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公第十


昭元年 前五四一

元年春王正月,公即位。無傳。


元年春,楚公子圍聘于鄭,且娶於公孫段氏,伍舉為介。伍舉,椒舉。介,副也。將入館,就客舍。鄭人惡之,知楚懷詐。使行人子羽與之言,乃館於外。舍城外。既聘,將以衆逆,以兵入逆婦。子產患之,使子羽辭曰:「以敝邑褊小,不足以容從者,請墠聽命。」欲於城外除地為墠,行昏禮。令尹命大宰伯州犂對曰:「君辱貺寡大夫圍,謂圍將使豐氏撫有而室,豐氏,公孫段。圍布几筵,告於莊共之廟而來,莊王,圍之祖,共王,圍之父。若野賜之,是委君貺於草莽也,是寡大夫不得列於諸卿也,言不得從卿禮。不寧唯是,又使圍蒙其先君,蒙,欺也。告先君而來,不得成禮於女氏之廟,故以為欺先君。將不得為寡君老,大臣稱老。懼辱命而黜退。其蔑以復矣!唯大夫圖之。」子羽曰:「小國無罪,恃實其罪,恃大國而無備則是罪。將恃大國之安靖己,而無乃包藏禍心以圖之,小國失恃而懲諸侯,使莫不憾者,距違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懼!言己失所恃,則諸侯懲恨,以距君命,壅塞不行,所懼唯此。不然,敝邑館人之屬也,館人,守舍人也。其敢愛豐氏之祧?」祧,遠祖廟。伍舉知其有備也,請垂櫜而入,垂櫜,示無弓。許之。正月乙未,入逆而出。

叔孫豹會晉趙武、楚公子圍、齊國弱、宋向戌、衞齊惡、陳公子招、蔡公孫歸生、鄭罕虎、許人、曹人于虢。招實陳侯母弟,不稱弟者,義與莊二十五年公子友同。今讀舊書,則楚當先晉,而先書趙武者,亦取宋盟貴武之信,故尚之也。衞在陳蔡上,先至於會。

遂會於虢,虢,鄭地。尋宋之盟也。宋盟在襄二十七年祁午謂趙文子曰:「宋之盟,楚人得志於晉,得志,謂先歃。午,祁奚子。今令尹之不信,諸侯之所聞也,子弗戒,懼又如宋!恐楚復得志。子木之信稱於諸侯,猶詐晉而駕焉,駕,猶陵也。詐,謂衷甲。況不信之尤者乎?尤,甚也。楚重得志於晉,晉之恥也!子相晉國以為盟主,於今七年矣,襄二十五年始為政,以春言故云七年。再合諸侯,襄二十五年會夷儀,二十六年會澶淵。三合大夫,襄二十七年會于宋,三十年會澶淵,及今會虢也。服齊狄,寧東夏,襄二十八年齊侯白狄朝晉。平秦亂,襄二十六年秦晉為成。城淳于,襄二十九年城杞之淳于,杞遷都。師徒不頓,國家不罷,民無謗讟,讟,誹也。諸侯無怨,天無大災,子之力也!有令名矣,而終之以恥,午也是懼,吾子其不可以不戒。」文子曰:「武受賜矣!受午言。然宋之盟,子木有禍人之心,武有仁人之心,是楚所以駕於晉也,今武猶是心也,楚又行僭,僭,不信。非所害也!武將信以為本,循而行之,譬如農夫,是穮是蓘,穮,耘也。壅苗為蓘。雖有饑饉,必有豐年!言耕鉏不以水旱息,必獲豐年之收。且吾聞之,能信不為人下,吾未能也,自恐未能信也。詩曰『不僭不賊,鮮不為則』,信也,詩大雅。僭,不信。賊,害人也。能為人則者,不為人下矣!吾不能是難,楚不為患。」

