常在衞上,孔奐非上卿,故在石惡下。
宋向戌善於趙文子,又善於令尹子木,欲弭諸侯之兵以為名,欲獲息民之名。如晉告趙孟,趙孟謀於諸大夫,韓宣子曰:「兵,民之殘也,財用之蠹,蠹,害物之蟲。小國之大菑也,將或弭之,雖曰不可,必將許之,言雖知兵不得久弭,今不可不許。弗許,楚將許之以召諸侯,則我失為盟主矣!」晉人許之。如楚,楚亦許之。如齊,齊人難之,陳文子曰:「晉楚許之,我焉得已?且人曰弭兵,而我弗許,則固攜吾民矣,將焉用之?」齊人許之。告於秦,秦亦許之。皆告於小國,為會於宋。
五月甲辰,晉趙武至於宋。丙午,鄭良霄至。六月丁未朔,宋人享趙文子,叔向為介,司馬置折俎,禮也。折俎,體解節折,升之於俎。合卿享宴之禮,故曰禮也。周禮,司馬掌會同之事。仲尼使舉是禮也,以為多文辭。宋向戌自美弭兵之意,敬逆趙武,趙武、叔向因享宴之會,展賓主之辭,故仲尼以為多文辭。戊申,叔孫豹、齊慶封、陳須無、衞石惡至。須無,陳文子。甲寅,晉荀盈從趙武至。趙武命盈追己,故言從趙武。後武遣盈如楚。丙辰,邾悼公至。小國,故君自來。壬戌,楚公子黑肱先至,成言於晉。時令尹子木止陳,遣黑肱就晉大夫。成盟載之言,兩相然可。丁卯,宋向戌如陳從子木,成言於楚。就於陳成楚之要言。戊辰,滕成公至。亦小國,君自來。子木謂向戌:「請晉楚之從交相見也。」使諸侯從晉楚者更相朝見。庚午,向戌復於趙孟,趙孟曰:「晉楚齊秦,匹也,晉之不能於齊,猶楚之不能於秦也,不能服而使之。楚君若能使秦君辱於敝邑,寡君敢不固請於齊?」請齊使朝楚。壬申,左師復言於子木,子木使馹謁諸王,馹,傳也。謁,告也。王曰:「釋齊秦,他國請相見也。」經所以不書齊秦。
秋七月辛巳,豹及諸侯之大夫盟于宋。夏會之大夫也。豹不倚順以顯弱命之君,而辨小是以自從,故以違命貶之,釋例論之備矣。
秋七月戊寅,左師至。從陳還。是夜也,趙孟及子皙盟,以齊言。子皙,公子黑肱。素要齊其辭,至盟時不得復訟爭。庚辰,子木至自陳,陳孔奐、蔡公孫歸生至。二國大夫與子木俱至。曹、許之大夫皆至。以藩為軍,示不相忌。晉楚各處其偏。晉處北,楚處南。伯夙謂趙孟,伯夙,荀盈。曰:「楚氛甚惡,懼難。」氛,氣也。言楚有襲晉之氣。趙孟曰:「吾左還入於宋,若我何?」營在宋北,東頭為上,故晉營在東,有急可左廻入宋東門。
辛巳,將盟於宋西門之外,楚人衷甲。甲在衣中,欲因會擊晉。伯州犂曰:「合諸侯之師以為不信,無乃不可乎?夫諸侯望信於楚,是以來服,若不信,是弃其所以服諸侯也。」固請釋甲。子木曰:「晉楚無信久矣!事利而已,苟得志焉,焉用有信?」大宰退,大宰,伯州犂。告人曰:「令尹將死矣!不及三年,求逞志而弃信,志將逞乎?志以發言,言以出信,信以立志,參以定之,志言信三者具,而後身安存。信亡,何以及三?」為明年子木死起本。
趙孟患楚衷甲,以告叔向,叔向曰:「何害也?匹夫一為不信,猶不可,單斃其死,單,盡也。斃,踣也。若合諸侯之卿以為不信,必不捷矣!食言者不病,不病者,單斃於死。非子之患也!楚食言當死,晉不食言故無患。夫以信召人,而以僭濟之,濟,成也。必莫之與也,安能害我?且吾因宋以守病,為楚所病,則欲入宋城。則夫能致死,與宋致死,雖倍楚可也,宋為地主,致死助我,則力可倍楚。子何懼焉?又不及是,曰弭兵以召諸侯,而稱兵以害我,稱,舉也。吾庸多矣,非所患也。」晉獨取信,故其功多。
季武子使謂叔孫以公命,曰「視邾滕」,兩事晉楚則貢賦重,故欲比小國,武子恐叔孫不從其言,故假公命以敦之。既而齊人請邾,宋人請滕,皆不與盟。私屬二國故。叔孫曰:「邾滕,人之私也,我,列國也,何故視之?宋衞,吾匹也。」乃盟。故不書其族,言違命也。季孫專政於國,魯君非得有命,今君唯以此命告豹,豹宜崇大順,以顯弱命之君,而遂其小是,故貶之。
晉楚爭先。爭先歃血。晉人曰:「晉固為諸侯盟主,未有先晉者也。」楚人曰:「子言晉楚匹也,若晉常先,是楚弱也,且晉楚狎主諸侯之盟也久矣,狎,更也。豈專在晉?」叔向謂趙孟曰:「諸侯歸晉之德只,只,辭。非歸其尸盟也,尸,主也。子務德,無爭先!且諸侯盟,小國固必有尸盟者,小國主辨具。楚為晉細,不亦可乎?」欲推使楚主盟。乃先楚人。書先晉,晉有信也。蓋孔子追正之。
壬午,宋公兼享晉楚之大夫,趙孟為客。客,一坐所尊,故季孫飲大夫酒,臧紇為客。子木與之言,弗能對,使叔向侍言焉,子木亦不能對也。乙酉,宋公及諸侯之大夫盟于蒙門之外。前盟諸大夫不敢敵公,禮也,今宋公以近在其國,故謙而重盟。重盟故不書。蒙門,宋城門。子木問於趙孟曰:「范武子之德何如?」士會賢聞於諸侯,故問之。對曰:「夫子之家事治,言於晉國無隱情,其祝史陳信於鬼神無愧辭。」祝陳馨香,德足副之,故不愧。子木歸以語王,王曰:「尚矣哉!尚,上也。能歆神人,歆,享也。使神享其祭,人懷其德。宜其光輔五君,以為盟主也。」五君,謂文襄靈成景。子木又語王曰:「宜晉之伯也!有叔向以佐其卿,楚無以當之,不可與爭。」晉荀盈遂如楚涖盟。重結晉楚之好。
鄭伯享趙孟于垂隴,自宋還,過鄭。子展、伯有、子西、子產、子大叔、二子石從,二子石,印段、公孫段。趙孟曰:「七子從君,以寵武也,請皆賦以卒君貺,武亦以觀七子之志。」詩以言志。
- 子展賦草蟲,草蟲,詩召南,曰「未見君子,憂心忡忡,亦既見止,亦既覯止,我心則降」,以趙孟為君子。趙孟曰:「善哉,民之主也!在上不忘降,故可以主民。抑武也不足以當之。」辭君子。
- 伯有賦鶉之賁賁,鶉之賁賁,詩鄘風,衞人刺其君淫亂,鶉鵲之不若,義取「人之無良,我以為兄、我以為君」也。趙孟曰:「牀笫之言不踰閾,況在野乎?非使人之所得聞也。」笫,簀也。此詩刺淫亂,故云牀笫之言。閾,門限。使人,趙孟自謂。
- 子西賦黍苗之四章,黍苗,詩小雅,四章曰「肅肅謝功,召伯營之,列列征師,召伯成之」,比趙孟於召伯。趙孟曰:「寡君在,武何能焉?」推善於其君。
- 子產賦隰桑,隰桑,詩小雅,義取思見君子,盡心以事之,曰「既見君子,其樂如何」。趙孟曰:「武請受其卒章。」卒章曰「心乎愛矣,遐不謂矣,中心藏之,何日忘之」,趙武欲子產之見規誨。
- 子大叔賦野有蔓草,野有蔓草,詩鄭風,取其「邂逅相遇,適我願兮」。趙孟曰:「吾子之惠也。」大叔喜於相遇,故趙孟受其惠。
- 印段賦蟋蟀,蟋蟀,詩唐風,曰「無以大康,職思其居,好樂無荒,良士瞿瞿」,言瞿瞿然顧禮儀。趙孟曰:「善哉,保家之主也!吾有望矣。」能戒懼不荒,所以保家。
- 公孫段賦桑扈,桑扈,詩小雅,義取君子有禮文,故能受天之祜。趙孟曰:「『匪交匪敖,福將焉往』,此桑扈詩卒章,趙孟因以取義。若保是言也,欲辭福祿,得乎?」
卒享,文子告叔向曰:「伯有將為戮矣!詩以言志,志誣其上,而公怨之,以為賓榮,言誣則鄭伯未有其實,趙孟倡賦詩以自寵,故言公怨之以為賓榮。其能久乎?幸而後亡。」言必先亡。叔向曰:「然,已侈!所謂不及五稔者,夫子之謂矣。」稔,年也。為三十年鄭殺良霄傳。文子曰:「其餘皆數世之主也!子展其後亡者也,在上不忘降,謂賦草蟲,曰「我心則降」。印氏其次也,樂而不荒,謂賦蟋蟀,曰「好樂無荒」。樂以安民,不淫以使之,後亡,不亦可乎?」