楚令尹圍請用牲讀舊書,加于牲上而已,舊書,宋之盟書。楚恐晉先歃,故欲從舊書,加于牲上不歃血。經所以不書盟。晉人許之。三月甲辰,盟,楚公子圍設服離衞。設君服,二人執戈陳於前以自衞。離,陳也。叔孫穆子曰:「楚公子美矣君哉!」美服似君。鄭子皮曰:「二執戈者前矣!」禮,國君行,有二執戈者在前。蔡子家曰:「蒲宮有前,不亦可乎?」公子圍在會,特緝蒲為王殿屋,屏蔽以自殊異,言既造王宮而居之,雖服君服,無所怪也。楚伯州犂曰:「此行也,辭而假之寡君。」聞諸大夫譏之,故言假以飾令尹過。鄭行人揮曰:「假不反矣!」言將遂為君。伯州犂曰:「子姑憂子皙之欲背誕也。」襄三十年鄭子皙殺伯有,背命放誕,將為國難,言子且自憂此,無為憂令尹不反戈。子羽曰:「當璧猶在,假而不反,子其無憂乎?」子羽,行人揮。當璧,謂弃疾,事在昭十三年。言弃疾有當璧之命,圍雖取國,猶將有難,不無憂也。齊國子曰:「吾代二子愍矣!」國子,國弱也。二子,謂王子圍及伯州犂。圍此冬便篡位,不能自終,州犂亦尋為圍所殺,故言可愍。陳公子招曰:「不憂何成,二子樂矣!」言以憂生事,事成而樂。衞齊子曰:「苟或知之,雖憂何害?」齊子,齊惡。言先知為備,雖有憂難,無所損害。宋合左師曰:「大國令,小國共,吾知共而已。」共承大國命,不能知其禍福。晉樂王鮒曰:「小旻之卒章善矣,吾從之。」小旻,詩小雅。其卒章義取非唯暴虎、馮河之可畏也,不敬小人亦危殆,王鮒從斯義,故不敢譏議公子圍。

退會,子羽謂子皮曰:「叔孫絞而婉,絞,切也。譏其似君,反謂之美,故曰婉。宋左師簡而禮,無所臧否,故曰簡。共事大國,故曰禮。樂王鮒字而敬,字,愛也。不犯凶人,所以自愛敬。子與子家持之,子,子皮。子家,蔡公孫歸生。持之,言無所取與。皆保世之主也!齊衞陳大夫其不免乎?國子代人憂,子招樂憂,齊子雖憂弗害,夫弗及而憂,與可憂而樂,與憂而弗害,皆取憂之道也,憂必及之,大誓曰『民之所欲,天必從之』,逸書。三大夫兆憂,憂能無至乎?開憂兆也。言以知物,其是之謂矣。」物,類也。察言以知禍福之類。八年陳招殺大子,國弱、齊惡當身各無患。

三月,取鄆。不稱將帥,將卑師少。書取,言易也。

季武子伐莒,取鄆,兵未加莒而鄆服,故書取而不言伐。莒人告於會,楚告於晉曰:「尋盟未退,尋弭兵之盟。而魯伐莒,瀆齊盟,瀆,慢也。請戮其使!」時叔孫豹在會,欲戮之。樂桓子相趙文子,桓子,樂王鮒。相,佐也。欲求貨於叔孫而為之請,使請帶焉,難指求貨,故以帶為辭。弗與,梁其踁曰:「貨以藩身,子何愛焉?」踁,叔孫家臣。叔孫曰:「諸侯之會,衞社稷也,我以貨免,魯必受師,言不戮其使,必伐其國。是禍之也,何衞之為?人之有牆,以蔽惡也,喻己為國衞,如牆為人蔽。牆之隙壞,誰之咎也?咎在牆。衞而惡之,吾又甚焉!罪甚牆。雖怨季孫,魯國何罪?怨季孫之伐莒。叔出季處,有自來矣,吾又誰怨!季孫守國,叔孫出使,所從來久,今遇此戮,無所怨也。然鮒也賄,弗與不已。」召使者,裂裳帛而與之曰:「帶其褊矣。」言帶褊盡故裂裳,示不相逆。

趙孟聞之曰:「臨患不忘國,忠也,謂言魯國何罪。思難不越官,信也,謂言叔出季處。圖國忘死,貞也,謂不以貨免。謀主三者,義也,三者,忠信貞。有是四者,又可戮乎?」并義而四。乃請諸楚,曰:「魯雖有罪,其執事不辟難,執事,謂叔孫。畏威而敬命矣!謂不敢辟戮。子若免之,以勸左右可也!若子之羣吏處不辟汙,汙,勞事。出不逃難,不苟免。其何患之有?患之所生,汙而不治,難而不守,所由來也,能是二者,又何患焉?不靖其能,其誰從之?安靖賢能,則衆附從。魯叔孫豹可謂能矣!請免之以靖能者,子會而赦有罪,不伐魯。又賞其賢,赦叔孫。諸侯其誰不欣焉望楚而歸之,視遠如邇?疆埸之邑,一彼一此,何常之有?言今衰世,疆埸無定主。王伯之令也,言三王五伯有令德時。引其封疆,引,正也,正封界。而樹之官,樹,立也,立官以守國。舉之表旗,旌旗以表貴賤。而著之制令,為諸侯作制度法令,使不得相侵犯。過則有刑,猶不可壹,於是乎虞有三苗,三苗饕餮,放三危者。夏有觀扈,觀國,今頓丘衞縣。扈在始平鄠縣,書序曰「啟與有扈戰於甘之野」。商有姺邳,二國,商諸侯。邳,今下邳縣。周有徐奄,二國皆嬴姓,書序曰「成王伐淮夷,遂踐奄」,徐即淮夷。自無令王,諸侯逐進,逐,猶競也。狎主齊盟,其又可壹乎?彊弱無常,故更主盟。恤大舍小,足以為盟主,大謂篡弒滅亡之禍。又焉用之?焉用治小事。封疆之削,何國蔑有?主齊盟者,誰能辯焉?辯,治也。吳濮有釁,楚之執事豈其顧盟?吳在東,濮在南,今建寧郡南有濮夷。釁,過也。莒之疆事,楚勿與知,諸侯無煩,不亦可乎?莒魯爭鄆,為日久矣,苟無大害於其社稷,可無亢也!亢,禦。去煩宥善,莫不競勸,子其圖之!」固請諸楚。楚人許之,乃免叔孫。

令尹享趙孟,賦大明之首章,大明,詩大雅,首章言文王明明照於下,故能赫赫盛於上,令尹意在首章,故特稱首章以自光大。趙孟賦小宛之二章。小宛,詩小雅,二章取其「各敬爾儀,天命不又」,言天命一去不可復還,以戒令尹。事畢,趙孟謂叔向曰:「令尹自以為王矣,何如?」問將能成否。對曰:「王弱,令尹彊,其可哉?言可成。雖可,不終。」趙孟曰:「何故?」對曰:「彊以克弱,而安之,彊不義也,安於勝君,是彊而不義。不義而彊,其斃必速,詩曰『赫赫宗周,褒姒滅之』,彊不義也!詩小雅。褒姒,周幽王后,幽王惑焉而行不義,遂至滅亡,言雖赫赫盛彊,不義足以滅之。令尹為王,必求諸侯,晉少懦矣!懦,弱也。諸侯將往,若獲諸侯,其虐滋甚,滋,益也。民弗堪也,將何以終?夫以彊取,取不以道。不義而克,必以為道,以不義為道。道以淫虐,弗可久已矣。」十三年楚弒靈王傳。

夏四月,趙孟、叔孫豹、曹大夫入于鄭,會罷過鄭。鄭伯兼享之。子皮戒趙孟,戒享期。禮終,趙孟賦瓠葉。受所戒禮畢,而賦詩。瓠葉,詩小雅,義取古人不以微薄廢禮,雖瓠葉兔首,猶與賓客享之。子皮遂戒穆叔,且告之,告以趙孟賦瓠葉。穆叔曰:「趙孟欲一獻,瓠葉詩義取薄物而以獻酬,知欲一獻。子其從之?」子皮曰:「敢乎?」言不敢。穆叔曰:「夫人之所欲也,又何不敢?」夫人,趙孟。及享,具五獻之籩豆於幕下,朝聘之制,大國之卿五獻。趙孟辭,趙孟自以今非聘鄭,故辭五獻。私於子產,私語。曰:「武請於冢宰矣。」冢宰,子皮。請,謂賦瓠葉。乃用一獻。趙孟為客,禮終乃宴。卿會公侯,享宴皆折俎,不體薦。穆叔賦鵲巢,鵲巢,詩召南,言鵲有巢而鳩居之,喻晉君有國,趙孟治之。趙孟曰:「武不堪也。」又賦采蘩,亦詩召南,義取蘩菜薄物,可以薦公侯,享其信,不求其厚。曰:「小國為蘩,大國省穡而用之,其何實非命?」穆叔言小國微薄猶蘩菜,大國能省愛用之而不弃,則何敢不從命。穡,愛也。子皮賦野有死麕之卒章,野有死麕,詩召南,卒章曰「舒而脫脫兮,無感我帨兮,無使尨也吠」。脫脫,安徐。帨,佩巾。義取君子徐以禮來,無使我失節,而使狗驚吠,喻趙孟以義撫諸侯,無以非禮相加陵。趙孟賦常棣,常棣,詩小雅,取其「凡今之人,莫如兄弟」,言欲親兄弟之國。且曰:「吾兄弟比以安,尨也可使無吠。」受子皮之詩。穆叔、子皮及曹大夫興,拜,三大夫皆兄弟國。興,起也。舉兕爵曰:「小國賴子知免於戾矣。」兕爵,所以罰不敬。言小國蒙趙孟德,比以安,自知免此罰戮。飲酒樂,趙孟出曰:「吾不復此矣。」不復見此樂。