宋左師請賞,曰:「請免死之邑。」欲宋君稱功加厚賞,故謙言免死之邑也。公與之邑六十,以示子罕,子罕曰:「凡諸侯小國,晉楚所以兵威之,畏而後上下慈和,慈和而後能安靖其國家,以事大國,所以存也!無威則驕,驕則亂生,亂生必滅,所以亡也!天生五材,金木水火土也。民並用之,廢一不可,誰能去兵?兵之設久矣,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德也,聖人以興,謂湯武。亂人以廢,謂桀紂。廢興存亡昏明之術,皆兵之由也,而子求去之,不亦誣乎?以誣道蔽諸侯,罪莫大焉,縱無大討,而又求賞,無厭之甚也!」削而投之。削賞左師之書。左師辭邑,向氏欲攻司城,司城,子罕。左師曰:「我將亡,夫子存我,德莫大焉,又可攻乎?」君子曰:「『彼己之子,邦之司直』,詩鄭風。司,主也。樂喜之謂乎?樂喜,子罕也。善其不阿向戌。『何以恤我,我其收之』,逸詩。恤,憂也。收,取也。向戌之謂乎?」善向戌能知其過。
齊崔杼生成及彊而寡,偏喪曰寡。寡,特也。娶東郭姜,生明。東郭姜以孤入,曰棠無咎,無咎,棠公之子。與東郭偃相崔氏。東郭偃,姜之弟。崔成有疾而廢之,有惡疾也。而立明。成請老于崔,濟南東朝陽縣西北有崔氏城。成欲居崔邑以終老。崔子許之,偃與無咎弗予,曰:「崔,宗邑也,必在宗主。」宗邑,宗廟所在。宗主,謂崔明。成與彊怒,將殺之,告慶封曰:「夫子之身,亦子所知也,唯無咎與偃是從,父兄莫得進矣,大恐害夫子,敢以告。」夫子,謂崔杼。慶封曰:「子姑退,吾圖之。」告盧蒲嫳,嫳,慶封屬大夫。封以成彊之言告嫳。盧蒲嫳曰:「彼,君之讎也,天或者將弃彼矣,彼實家亂,子何病焉?君謂齊莊公,為崔杼所弒。崔之薄,慶之厚也。」崔敗則慶專權。他日又告,成彊復告。慶封曰:「苟利夫子,必去之!難,吾助女。」
九月庚辰,崔成、崔彊殺東郭偃、棠無咎於崔氏之朝。崔子怒而出,其衆皆逃,求人使駕,不得,使圉人駕、寺人御而出,圉人,養馬者。寺人,奄士。且曰:「崔氏有福,止余猶可。」恐滅家,禍不止其身。遂見慶封,慶封曰:「崔慶一也,言如一家。是何敢然?請為子討之。」使盧蒲嫳帥甲以攻崔氏,崔氏堞其宮而守之,堞,短垣。使其衆居短垣內以守。弗克。使國人助之,遂滅崔氏。殺成與彊,而盡俘其家,其妻縊。妻,東郭姜。嫳復命於崔子,且御而歸之,嫳為崔子御。至則無歸矣,乃縊。終「入於其宮,不見其妻,凶」。崔明夜辟諸大墓,開先人之冢以藏之。辛巳,崔明來奔。慶封當國。當國,秉政。
楚薳罷如晉涖盟。罷,令尹子蕩。報荀盈也。晉侯享之,將出,賦既醉。既醉,詩大雅,曰「既醉以酒,既飽以德,君子萬年,介爾景福」,以美晉侯,比之大平君子也。叔向曰:「薳氏之有後於楚國也宜哉!承君命,不忘敏,子蕩將知政矣!敏以事君,必能養民,政其焉往?」言政必歸之。
崔氏之亂,在二十五年。申鮮虞來奔,僕賃於野,以喪莊公。為齊莊公服喪。冬,楚人召之,遂如楚,為右尹。傳言楚能用賢。
冬十有二月乙亥朔,日有食之。今長歷推十一月朔,非十二月,傳曰「辰在申、再失閏」,若是十二月,則為三失閏,故知經誤。
十一月乙亥朔,日有食之。辰在申,司歷過也,再失閏矣。謂斗建指申。周十一月,今之九月,斗當建戌而在申,故知再失閏也。文十一年三月甲子至今年七十一歲,應有二十六閏,今長歷推得二十四閏,通計少再閏,釋例言之詳矣。
襄二十八年 前五四五
二十有八年春,無冰。前年知其再失閏,頓置兩閏,以應天正,故此年正月建子,得以無冰為災而書。
二十八年春,無冰。梓慎曰:「今茲宋鄭其饑乎?梓慎,魯大夫。今年鄭游吉、宋向戌言之。明年饑甚,傳乃詳其事。歲在星紀,而淫於玄枵,歲,歲星也。星紀在丑,斗牛之次,玄枵在子,虛危之次。十八年晉董叔曰「天道多在西北」,是歲歲星在亥,至此年十一歲,故在星紀。明年乃當在玄枵,今已在玄枵,淫行失次。以有時菑,陰不堪陽,時菑,無冰也。盛陰用事,而溫無冰,是陰不勝陽,地氣發洩。蛇乘龍,蛇,玄武之宿,虛危之星。龍,歲星,歲星,木也,木為青龍,失次出虛危下,為蛇所乘。龍,宋鄭之星也,歲星本位在東方,東方房心為宋,角亢為鄭,故以龍為宋鄭之星。宋鄭必饑!玄枵,虛中也,玄枵三宿,虛星在其中。枵,秏名也,土虛而民秏,不饑何為?」歲為宋鄭之星,今失常,淫入虛秏之次,時復無冰,地氣發洩,故曰土虛民秏。
夏,齊侯、陳侯、蔡侯、北燕伯、杞伯、胡子、沈子、白狄朝于晉,宋之盟故也。陳侯、蔡侯、胡子、沈子,楚屬也,宋盟曰「晉楚之從交相見」,故朝晉。燕國,今薊縣。齊侯將行,慶封曰:「我不與盟,何為於晉?」以宋盟釋齊秦。陳文子曰:「先事後賄,禮也!事大國當先從其政事,而後薦賄,以副己心。小事大,未獲事焉,從之如志,禮也!言當從大國請事,以順其志。雖不與盟,敢叛晉乎?重丘之盟,未可忘也!子其勸行。」重丘盟在二十五年。
夏,衞石惡出奔晉。甯喜之黨。書名,惡之。
衞人討甯氏之黨,故石惡出奔晉。衞人立其從子圃,以守石氏之祀,禮也。石惡之先石碏有大功於衞國,惡之罪不及不祀,故曰禮。
邾子來朝。
邾悼公來朝,時事也。傳言來朝非宋盟,宋盟唯施於朝晉楚。
秋八月,大雩。
秋八月,大雩,旱也。
蔡侯歸自晉,入于鄭,鄭伯享之,不敬,子產曰:「蔡侯其不免乎!不免禍。日其過此也,往日至晉時。君使子展迋勞於東門之外,而傲,迋,往也。吾曰『猶將更之』,今還,受享而惰,乃其心也!君小國事大國,而惰傲以為己心,將得死乎?若不免,必由其子,其為君也,淫而不父,通大子班之妻。僑聞之,如是者恒有子禍。」為三十年蔡世子班弒其君傳。
仲孫羯如晉。告將朝楚。
孟孝伯如晉,告將為宋之盟故如楚也。魯,晉屬,故告晉而行。
蔡侯之如晉也,鄭伯使游吉如楚,及漢,楚人還之,曰:「宋之盟,君實親辱,君謂鄭伯。今吾子來,寡君謂吾子『姑還,吾將使馹奔問諸晉而以告』。」問鄭君應來朝否。子大叔曰:「宋之盟,君命將利小國,而亦使安定其社稷,鎮撫其民人,以禮承天之休,休,福祿也。此君之憲令,而小國之望也!憲,法也。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幣,聘用乘皮束帛。以歲之不易,聘於下執事,言歲有饑荒之難,故鄭伯不得自朝楚。今執事有命,曰『女何與政令之有,必使而君弃而封守,跋涉山川,蒙犯霜露,以逞君心』,小國將君是望,敢不唯命是聽?無乃非盟載之言,以闕君德,而執事有不利焉?小國是懼,不然其何勞之敢憚?」
子大叔歸復命,告子展曰:「楚子將死矣!不脩其政德,而貪昧於諸侯,以逞其願,欲久得乎?周易有之,在復震下坤上復。之頤,震下艮上頤。復上六變得頤。曰『迷復,凶』,復上六爻辭也。復,反也,極陰反陽之卦,上處極位,迷而復反,失道已遠,遠而無應,故凶。其楚子之謂乎?欲復其願,謂欲得鄭朝以復其願。而弃其本,不脩德。復歸無所,是謂迷復,失道已遠,又無所歸。能無凶乎?君其往也,送葬而歸,以快楚心!言楚子必死,君往當送其葬。楚不幾十年,未能恤諸侯也,幾,近也。言失道遠者,復之亦難。吾乃休吾民矣!」休,息也。言楚不能復為害。