天王使劉定公勞趙孟於潁,館於雒汭,王,周景王。定公,劉夏。潁水出陽城縣。雒汭在河南鞏縣南。水曲流為汭。劉子曰:「美哉禹功,見河雒而思禹功。明德遠矣!微禹,吾其魚乎?吾與子弁冕端委以治民臨諸侯,禹之力也,弁冕,冠也。端委,禮衣。言今得共服冠冕、有國家者,皆由禹之力。子盍亦遠績禹功而大庇民乎?」勸趙孟使纂禹功。對曰:「老夫罪戾是懼,焉能恤遠?吾儕偷食,朝不謀夕,何其長也?」言欲苟免目前,不能念長久。劉子歸以語王曰:「諺所謂『老將知而耄及之』者,八十曰耄。耄,亂也。其趙孟之謂乎?為晉正卿,以主諸侯,而儕於隷人,朝不謀夕,言其自比於賤人,而無恤民之心。弃神人矣!民為神主,不恤民故神人皆去。神怒民叛,何以能久?趙孟不復年矣!言將死,不復見明年。神怒不歆其祀,民叛不即其事,祀事不從,又何以年?」為此冬趙孟卒起本。

叔孫歸,虢會歸。曾夭御季孫以勞之,旦及日中不出。恨季孫伐莒,使己幾被戮。曾夭謂曾阜,曾阜,叔孫家臣。曰:「旦及日中,吾知罪矣!魯以相忍為國也,忍其外,不忍其內,焉用之?」欲受楚戮,是忍其外,日中不出,是不忍其內。阜曰:「數月於外,言叔孫勞役在外數月。一旦於是,庸何傷?賈而欲贏,而惡嚻乎?」言譬如商賈求贏利者,不得惡諠嚻之聲。阜謂叔孫曰:「可以出矣。」叔孫指楹曰:「雖惡是,其可去乎?」乃出見之。楹,柱也,以喻魯有季孫,猶屋有柱。


鄭徐吾犯之妹美,犯,鄭大夫。公孫楚聘之矣,楚,子南,穆公孫。公孫黑又使強委禽焉,禽,鴈也,納采用鴈。犯懼,告子產。子產曰:「是國無政,非子之患也,唯所欲與。」犯請於二子,請使女擇焉,皆許之。子皙盛飾入,布幣而出。布陳贄幣。子皙,公孫黑。子南戎服入,左右射,超乘而出。女自房觀之,曰:「子皙信美矣,抑子南夫也!言丈夫。夫夫婦婦,所謂順也。」適子南氏。

子皙怒,既而櫜甲以見子南,欲殺之而取其妻,子南知之,執戈逐之,及衝,擊之以戈。衝,交道。子皙傷而歸,告大夫曰:「我好見之,不知其有異志也,故傷。」大夫皆謀之,子產曰:「直鈞,幼賤有罪,罪在楚也。」先聘,子南直也,子南用戈,子皙直也,子產力未能討,故鈞其事,歸罪於楚。乃執子南而數之曰:「國之大節有五,女皆奸之!奸,犯也。畏君之威、聽其政、尊其貴、事其長、養其親,五者所以為國也!今君在國,女用兵焉,不畏威也,奸國之紀,不聽政也,奸國之紀,謂傷人。子皙上大夫,女嬖大夫而弗下之,不尊貴也,幼而不忌,不事長也,忌,畏也。兵其從兄,不養親也,君曰『余不女忍殺,宥女以遠』,勉速行乎,無重而罪。」