裨竈曰:「今茲周王及楚子皆將死!裨竈,鄭大夫。歲弃其次,而旅於明年之次,以害鳥帑,周楚惡之。」旅,客處也,歲星弃星紀之次,客在玄枵。歲星所在,其國有福,失次於北,禍衝在南,南為朱鳥,鳥尾曰帑,鶉火鶉尾,周楚之分,故周王、楚子受其咎。俱論歲星過次,梓慎則曰「宋鄭饑」,裨竈則曰「周楚王死」,傳故備舉以示卜占惟人所在。
九月,鄭游吉如晉,告將朝于楚,以從宋之盟。子產相鄭伯以如楚,舍不為壇,至敵國郊,除地封土為壇,以受郊勞。外僕言曰:「昔先大夫相先君適四國,未嘗不為壇,外僕,掌次舍者。自是至今,亦皆循之,今子草舍,無乃不可乎?」子產曰:「大適小則為壇,小適大,苟舍而已,焉用壇?僑聞之,大適小有五美,宥其罪戾、赦其過失、救其菑患、賞其德刑、刑,法也。教其不及,小國不困,懷服如歸,是故作壇,以昭其功,宣告後人,無怠於德!怠,解也。小適大有五惡,說其罪戾、自解說也。請其不足、行其政事、奉行大國之政。共其職貢、從其時命,從朝會之命。不然則重其幣帛,以賀其福而弔其凶,皆小國之禍也,焉用作壇以昭其禍?所以告子孫,無昭禍焉可也。」無昭禍以告子孫。
冬,齊慶封來奔。崔杼之黨,耆酒荒淫而出,書名罪之。自魯奔吳不書,以絕位不為卿。
齊慶封好田而耆酒,與慶舍政,舍,慶封子。慶封當國,不自為政,以付舍。則以其內實遷于盧蒲嫳氏,易內而飲酒,內實,寶物妻妾也。移而居嫳家。數日,國遷朝焉。就於盧蒲氏朝見封。使諸亡人得賊者以告而反之,亡人,辟崔氏難出奔者。故反盧蒲癸,癸臣子之,子之,慶舍。有寵,妻之。子之以其女妻癸。慶舍之士謂盧蒲癸曰:「男女辨姓,子不辟宗,何也?」辨,別也,別姓而後可相取。慶氏、盧蒲氏皆姜姓。曰:「宗不余辟,言舍欲妻己。余獨焉辟之?賦詩斷章,余取所求焉,惡識宗?」言己苟欲有求於慶氏,不能復顧禮,譬如賦詩者,取其一章而已。癸言王何而反之,二人皆嬖,二子皆莊公黨,二十五年崔氏弒莊公,癸、何出奔,今還求寵於慶氏,欲為莊公報讎。使執寢戈而先後之。寢戈,親近兵杖。
公膳日雙雞,卿大夫之膳食。饔人竊更之以鶩,御者知之,則去其肉,而以其洎饋,御,進食者。饔人、御者欲使諸大夫怨慶氏,減其膳,蓋盧蒲癸、王何之謀。子雅、子尾怒。二子皆惠公孫。慶封告盧蒲嫳,以二子怒告嫳。盧蒲嫳曰:「譬之如禽獸,吾寢處之矣。」言能殺而席其皮。使析歸父告晏平仲,欲與共謀子雅、子尾。平仲曰:「嬰之衆不足用也,知無能謀也,言弗敢出,不敢洩謀。有盟可也。」子家曰:「子之言云,子家,析歸父。又焉用盟?」告北郭子車,子車,齊大夫。子車曰:「人各有以事君,非佐之所能也。」佐,子車名。陳文子謂桓子,桓子,文子之子無宇。曰:「禍將作矣!吾其何得?」對曰:「得慶氏之木百車於莊。」慶封時有此木,積於六軌之道。文子曰:「可慎守也已。」善其不志於貨財。盧蒲癸、王何卜攻慶氏,示子之兆,龜兆。曰:「或卜攻讎,敢獻其兆!」子之曰:「克,見血。」
冬十月,慶封田于萊,陳無宇從。丙辰,文子使召之,請曰:「無宇之母疾病,請歸。」慶季卜之,季,慶封。示之兆,曰「死」,奉龜而泣,無宇泣。乃使歸。慶嗣聞之,嗣,慶封之族。曰:「禍將作矣!」謂子家:「速歸!子家,慶封字。禍作必於嘗,嘗,秋祭。歸,猶可及也。」子家弗聽,亦無悛志。悛,改寤也。子息曰:「亡矣!幸而獲在吳越。」子息,慶嗣。陳無宇濟水而戕舟發梁。戕,殘壞也。不欲慶封得救難。盧蒲姜謂癸曰:「有事而不告我,必不捷矣。」姜,癸妻、慶舍女。癸告之。告欲殺慶舍。姜曰:「夫子愎,莫之止,將不出,我請止之。」夫子謂慶舍。癸曰:「諾。」
十一月乙亥,嘗于大公之廟,慶舍涖事。臨祭事。盧蒲姜告之,且止之,弗聽,曰:「誰敢者?」遂如公。至公所。麻嬰為尸,為祭尸。慶奊為上獻,上獻,先獻者。盧蒲癸、王何執寢戈,慶氏以其甲環公宮,廟在宮內。陳氏、鮑氏之圉人為優。優,俳。慶氏之馬善驚,士皆釋甲束馬,束,絆之也。而飲酒,且觀優,至於魚里。魚里,里名。優在魚里,就觀之。欒高陳鮑之徒介慶氏之甲,欒,子雅。高,子尾。陳,陳須無。鮑,鮑國。子尾抽桷擊扉三,桷,椽也。扉,門闔也。以桷擊扉為期。盧蒲癸自後刺子之,王何以戈擊之,解其左肩,猶援廟桷,動於甍,甍,屋棟。以俎壺投殺人而後死。言其多力。遂殺慶繩、麻嬰。慶繩,慶奊。公懼,鮑國曰:「羣臣為君故也。」言欲尊公室,非為亂。陳須無以公歸,稅服而如內宮。言公懼於外難。
慶封歸,遇告亂者。丁亥,伐西門,弗克,還伐北門,克之。入伐內宮,陳鮑在公所故。弗克。反,陳于嶽,嶽,里名。請戰,弗許。遂來奔,獻車於季武子,美澤可以鑑,光鑑形也。展莊叔見之,魯大夫。曰:「車甚澤,人必瘁,宜其亡也。」叔孫穆子食慶封,慶封氾祭,禮,食有祭,示有所先也。氾祭,遠散所祭,不共。穆子不說,使工為之誦茅鴟,工,樂師。茅鴟,逸詩,刺不敬。亦不知。既而齊人來讓,讓魯受慶封。奔吳,吳句餘予之朱方,句餘,吳子夷末也。朱方,吳邑。聚其族焉而居之,富於其舊。子服惠伯謂叔孫曰:「天殆富淫人,慶封又富矣。」穆子曰:「善人富謂之賞,淫人富謂之殃,天其殃之也,其將聚而殲旃。」殲,盡也。旃,之也。為昭四年殺慶封傳。
癸巳,天王崩,未來赴,亦未書,禮也。嫌時已聞喪當書,故發例。
崔氏之亂,喪羣公子,故鉏在魯、叔孫還在燕、賈在句瀆之丘,在二十一年。及慶氏亡,皆召之,具其器用而反其邑焉。反,還也。與晏子邶殿其鄙六十,邶殿,齊別都。以邶殿邊鄙六十邑與晏嬰。弗受,子尾曰:「富,人之所欲也,何獨弗欲?」對曰:「慶氏之邑足欲,故亡,吾邑不足欲也,益之以邶殿乃足欲,足欲,亡無日矣!在外不得宰吾一邑,不受邶殿,非惡富也,恐失富也!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,為之制度,使無遷也,遷,移也。夫民,生厚而用利,於是乎正德以幅之,言厚利皆人之所欲,唯正德可以為之幅。使無黜嫚,黜,猶放也。謂之幅利,利過則為敗,吾不敢貪多,所謂幅也。」與北郭佐邑六十,受之。與子雅邑,辭多受少,與子尾邑,受而稍致之,致,還公。公以為忠,故有寵。釋盧蒲嫳于北竟。釋,放也。
求崔杼之尸,將戮之,不得。叔孫穆子曰:「必得之!武王有亂十人,亂,治也。崔杼其有乎?不十人不足以葬。」葬必須十人,崔氏不能令十人同心,故必得。既,崔氏之臣曰:「與我其拱璧,崔氏大璧。吾獻其柩。」於是得之。十二月乙亥朔,齊人遷莊公,殯于大寢,更殯之於路寢也。十二月戊戌朔,乙亥誤。以其棺尸崔杼於市,崔氏弒莊公,又葬不如禮,故以莊公棺著崔杼尸邊,以章其罪。國人猶知之,皆曰崔子也。始求崔杼之尸不得,故傳云國人皆知之。
十有一月,公如楚。為宋之盟故朝楚。
為宋之盟故,公及宋公、陳侯、鄭伯、許男如楚。公過鄭,鄭伯不在,已在楚。伯有迋勞於黃崖,不敬,熒陽宛陵縣西有黃水,西南至新鄭城西入洧。穆叔曰:「伯有無戾於鄭,鄭必有大咎!伯有不受戮,必還為鄭國害。敬,民之主也,而弃之,何以承守?言無以承先祖守其家。鄭人不討,必受其辜!濟澤之阿,言薄土。行潦之蘋藻,言賤菜。寘諸宗室,薦宗廟。季蘭尸之,敬也!言取蘋藻之菜於阿澤之中,使服蘭之女而為之主,神猶享之,以其敬也。敬可弃乎?」為三十年鄭殺良霄傳。