五月庚辰,鄭放游楚於吳。將行子南,子產咨於大叔,大叔,游楚之兄子。大叔曰:「吉不能亢身,焉能亢宗?亢,蔽也。彼國政也,非私難也,子圖鄭國,利則行之,又何疑焉?周公殺管叔而蔡蔡叔,蔡,放也。夫豈不愛?王室故也!吉若獲戾,子將行之,何有於諸游?」二年鄭殺公孫黑傳。


夏,秦伯之弟鍼出奔晉。稱弟,罪秦伯。

秦后子有寵於桓,如二君於景,后子,秦桓公子,景公母弟鍼也。其權寵如兩君。其母曰:「弗去懼選。」選,數也。恐景公數其罪而加戮。癸卯,鍼適晉,其車千乘。書曰「秦伯之弟鍼出奔晉」,罪秦伯也。罪失教。后子享晉侯,為晉侯設享禮。造舟于河,造舟為梁,通秦晉之道。十里舍車,一舍八乘,為八反之備。自雍及絳,雍絳相去千里,用車八百乘。歸取酬幣,備九獻之儀,始禮自齎其一,故續送其八酬酒幣。終事八反。每十里以八乘車各以次載幣,相授而還,不徑至,故言八反。千里用車八百乘,其二百乘以自隨,故言千乘。傳言秦鍼之出,極奢富以成禮,欲盡敬於所赴。司馬侯問焉曰:「子之車盡於此而已乎?」對曰:「此之謂多矣?若能少此,吾何以得見。」言己坐車多,故出奔。女叔齊以告公,叔齊,司馬侯。且曰:「秦公子必歸!臣聞君子能知其過,必有令圖,令圖,天所贊也。」

后子見趙孟,趙孟曰:「吾子其曷歸?」問何時當歸。對曰:「鍼懼選於寡君,是以在此,將待嗣君。」趙孟曰:「秦君何如?」對曰:「無道。」趙孟曰:「亡乎?」對曰:「何為一世無道?國未艾也!艾,絕也。國於天地,有與立焉,言欲輔助之者多。不數世淫,弗能斃也。」趙孟曰:「夭乎?」對曰:「有焉。」趙孟曰:「其幾何?」對曰:「鍼聞之,國無道而年穀和熟,天贊之也,贊,佐助也。鮮不五稔。」鮮,少也。少尚當歷五年,多則不啻。趙孟視蔭曰:「朝夕不相及,誰能待五?」蔭,日景也。趙孟意衰,以日景自喻,故言朝夕不相及、誰能待五。后子出而告人曰:「趙孟將死矣!主民,翫歲而愒日,翫、愒皆貪也。其與幾何?」言不能久。


六月丁巳,邾子華卒。無傳。三同盟。


鄭為游楚亂故,游楚,子南。六月丁巳,鄭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孫段氏。罕虎、公孫僑、公孫段、印段、游吉、駟帶私盟于閨門之外,實薰隧。閨門,鄭城門。薰隧,門外道名。實之者,為明年子產數子皙罪、稱薰隧盟起本。公孫黑強與於盟,使大史書其名,且曰「七子」,自欲同於六卿,故曰七子。子產弗討。子皙強,討之恐亂國。


晉荀吳帥師敗狄于大鹵。大鹵,大原晉陽縣。

晉中行穆子敗無終及羣狄于大原,即大鹵也。無終,山戎。崇卒也。崇,聚也。將戰,魏舒曰:「彼徒我車,所遇又阨,地險不便車。以什共車,必克,更增十人以當一車之用。困諸阨,又克,車每困於阨道,今去車,故為必克。請皆卒,去車為步卒。自我始。」乃毀車以為行,魏舒先自毀其屬車,為步陳。五乘為三伍。乘車者車三人,五乘十五人,今改去車,更以五人為伍,分為三伍。荀吳之嬖人不肯即卒,斬以徇。魏舒輒斬之,荀吳不恨,所以能立功。為五陳以相離,兩於前,伍於後,專為右角,參為左角,偏為前拒,皆臨時處置之名。以誘之,翟人笑之,笑其失常。未陳而薄之,大敗之。傳言荀吳能用善謀。