及漢,楚康王卒。公欲反,叔仲昭伯曰:「我楚國之為,豈為一人?行也。」昭伯,叔仲帶。子服惠伯曰:「君子有遠慮,小人從邇,邇,近也。飢寒之不恤,誰遑其後?遑,暇也。不如姑歸也。」叔孫穆子曰:「叔仲子專之矣,言足專任。子服子始學者也。」言未識遠。榮成伯曰:「遠圖者忠也。」成伯,榮駕鵞。公遂行。從昭伯謀。
宋向戌曰:「我一人之為,非為楚也,飢寒之不恤,誰能恤楚?姑歸而息民,待其立君而為之備。」宋公遂反。
楚屈建卒,趙文子喪之如同盟,禮也。宋盟有衷甲之隙,不以此廢好,故曰禮。
十有二月甲寅,天王崩。靈王也。
王人來告喪,問崩日,以甲寅告,故書之以徵過也。徵,審也。此緩告非有事宜,直臣子怠慢,故於此發例。
乙未,楚子昭卒。康王也。十二月無乙未,日誤。
襄二十九年 前五四四
二十有九年春王正月,公在楚。公在外闕朝正之禮甚多,而唯書此一年者,魯公如楚既非常,此公又踰年,故發此一事以明常。
二十九年春王正月,公在楚,釋不朝正于廟也。釋,解也。告廟在楚,解公所以不朝正。楚人使公親襚,諸侯有遣使賵襚之禮,今楚欲依遣使之比。公患之,穆叔曰:「祓殯而襚,則布幣也。」先使巫祓除殯之凶邪而行襚禮,與朝而布幣無異。乃使巫以桃茢先祓殯。茢,黍穰。楚人弗禁,既而悔之。禮,君臨臣喪乃祓殯,故楚悔之。
二月癸卯,齊人葬莊公於北郭。兵死不入兆域,故葬北郭。
夏四月,葬楚康王。公及陳侯、鄭伯、許男送葬,至于西門之外,諸侯之大夫皆至于墓。
楚郟敖即位,郟敖,康王子熊麇也。王子圍為令尹,圍,康王弟。鄭行人子羽曰:「是謂不宜,必代之昌!松柏之下,其草不殖。」言楚君弱,令尹強,物不兩盛。為昭元年圍弒郟敖起本。
夏五月,公至自楚。
公還及方城,季武子取卞,取卞邑以自益。使公冶問,問公起居。公冶,季氏屬大夫。璽書追而與之,璽,印也。曰:「聞守卞者將叛,臣帥徒以討之,既得之矣,敢告。」公冶致使而退,致季氏使命。及舍而後聞取卞。發書乃聞之。公曰:「欲之而言叛,衹見疏也。」言季氏欲得卞而欺我言叛,益疏我。公謂公冶曰:「吾可以入乎?」以季氏疏己,故不敢入。對曰:「君實有國,誰敢違君?」公與公冶冕服,以卿服玄冕賞之。固辭,強之而後受。公欲無入,榮成伯賦式微,乃歸。式微,詩邶風,曰「式微式微,胡不歸」。式,用也。義取寄寓之微陋,勸公歸。
五月,公至自楚。公冶致其邑於季氏,本從季氏得邑,故還之。而終不入焉,不入季孫家。曰:「欺其君,何必使余?」季孫見之,則言季氏如他日,不見則終不言季氏,及疾,聚其臣,大夫家臣。曰:「我死,必無以冕服斂,非德賞也,言公畏季氏而賞其使,非以我有德。且無使季氏葬我。」
庚午,衞侯衎卒。無傳。四同盟。
葬靈王。不書,魯不會。鄭上卿有事,子展使印段往,伯有曰:「弱,不可。」印段年少官卑。子展曰:「與其莫往,弱不猶愈乎?詩云『王事靡盬,不皇啟處』,詩小雅。盬,不堅固也。啟,跪也。言王事無不堅固,故不暇跪處。東西南北,誰敢寧處?謂上卿。堅事晉楚,以蕃王室也,言我固事晉楚,乃所以蕃屏王室。王事無曠,何常之有?」遂使印段如周。傳言周衰,卑於晉楚。
閽弒吳子餘祭。閽,守門者。下賤非士,故不言盜。
吳人伐越,獲俘焉以為閽,使守舟,吳子餘祭觀舟,閽以刀弒之。言以刀,明近刑人。
鄭子展卒,子皮即位。子皮代父為上卿。於是鄭饑,而未及麥,民病,子皮以子展之命,餼國人粟戶一鍾,在喪,故以父命也。六斛四斗曰鍾。是以得鄭國之民,故罕氏常掌國政,以為上卿。
宋司城子罕聞之曰:「鄰於善,民之望也。」民亦望君為善。宋亦饑,請於平公,出公粟以貸,使大夫皆貸,司城氏貸而不書,施而不德。為大夫之無者貸,宋無飢人。
叔向聞之曰:「鄭之罕,宋之樂,其後亡者也!二者其皆得國乎?得掌國政。民之歸也!施而不德,樂氏加焉,其以宋升降乎?」升降隨宋盛衰。
仲孫羯會晉荀盈、齊高止、宋華定、衞世叔儀、鄭公孫段、曹人、莒人、滕人、薛人、小邾人,城杞。公孫段,伯石也,三十年伯有死,乃命為卿,今蓋以攝卿行。
晉平公,杞出也,故治杞。治,理其地、脩其城。六月,知悼子合諸侯之大夫以城杞,孟孝伯會之,鄭子大叔與伯石往。大叔不書,不親事。子大叔見大叔文子,文子,衞大叔儀。與之語,文子曰:「甚乎其城杞也!」子大叔曰:「若之何哉?晉國不恤周宗之闕,而夏肄是屏,周宗,諸姬也。夏肄,杞也。肄,餘也。屏,城也。其弃諸姬,亦可知也已!諸姬是弃,其誰歸之?吉也聞之,弃同即異,是謂離德,詩曰『協比其鄰,昏姻孔云』,詩小雅,言王者和協近親,則昏姻甚歸附。晉不鄰矣,其誰云之?」云,猶旋,旋歸之。
齊高子容與宋司徒見知伯,女齊相禮,子容,高止也。司徒,華定也。知伯,荀盈也。女齊,司馬侯也。相禮,侍威儀也。賓出,司馬侯言於知伯曰:「二子皆將不免!子容專,專,自是也。司徒侈,皆亡家之主也。」知伯曰:「何如?」對曰:「專則速及,速及禍也。侈將以其力斃,力盡而自斃。專則人實斃之,將及矣。」為此秋高止出奔燕、昭二十年華定出奔陳傳。
晉侯使士鞅來聘。
范獻子來聘,拜城杞也。謝魯為杞城。公享之,展莊叔執幣,公將以酬賓。射者三耦,二人為耦。公臣不足,取於家臣,家臣展瑕、展王父為一耦,公臣公巫召伯、仲顏莊叔為一耦,鄫鼓父、黨叔為一耦。言公室卑微,公臣不能備於三耦。
晉侯使司馬女叔侯來治杞田,使魯歸前侵杞田,所歸少,故不書。弗盡歸也,晉悼夫人慍曰:「齊也取貨,夫人,平公母、杞女也。謂叔侯取貨於魯,故不盡歸杞田。先君若有知也,不尚取之。」不尚叔侯之取貨。公告叔侯,叔侯曰:「虞虢焦滑霍揚韓魏,皆姬姓也,八國皆晉所滅。焦在陝縣。揚屬平陽郡。晉是以大,若非侵小,將何所取?武獻以下,兼國多矣,武公獻公,晉始盛之君。誰得治之?杞,夏餘也,而即東夷,行夷禮。魯,周公之後也,而睦於晉,以杞封魯猶可,而何有焉?何有盡歸之。魯之於晉也,職貢不乏,玩好時至,公卿大夫相繼於朝,史不絕書,書魯之朝聘。府無虛月,無月不受魯貢。如是可矣,何必瘠魯以肥杞?且先君而有知也,毋寧夫人,而焉用老臣?」言先君毋寧怪夫人之所為,無用責我。
杞子來盟。杞復稱子,用夷禮也。
杞文公來盟。魯歸其田,故來盟。書曰「子」,賤之也。賤其用夷禮。
吳子使札來聘。吳子餘祭既遣札聘上國而後死,札以六月到魯,未聞喪也。不稱公子,其禮未同於上國。
吳公子札來聘,見叔孫穆子,說之,謂穆子曰:「子其不得死乎!不得以壽死。好善而不能擇人,吾聞君子務在擇人,吾子為魯宗卿而任其大政,不慎舉,何以堪之?禍必及子。」為昭四年豎牛作亂起本。
請觀於周樂。魯以周公故,有天子禮樂。
- 使工為之歌周南召南,此皆各依其本國,歌所常用聲曲。曰:「美哉!美其聲。始基之矣,周南召南,王化之基。猶未也,猶有商紂,未盡善也。然勤而不怨矣。」未能安樂,然其音不怨怒。
- 為之歌邶鄘衞,武王伐紂,分其地為三監,三監叛,周公滅之,更封康叔,并三監之地,故三國盡被康叔之化。曰:「美哉!淵乎!憂而不困者也!淵,深也。亡國之音哀以思,其民困,衞康叔、武公德化深遠,雖遭宣公淫亂、懿公滅亡,民猶秉義,不至於困。吾聞衞康叔、武公之德如是,是其衞風乎?」康叔,周公弟,武公,康叔九世孫,皆衞之令德君也。聽聲以為別,故有疑言。