秋,莒去疾自齊入于莒。國逆而立之曰入。莒展輿出奔吳。弒君賊未會諸侯,故不稱爵。

莒展輿立,而奪羣公子秩,公子召去疾于齊。秋,齊公子鉏納去疾,齊雖納去疾,莒人先召之,故從國逆例書入。去疾奔齊在襄三十一年展輿奔吳。吳外孫。

叔弓帥師疆鄆田。春取鄆,今正其封疆。

叔弓帥師疆鄆田,因莒亂也。此春取鄆,今正其疆界。於是莒務婁、瞀胡及公子滅明以大厖與常儀靡奔齊。三子,展輿黨。大厖、常儀靡,莒二邑。君子曰:「莒展之不立,弃人也夫!奪羣公子秩,是弃人。人可弃乎?詩曰『無競惟人』,善矣。」詩周頌,言惟得人則國家彊。


葬邾悼公。無傳。


晉侯有疾,鄭伯使公孫僑如晉聘,且問疾,叔向問焉曰:「寡君之疾病,卜人曰『實沈、臺駘為祟』,史莫之知,敢問此何神也?」

子產曰:「昔高辛氏有二子,伯曰閼伯,季曰實沈,高辛,帝嚳。居于曠林,不相能也,曠林,地闕。日尋干戈,以相征討,尋,用也。后帝不臧,后帝,堯也。臧,善也。遷閼伯于商丘,主辰,商丘,宋地。主祀辰星。辰,大火也。商人是因,故辰為商星,商人,湯先相土封商丘,因閼伯故國,祀辰星。遷實沈于大夏,主參,大夏,今晉陽縣。唐人是因,以服事夏商,唐人若劉累之等,累遷魯縣,此在大夏。其季世曰唐叔虞,唐人之季世,其君曰叔虞。當武王,邑姜方震大叔,邑姜,武王后,齊大公之女。懷胎為震。大叔,成王之弟叔虞。夢帝謂己『余命而子曰虞,帝,天。取唐君之名。將與之唐,屬諸參,而蕃育其子孫』,及生,有文在其手曰『虞』,遂以命之,及成王滅唐而封大叔焉,故參為晉星,叔虞封唐,是為晉侯。由是觀之,則實沈參神也!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,為玄冥師,生允格臺駘,金天氏,帝少暭。裔,遠也。玄冥,水官。昧為水官之長。臺駘能業其官,纂昧之業。宣汾洮,宣,猶通也。汾洮,二水名。障大澤,陂障之。以處大原,大原,晉陽也,臺駘之所居。帝用嘉之,封諸汾川,帝,顓頊。沈姒蓐黃實守其祀,四國,臺駘之後。今晉主汾而滅之矣,滅四國。由是觀之,則臺駘汾神也!抑此二者不及君身,山川之神,則水旱癘疫之災於是乎禜之,有水旱之災,則禜祭山川之神若臺駘者。周禮四曰禜祭,為營櫕,用幣以祈福祥。日月星辰之神,則雪霜風雨之不時,於是乎禜之,星辰之神若實沈者。若君身,則亦出入飲食哀樂之事也,山川星辰之神又何為焉?言實沈、臺駘不為君疾。僑聞之,君子有四時,朝以聽政、聽國政。晝以訪問、問可否。夕以脩令、念所施。夜以安身,於是乎節宣其氣,宣,散也。勿使有所壅閉湫底,以露其體,湫,集也。底,滯也。露,羸也。壹之則血氣集滯而體羸露。茲心不爽,而昏亂百度,茲,此也。爽,明也。百度,百事之節。今無乃壹之,同四時也。則生疾矣!僑又聞之,內官不及同姓,內官,嬪御。其生不殖,殖,長也。美先盡矣,則相生疾,同姓之相與,先美矣,美極則盡,盡則生疾。君子是以惡之,故志曰『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』,違此二者,古之所慎也!壹四時、取同姓,二者古人所慎。男女辨姓,禮之大司也,辨,別也。今君內實有四姬焉,同姓姬四人。其無乃是也乎?若由是二者,弗可為也已!為,治也。四姬有省猶可,無則必生疾矣。」據異姓,去同姓,故言省。

叔向曰:「善哉!肸未之聞也,此皆然矣。」叔向出,行人揮送之,送叔向。叔向問鄭故焉,且問子皙,對曰:「其與幾何?言將敗不久。無禮而好陵人,怙富而卑其上,弗能久矣。」為明年鄭殺公孫黑傳。晉侯聞子產之言,曰:「博物君子也。」重賄之。