- 為之歌王,王,黍離也。幽王遇西戎之禍,平王東遷,王政不行於天下,風俗下與諸侯同,故不為雅。曰:「美哉!思而不懼,其周之東乎?」宗周隕滅,故憂思,猶有先王之遺風,故不懼。
- 為之歌鄭,詩第七。曰:「美哉!其細已甚,民弗堪也,是其先亡乎?」美其有治政之音,譏其煩碎,知不能久。
- 為之歌齊,詩第八。曰:「美哉!泱泱乎大風也哉!泱泱,弘大之聲。表東海者,其大公乎?大公封齊,為東海之表式。國未可量也。」言其或將復興。
- 為之歌豳,詩第十五。豳,周之舊國,在新平漆縣東北。曰:「美哉!蕩乎!樂而不淫,其周公之東乎?」蕩乎,蕩然也。樂而不淫,言有節。周公遭管蔡之變,東征三年,為成王陳后稷先公不敢荒淫,以成王業,故言其周公之東乎。
- 為之歌秦,詩第十一。後仲尼刪定,故不同。曰:「此之謂夏聲!夫能夏則大,大之至也,其周之舊乎?」秦本在西戎汧隴之西,秦仲始有車馬禮樂,去戎狄之音,而有諸夏之聲,故謂之夏聲。及襄公佐周,平王東遷,而受其故地,故曰周之舊。
- 為之歌魏,詩第九。魏,姬姓國,閔元年晉獻公滅之。曰:「美哉!渢渢乎!大而婉,險而易行,以德輔此,則明主也。」渢渢,中庸之聲。婉,約也。險,當為儉字之誤也。大而約,則儉節易行,惜其國小,無明君也。
- 為之歌唐,詩第十。唐,晉詩。曰:「思深哉!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?不然何憂之遠也,晉本唐國,故有堯之遺風,憂深思遠,情發於聲。非令德之後,誰能若是?」
- 為之歌陳,詩第十二。曰:「國無主,其能久乎?」淫聲放蕩,無所畏忌,故曰國無主。
- 自鄶以下無譏焉。鄶第十三、曹第十四。言季子聞此二國歌,不復譏論之,以其微也。
- 為之歌小雅,小雅,小正,亦樂歌之常。曰:「美哉!思而不貳,思文武之德,無貳叛之心。怨而不言,有哀音。其周德之衰乎?衰,小也。猶有先王之遺民焉。」謂有殷王餘俗,故未大。
- 為之歌大雅,大雅,陳文王之德,以正天下。曰:「廣哉!熙熙乎!熙熙,和樂聲。曲而有直體,論其聲。其文王之德乎?」雅頌所以詠盛德形容,故但歌其美者,不皆歌變雅。
- 為之歌頌,頌者,以其成功告於神明。曰:「至矣哉!言道備。直而不倨,倨傲。曲而不屈,屈橈。邇而不偪,謙退。遠而不攜,攜貳。遷而不淫,淫,過蕩。復而不厭,常日新。哀而不愁,知命。樂而不荒,節之以禮。用而不匱,德弘大。廣而不宣,不自顯。施而不費,因民所利而利之。取而不貪,義然後取。處而不底,守之以道。行而不流,制之以義。五聲和,宮商角徵羽,謂之五聲。八風平,八方之氣,謂之八風。節有度,守有序,八音克諧,節有度也。無相奪倫,守有序也。盛德之所同也。」頌有殷魯,故曰盛德之所同。
- 見舞象箾南籥者,象箾,舞者所執,南籥,以籥舞也,皆文王之樂。曰:「美哉!猶有憾。」美哉,美其容也。文王恨不及己致大平。
- 見舞大武者,武王樂。曰:「美哉!周之盛也,其若此乎!」
- 見舞韶濩者,殷湯樂。曰:「聖人之弘也,而猶有慙德,聖人之難也。」慙於始伐。
- 見舞大夏者,禹之樂。曰:「美哉!勤而不德,非禹,其誰能脩之?」盡力溝洫,勤也。
- 見舞韶箾者,舜樂。曰:「德至矣哉!大矣!如天之無不幬也,幬,覆也。如地之無不載也,雖甚盛德,其蔑以加於此矣,觀止矣!若有他樂,吾不敢請已。」魯用四代之樂,故及韶箾而季子知其終也。季札賢明才博,在吳雖已涉見此樂歌之文,然未聞中國雅聲,故請作周樂,欲聽其聲,然後依聲以參時政,知其興衰也,聞秦詩謂之夏聲,聞頌曰五聲和、八風平,皆論聲以參政也。舞畢,知其樂終,是素知其篇數。
其出聘也,通嗣君也,吳子餘祭嗣立。故遂聘于齊,說晏平仲,謂之曰:「子速納邑與政,納,歸之公。無邑無政,乃免於難,齊國之政將有所歸,未獲所歸,難未歇也。」歇,盡也。故晏子因陳桓子以納政與邑,是以免於欒高之難。難在昭八年。
聘於鄭,見子產,如舊相識,與之縞帶,子產獻紵衣焉,大帶也。吳地貴縞,鄭地貴紵,故各獻己所貴,示損己而不為彼貨利。謂子產曰:「鄭之執政侈,難將至矣!政必及子,子為政,慎之以禮,不然,鄭國將敗。」侈,謂伯有。
適衞,說蘧瑗、蘧伯玉。史狗、史朝之子、文子。史鰌、史魚。公子荊、公叔發、公叔文子。公子朝,曰:「衞多君子,未有患也。」
自衞如晉,將宿於戚,戚,孫文子之邑。聞鐘聲焉,曰:「異哉!吾聞之也,辯而不德,必加於戮,辯,猶爭也。夫子獲罪於君以在此,孫文子以戚叛。懼猶不足,而又何樂?夫子之在此也,猶燕之巢于幕上,言至危。君又在殯,而可以樂乎?」獻公卒未葬。遂去之。不止宿。文子聞之,終身不聽琴瑟。聞義能改。
適晉,說趙文子、韓宣子、魏獻子,曰:「晉國其萃於三族乎!」言晉國之政將集於三家。說叔向,將行,謂叔向曰:「吾子勉之!君侈而多良大夫,皆富,政將在家,富必厚施,故政在家。吾子好直,必思自免於難。」
秋九月,葬衞獻公。無傳。
齊高止出奔北燕。止,高厚之子。
秋九月,齊公孫蠆、公孫竈放其大夫高止於北燕,蠆,子尾。竈,子雅。放者,宥之以遠。乙未出。書曰「出奔」,罪高止也。實放,書奔,所以示罪。高止好以事自為功,且專,故難及之。
冬,仲孫羯如晉。
冬,孟孝伯如晉,報范叔也。范叔,士鞅也。此年夏來聘。
為高氏之難故,高豎以盧叛。豎,高止子。十月庚寅,閭丘嬰帥師圍盧,高豎曰:「苟請高氏有後,請致邑。」還邑於君。齊人立敬仲之曾孫酀,敬仲,高傒。良敬仲也。良,猶賢也。十一月乙卯,高豎致盧而出奔晉,晉人城緜而寘旃。晉人善其致邑。
鄭伯有使公孫黑如楚,黑,子皙。辭曰:「楚鄭方惡,而使余往,是殺余也。」伯有曰:「世行也。」言女世為行人。子皙曰:「可則往,難則已,何世之有?」伯有將強使之,子皙怒,將伐伯有氏,大夫和之。十二月己巳,鄭大夫盟於伯有氏。
裨諶曰:「是盟也,其與幾何?言不能久也。裨諶,鄭大夫。詩曰『君子屢盟,亂是用長』,今是長亂之道也,禍未歇也,必三年而後能紓。」紓,解也。然明曰:「政將焉往?」裨諶曰:「善之代不善,天命也,其焉辟子產?言政必歸子產。舉不踰等,則位班也,子產位班,次應知政。擇善而舉,則世隆也,世所高也。天又除之,奪伯有魄,喪其精神,為子產驅除。子西即世,將焉辟之?天禍鄭久矣,其必使子產息之,乃猶可以戾,戾,定也。不然將亡矣!」
襄三十年 前五四三
三十年春王正月,楚子使薳罷來聘。
三十年春王正月,楚子使薳罷來聘,通嗣君也。郟敖即位。穆叔問:「王子之為政何如?」王子圍為令尹。對曰:「吾儕小人,食而聽事,猶懼不給命,而不免於戾,焉與知政?」固問焉,不告。穆叔告大夫曰:「楚令尹將有大事,子蕩將與焉,子蕩,薳罷。助之匿其情矣。」子圍素貴,郟敖微弱,諸侯皆知其將為亂,故穆叔問之。
子產相鄭伯以如晉,叔向問鄭國之政焉,對曰:「吾得見與否,在此歲也!駟良方爭,未知所成,駟氏,子皙也。良氏,伯有也。若有所成,吾得見乃可知也。」叔向曰:「不既和矣乎?」對曰:「伯有侈而愎,愎,很也。子皙好在人上,莫能相下也,雖其和也,猶相積惡也,惡至無日矣!」為此年秋良霄出奔傳。
二月癸未,晉悼夫人食輿人之城杞者,輿,衆也。城杞在往年。絳縣人或年長矣,無子而往,與於食,有與疑年,使之年,使言其年。曰:「臣小人也,不知紀年!臣生之歲,正月甲子朔,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,其季於今三之一也。」所稱正月,謂夏正月也。三分六甲之一,得甲子甲戌盡癸未。吏走問諸朝,皆不知,故問之。師曠曰:「魯叔仲惠伯會郤成子于承匡之歲也!在文十一年。是歲也,狄伐魯,叔孫莊叔於是乎敗狄于鹹,獲長狄僑如及虺也豹也,而皆以名其子,七十三年矣。」叔孫僑如、叔孫豹皆取長狄名。史趙曰:「亥有二首六身,史趙,晉大史。亥字二畫在上,併三六為身,如筭之六。下二如身,是其日數也。」下亥上二畫,豎置身旁。士文伯曰:「然則二萬六千六百有六旬也。」文伯,士弱之子。趙孟問其縣大夫,則其屬也,屬趙武。召之而謝過焉,曰:「武不才,任君之大事,以晉國之多虞,不能由吾子,由,用也。使吾子辱在泥塗久矣!武之罪也,敢謝不才。」遂仕之,使助為政,辭以老。與之田,使為君復陶。復陶,主衣服之官。以為絳縣師,縣師掌地域,辨其夫家人民。而廢其輿尉。以役孤老故。
於是魯使者在晉,歸以語諸大夫,季武子曰:「晉未可媮也!媮,薄也。有趙孟以為大夫,有伯瑕以為佐,伯瑕,士文伯。有史趙、師曠而咨度焉,有叔向、女齊以師保其君,其朝多君子,其庸可媮乎?勉事之而後可。」傳言晉所以強,不失諸侯,且明歷也。
夏四月己亥,鄭伯及其大夫盟。駟良爭故。君子是以知鄭難之不已也。鄭伯微弱,不能制其臣下,君臣詛盟,故曰亂未已。
夏四月,蔡世子般弒其君固。
蔡景侯為大子般娶于楚,通焉,大子弒景侯。終子產言有子禍也。
天王殺其弟佞夫。稱弟,以惡王殘骨肉。王子瑕奔晉。不言出奔,周無外。
初,王儋季卒,儋季,周靈王弟。其子括將見王,而歎,括除服見靈王,入朝而歎。單公子愆期為靈王御士,過諸廷,愆期行過王廷。聞其歎而言曰:「烏呼!必有此夫!」欲有此朝廷之權。入以告王,且曰:「必殺之!不慼而願大,視躁而足高,心在他矣,不殺必害。」王曰:「童子何知?」及靈王崩,儋括欲立王子佞夫,佞夫,靈王子、景王弟。佞夫弗知。戊子,儋括圍蒍,逐成愆,成愆,蒍邑大夫。成愆奔平畤。平畤,周邑。五月癸巳,尹言多、劉毅、單蔑、甘過、鞏成殺佞夫。五子,周大夫。括、瑕、廖奔晉。括廖不書,賤也。書曰「天王殺其弟佞夫」,罪在王也。佞夫不知故。經書在宋災下,從赴。
五月甲午,宋災。天火曰災。宋伯姬卒。
或叫于宋大廟,叫,呼也。曰:「譆譆出出。」譆譆,熱也。出出,戒伯姬。鳥鳴于亳社,殷社。如曰譆譆。皆火妖也。甲午,宋大災。宋伯姬卒,待姆也。姆,女師。君子謂宋共姬女而不婦,女待人,待人而行。婦義事也。義從宜也。伯姬時年六十左右。
天王殺其弟佞夫。王子瑕奔晉。
六月,鄭子產如陳蒞盟,歸復命,告大夫曰:「陳亡國也,不可與也!不可與結好。聚禾粟,繕城郭,恃此二者而不撫其民,其君弱植,公子侈,大子卑,大夫敖,政多門,政不由一人。以介於大國,介,間也。能無亡乎?不過十年矣。」為昭八年楚滅陳傳。
秋七月,叔弓如宋,葬宋共姬。共姬,從夫謚也。叔弓,叔老之子。卿共葬事,禮過厚,三月而葬,速。
秋七月,叔弓如宋,葬共姬也。傷伯姬之遇災,故使卿共葬。
鄭良霄出奔許。耆酒荒淫,書名罪之。
鄭伯有耆酒,為窟室,窟室,地室。而夜飲酒擊鐘焉,朝至未已。朝者曰:「公焉在?」家臣,故謂伯有為公。其人曰:「吾公在壑谷。」壑谷,窟室。皆自朝布路而罷。布路,分散。既而朝,伯有朝鄭君。則又將使子皙如楚,歸而飲酒。庚子,子皙以駟氏之甲伐而焚之,伯有奔雍梁,雍梁,鄭地。醒而後知之,遂奔許。
大夫聚謀,子皮曰:「仲虺之志仲虺,湯左相。云『亂者取之,亡者侮之,推亡固存,國之利也』,罕駟豐同生,罕,子皮。駟,子皙。豐,公孫段也。三家本同母兄弟。伯有汏侈,故不免。」三家同出,而伯有孤特,又汏侈,所以亡。人謂子產「就直助彊」,時謂子皙直,三家彊。子產曰:「豈為我徒?徒,黨也。言不以駟良為黨。國之禍難,誰知所敝?或主彊直,難乃不生,言能彊能直,則可弭難,今三家未能,則伯有方爭。姑成吾所。」欲以無所附著為所。
辛丑,子產斂伯有氏之死者而殯之,不及謀而遂行,不與於國謀。印段從之。義子產。子皮止之,衆曰:「人不我順,何止焉?」子皮曰:「夫子禮於死者,況生者乎?」遂自止之。壬寅,子產入,癸卯,子石入,子石,印段。皆受盟于子皙氏。乙巳,鄭伯及其大夫盟于大宮,大宮,祖廟。盟國人于師之梁之外。師之梁,鄭城門。
自許入于鄭。不言復入,獨還無兵。鄭人殺良霄。
伯有聞鄭人之盟己也,怒,聞子皮之甲不與攻己也,喜,曰:「子皮與我矣。」癸丑,晨自墓門之瀆入,墓門,鄭城門。因馬師頡介于襄庫,以伐舊北門。馬師頡,子羽孫。駟帶率國人以伐之。駟帶,子西之子,子皙之宗主。皆召子產,駟氏、伯有俱召。子產曰:「兄弟而及此,吾從天所與。」兄弟恩等,故無所偏助。伯有死於羊肆,羊肆,市列。子產襚之,枕之股而哭之,斂而殯諸伯有之臣在市側者,既而葬諸斗城。斗城,鄭地名。子駟氏欲攻子產,子皮怒之曰:「禮,國之幹也,殺有禮,禍莫大焉。」乃止。斂葬伯有為有禮。
於是游吉如晉還,聞難不入,懼禍并及。復命于介,八月甲子,奔晉。駟帶追之,及酸棗,與子上盟,用兩珪質于河,子上,駟帶也。沈珪於河為信也。酸棗,陳留縣。使公孫肸入盟大夫,己巳,復歸。游吉歸也。書曰「鄭人殺良霄」,不稱大夫,言自外入也。既出位絕,非復鄭大夫。
於子蟜之卒也,子蟜,公孫蠆,卒在十九年。將葬,公孫揮與裨竈晨會事焉,會葬事。過伯有氏,其門上生莠,子羽曰:「其莠猶在乎?」子羽,公孫揮。以莠喻伯有。伯有侈,知其不能久存。於是歲在降婁,降婁中而旦,降婁,奎婁也。周七月,今五月,降婁中而天明。裨竈指之曰:「猶可以終歲,指降婁也。歲星十二年而一終。歲不及此次也已。」不及降婁。及其亡也,歲在娵訾之口,娵訾,營室東壁。二十八年歲星淫在玄枵,今三十年在娵訾,是歲星停在玄枵二年。其明年乃及降婁。
僕展從伯有,與之皆死。僕展,鄭大夫,伯有黨。羽頡出奔晉,為任大夫。羽頡,馬師頡。任,晉縣,今屬廣平郡。雞澤之會,在三年。鄭樂成奔楚,遂適晉,羽頡因之,與之比而事趙文子,言伐鄭之說焉,以宋之盟故不可。宋盟約弭兵故。子皮以公孫鉏為馬師。鉏,子罕之子,代羽頡。
楚公子圍殺大司馬薳掩而取其室,薳掩二十五年為大司馬。申無宇曰:「王子必不免!無宇,芋尹。善人,國之主也,王子相楚國,將善是封殖,而虐之,是禍國也!且司馬,令尹之偏,偏,佐也。而王之四體也,俱股肱也。絕民之主,去身之偏,艾王之體,以禍其國,無不祥大焉!何以得免?」為昭十三年楚弒靈王傳。
冬十月,葬蔡景公。無傳。
晉人、齊人、宋人、衞人、鄭人、曹人、莒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會于澶淵,宋災故。會未有言其事者,此言宋災故,以惡宋人不克己自責而出會求財。
為宋災故,諸侯之大夫會,以謀歸宋財。冬十月,叔孫豹會晉趙武、齊公孫蠆、宋向戌、衞北宮佗、佗,北宮括之子。鄭罕虎虎,子皮。及小邾之大夫會于澶淵,既而無歸於宋,故不書其人。君子曰:「信其不可不慎乎!澶淵之會,卿不書,不信也!夫諸侯之上卿會而不信,寵名皆弃,不信之不可也如是!寵,謂族也。詩曰『文王陟降,在帝左右』,信之謂也!詩大雅,言文王所以能上接天、下接人、動順帝者,唯以信。又曰『淑慎爾止,無載爾偽』,不信之謂也!」逸詩也,言當善慎舉止,無載行詐偽。書曰「某人某人會于澶淵,宋災故」,尤之也。傳云「既而無歸」,所以釋諸侯大夫之不書也。又云「宋災故,尤之」,所以釋向戌之并貶也,戌為政卿,深致火災,燒殺其夫人,未聞克己之意,而以求財合諸侯,故與不歸財者同文。不書魯大夫,諱之也。向戌既以災求財,諸大夫許而不歸,客主皆貶,君子以尊尊之義也,君親有隱,故略不書魯大夫以示例。
鄭子皮授子產政,伯有死,子皮知政,以子產賢,故讓之。辭曰:「國小而偪,偪,近大國。族大寵多,不可為也。」為,猶治也。子皮曰:「虎帥以聽,誰敢犯子?子善相之,國無小,言在治政。小能事大,國乃寬。」為大所恤故也。
子產為政,有事伯石,賂與之邑,伯石,公孫段。有事,欲使之。子大叔曰:「國皆其國也,奚獨賂焉?」言鄭大夫共憂鄭國事,何為獨賂之。子產曰:「無欲實難!言人不能無欲。皆得其欲,以從其事,而要其成,非我有成,其在人乎?言成猶在我,非在他。何愛於邑,邑將焉往?」言猶在國。子大叔曰:「若四國何?」恐為四鄰所笑。子產曰:「非相違也,而相從也,言賂以邑,欲為和順。四國何尤焉?鄭書有之,鄭國史書。曰『安定國家,必大焉先』,先和大族,而後國家安。姑先安大,以待其所歸。」要其成也。既,伯石懼而歸邑,卒與之。卒,終也。伯有既死,使大史命伯石為卿,辭,大史退,則請命焉,請大史更命己。復命之,又辭,如是三,乃受策入拜,子產是以惡其為人也,惡其虛飾。使次己位。畏其作亂,故寵之。
子產使都鄙有章、國都及邊鄙車服尊卑各有分部。上下有服、公卿大夫服不相踰。田有封洫、封,疆也。洫,溝也。廬井有伍,廬,舍也。九夫為井,使五家相保。大人之忠儉者謂卿大夫。從而與之,泰侈者因而斃之。因其有罪而斃踣之。豐卷將祭,請田焉,弗許,田,獵也。曰:「唯君用鮮,鮮,野獸。衆給而已。」衆臣祭以芻豢為足。子張怒,子張,豐卷。退而徵役,召兵,欲攻子產。子產奔晉。子皮止之,而逐豐卷,豐卷奔晉。子產請其田里,請於公,不沒入。三年而復之,反其田里及其入焉。田里所收入。從政一年,輿人誦之曰:「取我衣冠而褚之,褚,畜也。奢侈者畏法,故畜藏。取我田疇而伍之,孰殺子產,吾其與之。」並畔為疇。及三年,又誦之曰:「我有子弟,子產誨之,我有田疇,子產殖之,殖,生也。子產而死,誰其嗣之?」嗣,續也。傳言鄭所以興。
襄三十一年 前五四二
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。
三十一年春王正月,穆叔至自會,澶淵會還。見孟孝伯,語之曰:「趙孟將死矣!其語偷,不似民主,偷,苟且。且年未盈五十,而諄諄焉如八九十者,弗能久矣!成二年戰於鞌,趙朔已死,於是趙文子始生,至襄三十年會澶淵,蓋年四十七八,故言未盈五十。若趙孟死,為政者其韓子乎?韓子,韓起。吾子盍與季孫言之,可以樹善,君子也!言韓起有君子之德,今方知政,可素往立善。晉君將失政矣,若不樹焉使早備魯,使韓子早為魯備。既而政在大夫,韓子懦弱,大夫多貪,求欲無厭,齊楚未足與也,魯其懼哉!」孝伯曰:「人生幾何,誰能無偷?朝不及夕,將安用樹?」穆叔出而告人曰:「孟孫將死矣!吾語諸趙孟之偷也,而又甚焉。」言朝不及夕,偷之甚也。又與季孫語晉故,如與孟孫言。季孫不從。及趙文子卒,在昭元年。晉公室卑,政在侈家,韓宣子為政,不能圖諸侯,魯不堪晉求,讒慝弘多,是以有平丘之會。平丘會在昭十三年,晉人執季孫意如。
齊子尾害閭丘嬰,欲殺之,使帥師以伐陽州。陽州,魯地。我問師故。魯以師往,問齊何故伐我。夏五月,子尾殺閭丘嬰,以說于我師。言伐魯者,嬰所為也。伐陽州不書,不成伐。工僂灑、渻竈、孔虺、賈寅出奔莒。四子,嬰之黨。出羣公子。為昭十年欒高之難復羣公子起本。
夏六月辛巳,公薨于楚宮。公不居先君之路寢,而安所樂,失其所也。
公作楚宮。適楚,好其宮,歸而作之。穆叔曰:「大誓云『民之所欲,天必從之』,今尚書大誓亦無此文,故諸儒疑之。君欲楚也夫,故作其宮,若不復適楚,必死是宮也。」六月辛巳,公薨于楚宮。叔仲帶竊其拱璧,拱璧,公大璧。以與御人,納諸其懷而從取之,由是得罪。得罪,謂魯人薄之,故子孫不得志於魯。
秋九月癸巳,子野卒。不書葬,未成君。
立胡女敬歸之子子野,胡,歸姓之國。敬歸,襄公妾。次于季氏。秋九月癸巳,卒,毀也。過哀毀瘠,以致滅性。
己亥,仲孫羯卒。
己亥,孟孝伯卒。終穆叔言。
立敬歸之娣齊歸之子公子裯。齊,謚。裯,昭公名。穆叔不欲,曰:「大子死,有母弟則立之,無則立長,立庶子則以年。年鈞擇賢,義鈞則卜,古之道也!先人事,後卜筮也。義鈞,謂賢等。非適嗣,何必娣之子?言子野非適嗣。且是人也,居喪而不哀,在慼而有嘉容,是謂不度,不度之人,鮮不為患,若果立之,必為季氏憂。」武子不聽,卒立之。比及葬,三易衰,衰衽如故衰。言其嬉戲無度。於是昭公十九年矣,猶有童心,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終也。為昭二十五年公孫於齊傳。
冬十月,滕子來會葬。諸侯會葬,非禮。
冬十月,滕成公來會葬,惰而多涕。惰,不敬也。子服惠伯曰:「滕君將死矣!怠於其位,而哀已甚,兆於死所矣,有死兆。能無從乎?」為昭三年滕子卒傳。
癸酉,葬我君襄公。
癸酉,葬襄公。
公薨之月,子產相鄭伯以如晉,晉侯以我喪故,未之見也,子產使盡壞其館之垣,而納車馬焉。士文伯讓之曰:「敝邑以政刑之不脩,寇盜充斥,充滿、斥見,言其多。無若諸侯之屬,辱在寡君者何?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館,館,舍也。高其閈閎,閎,門也。厚其牆垣,以無憂客使,無令客使憂寇盜。今吾子壞之,雖從者能戒,其若異客何?以敝邑之為盟主,繕完葺牆,葺,覆也。以待賓客,若皆毀之,其何以共命?寡君使匄請命。」請問毀垣之命。
對曰:「以敝邑褊小,介於大國,介,間也。誅求無時,誅,責也。是以不敢寧居,悉索敝賦,以來會時事,隨時來朝會。逢執事之不間而未得見,又不獲聞命,未知見時,不敢輸幣,亦不敢暴露,其輸之,則君之府實也,非薦陳之,不敢輸也,薦陳,猶獻見也。其暴露之,則恐燥濕之不時而朽蠹,以重敝邑之罪!僑聞文公之為盟主也,僑,子產名。文公,晉重耳。宮室卑庳,無觀臺榭,以崇大諸侯之館,館如公寢,庫廏繕脩,司空以時平易道路,易,治也。圬人以時塓館公室,圬人,塗者。塓,塗也。諸侯賓至,甸設庭燎,庭燎,設火於庭。僕人巡宮,巡宮,行夜。車馬有所,有所處。賓從有代,代客役。巾車脂轄,巾車,主車之官。隷人牧圉各瞻其事,瞻視客所當得。百官之屬各展其物,展,陳也。謂羣官各陳其物以待賓。公不留賓,而亦無廢事,賓得速去,則事不廢。憂樂同之,事則巡之,巡,行也。教其不知,而恤其不足,賓至如歸,無寧菑患,言見遇如此,寧當復有菑患邪。無寧,寧也。不畏寇盜,而亦不患燥濕,今銅鞮之宮數里,銅鞮,晉離宮。而諸侯舍於隷人,舍如隷人舍。門不容車,而不可踰越,門庭之內迫迮,又有牆垣之限。盜賊公行,而天癘不戒,癘,猶災也。言水潦無時。賓見無時,命不可知,若又勿壞,是無所藏幣,以重罪也!敢請執事,將何所命之?問晉命己所止之宜。雖君之有魯喪,亦敝邑之憂也,言鄭與魯亦有同姓之憂。若獲薦幣,薦,進也。脩垣而行,行,去也。君之惠也!敢憚勤勞。」
文伯復命。反命於晉君。趙文子曰:「信!信如子產言。我實不德,而以隷人之垣以贏諸侯,贏,受也。是吾罪也!」使士文伯謝不敏焉。晉侯見鄭伯,有加禮,禮加敬。厚其宴好而歸之,乃築諸侯之館。叔向曰:「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!子產有辭,諸侯賴之,若之何其釋辭也?詩曰『辭之輯矣,民之協矣,辭之繹矣,民之莫矣』,詩大雅,言辭輯睦則民協同,辭說繹則民安定。莫,猶定也。其知之矣!」謂詩人知辭之有益。
鄭子皮使印段如楚,以適晉告,禮也。得事大國之禮。
十有一月,莒人弒其君密州。不稱弒者主名,君無道也。
莒犂比公生去疾及展輿,犂比,莒子密州之號。既立展輿,立以為世子。又廢之,犂比公虐,國人患之。十一月,展輿因國人以攻莒子,弒之,乃立。展輿立為君。去疾奔齊,齊出也。母齊女也。展輿,吳出也。為明年奔吳傳。書曰「莒人弒其君買朱鉏」,買朱鉏,密州之字。言罪之在也。罪在鉏也。傳始例申明君臣書弒,今者父子,故復重明例。
吳子使屈狐庸聘于晉,狐庸,巫臣之子也,成七年適吳為行人。通路也。通吳晉之路。趙文子問焉,曰:「延州來季子其果立乎?延州來,季札邑。巢隕諸樊,在二十五年。閽戕戴吳,在二十九年。戴吳,餘祭。天似啟之,何如?」對曰:「不立!是二王之命也,非啟季子也,若天所啟,其在今嗣君乎?嗣君,謂夷末。甚德而度,德不失民,民歸德。度不失事,審事情。民親而事有序,其天所啟也!有吳國者,必此君之子孫實終之!季子守節者也,雖有國,不立。」言其三兄雖欲傳國與之,終不肯立。
十二月,北宮文子相衞襄公以如楚,文子,北宮佗。襄公,獻公子。宋之盟故也。晉楚之從交相見也。過鄭,印段迋勞于棐林,如聘禮,而以勞辭,用聘禮,而用郊勞之辭。文子入聘,報印段。子羽為行人,馮簡子與子大叔逆客。逆文子。事畢而出,言於衞侯曰:「鄭有禮,其數世之福也!其無大國之討乎?詩云『誰能執熱,逝不以濯』,詩大雅。濯,以水濯手。禮之於政,如熱之有濯也,濯以救熱,何患之有?」此以上文子辭。
子產之從政也,擇能而使之。馮簡子能斷大事,子大叔美秀而文,其貌美,其才秀。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為,知諸侯所欲為。而辨於其大夫之族姓、班位、貴賤、能否,而又善為辭令,裨諶能謀,謀於野則獲,得所謀也。謀於邑則否。此才性之敝。鄭國將有諸侯之事,子產乃問四國之為於子羽,且使多為辭令,與裨諶乘以適野,使謀可否,而告馮簡子使斷之,事成,乃授子大叔使行之,以應對賓客,是以鮮有敗事,北宮文子所謂有禮也。傳跡子產行事,以明北宮文子之言。
鄭人游于鄉校,鄉之學校。以論執政,論其得失。然明謂子產曰:「毀鄉校如何?」患人於中謗議國政。子產曰:「何為?夫人朝夕退而游焉,以議執政之善否,其所善者吾則行之,其所惡者吾則改之,是吾師也,若之何毀之?我聞忠善以損怨,為忠善則怨謗息。不聞作威以防怨,欲毀鄉校即作威。豈不遽止?然猶防川,遽,畏懼也。大決所犯,傷人必多,吾不克救也,不如小決使道,道,通也。不如吾聞而藥之也。」以為己藥石。然明曰:「蔑也今而後知吾子之信可事也!小人實不才,若果行此,其鄭國實賴之,豈唯二三臣?」仲尼聞是語也,曰:「以是觀之,人謂子產不仁,吾不信也。」仲尼以二十二年生,於是十歲,長而後聞之。
子皮欲使尹何為邑,為邑大夫。子產曰:「少,未知可否。」尹何年少。子皮曰:「愿,吾愛之,不吾叛也!愿,謹善也。使夫往而學焉,夫亦愈知治矣。」夫,謂尹何。子產曰:「不可!人之愛人,求利之也,今吾子愛人則以政,以政與之。猶未能操刀而使割也,其傷實多,多自傷。子之愛人,傷之而已,其誰敢求愛於子?子於鄭國,棟也,棟折榱崩,僑將厭焉,敢不盡言?子有美錦,不使人學製焉,製,裁也。大官大邑,身之所庇也,而使學者製焉,其為美錦,不亦多乎?言官邑之重,多於美錦。僑聞學而後入政,未聞以政學者也,若果行此,必有所害!譬如田獵,射御貫則能獲禽,貫,習也。若未嘗登車射御,則敗績厭覆是懼,何暇思獲?」子皮曰:「善哉!虎不敏,吾聞君子務知大者遠者,小人務知小者近者,我小人也!衣服附在吾身,我知而慎之,大官大邑,所以庇身也,我遠而慢之,慢,易也。微子之言,吾不知也!他日我曰『子為鄭國,我為吾家,以庇焉其可也』,今而後知不足,自知謀慮不足謀其家。自今請雖吾家聽子而行。」子產曰:「人心之不同,如其面焉,吾豈敢謂子面如吾面乎?抑心所謂危,亦以告也。」子皮以為忠,故委政焉,子產是以能為鄭國。傳言子產之治乃子皮之力。
衞侯在楚,北宮文子見令尹圍之威儀,言於衞侯曰:「令尹似君矣,將有他志!言語瞻視行步不常。雖獲其志,不能終也,詩云『靡不有初,鮮克有終』,終之實難!令尹其將不免。」公曰:「子何以知之?」對曰:「詩云『敬慎威儀,惟民之則』,令尹無威儀,民無則焉,民所不則,以在民上,不可以終。」公曰:「善哉!何謂威儀?」對曰:「有威而可畏謂之威,有儀而可象謂之儀,君有君之威儀,其臣畏而愛之,則而象之,故能有其國家,令聞長世,臣有臣之威儀,其下畏而愛之,故能守其官職,保族宜家,順是以下皆如是,是以上下能相固也!衞詩曰『威儀棣棣,不可選也』,詩邶風。棣棣,富而閑也。選,數也。言君臣上下、父子兄弟、內外大小皆有威儀也,周詩曰『朋友攸攝,攝以威儀』,詩大雅。攸,所也。攝,佐也。言朋友之道,必相教訓以威儀也!周書數文王之德,逸書。曰『大國畏其力,小國懷其德』,言畏而愛之也,詩云『不識不知,順帝之則』,言則而象之也,大雅又言文王行事無所斟酌,唯在則象上天。紂囚文王七年,諸侯皆從之囚,紂於是乎懼而歸之,可謂愛之,文王伐崇,再駕而降為臣,文王聞崇德亂而伐之,三旬不降,退脩教而復伐之,因壘而降。蠻夷帥服,可謂畏之,文王之功,天下誦而歌舞之,可謂則之,文王之行至今為法,可謂象之,有威儀也!故君子在位可畏,施舍可愛,進退可度,周旋可則,容止可觀,作事可法,德行可象,聲氣可樂,動作有文,言語有章,以臨其下,謂之有威儀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