晉侯求醫於秦,秦伯使醫和視之,曰:「疾不可為也!是謂近女室疾如蠱,蠱,惑疾。非鬼非食,惑以喪志,惑女色而失志。良臣將死,天命不祐。」良臣不匡救君過,故將死而不為天所祐。公曰:「女不可近乎?」對曰:「節之!先王之樂,所以節百事也,故有五節,五聲之節。遲速本末以相及,中聲以降,五降之後,不容彈矣,此謂先王之樂得中聲,聲成五降而息也。降,罷退。於是有煩手淫聲,慆堙心耳,乃忘平和,君子弗聽也!五降而不息,則雜聲並奏,所謂鄭衞之聲。物亦如之,言百事皆如樂,不可失節。至於煩乃舍也已,無以生疾,煩不舍則生疾。君子之近琴瑟,以儀節也,非以慆心也!為心之節儀,使動不過度。天有六氣,謂陰陽風雨晦明也。降生五味,謂金味辛、木味酸、水味鹹、火味苦、土味甘,皆由陰陽風雨而生。發為五色,辛色白、酸色青、鹹色黑、苦色赤、甘色黃。發,見也。徵為五聲,白聲商、青聲角、黑聲羽、赤聲徵、黃聲宮。徵,驗也。淫生六疾,淫,過也。滋味聲色,所以養人,然過則生害。六氣曰陰陽風雨晦明也,分為四時,序為五節,六氣之化,分而序之,則成四時,得五行之節。過則為菑,陰淫寒疾,寒過則為冷。陽淫熱疾,熱過則喘渴。風淫末疾,末,四支也。風為緩急。雨淫腹疾,雨濕之氣為洩注,晦淫惑疾,晦,夜也。為宴寢過節,則心惑亂。明淫心疾,明,晝也。思慮煩多,心勞生疾。女,陽物而晦時,淫則生內熱惑蠱之疾,女常隨男,故言陽物。家道當在夜,故言晦時。今君不節不時,能無及此乎?」

出告趙孟,趙孟曰:「誰當良臣?」對曰:「主是謂矣!主相晉國,於今八年,晉國無亂,諸侯無闕,可謂良矣!和聞之,國之大臣,榮其寵祿,任其大節,有菑禍興,而無改焉,改,改行以救菑。必受其咎!今君至於淫以生疾,將不能圖恤社稷,禍孰大焉?主不能禦,吾是以云也。」云主將死。趙孟曰:「何謂蠱?」對曰:「淫溺惑亂之所生也,溺,沈沒於耆欲。於文,皿蟲為蠱,文,字也。皿,器也。器受蟲害者為蠱。穀之飛亦為蠱,穀久積則變為飛蟲,名曰蠱。在周易,女惑男、風落山謂之蠱,巽下艮上蠱。巽為長女、為風,艮為少男、為山,少男而說長女,非匹故惑,山木得風而落。皆同物也。」物,猶類也。趙孟曰:「良醫也。」厚其禮而歸之。贈賄之禮。


冬十有一月己酉,楚子麇卒。楚以瘧疾赴,故不書弒。楚公子比出奔晉。書名罪之。

楚公子圍使公子黑肱、伯州犂城犫、櫟、郟。黑肱,王子圍之弟,子皙也。犫縣屬南陽,郟縣屬襄城,櫟今河南陽翟縣,三邑本鄭地。鄭人懼,子產曰:「不害!令尹將行大事,謂將弒君。而先除二子也,二子,謂黑肱、伯州犂。禍不及鄭,何患焉?」

冬,楚公子圍將聘于鄭,伍舉為介,未出竟,聞王有疾而還,伍舉遂聘。十一月己酉,公子圍至,入問王疾,縊而弒之。縊,絞也,孫卿曰「以冠纓絞之」。長歷推己酉十二月六日,經傳皆言十一月,月誤也。遂殺其二子幕及平夏,皆郟敖子。右尹子干出奔晉,子干,王子比。宮廄尹子皙出奔鄭,因築城而去。殺大宰伯州犂于郟。葬王于郟,謂之郟敖。郟敖,楚子麇。

使赴于鄭,伍舉問應為後之辭焉,問赴者。對曰:「寡大夫圍⋯⋯」伍舉更之曰:「共王之子圍為長。」伍舉更赴辭使從禮。此告終稱嗣,不以篡弒赴諸侯。

子干奔晉,從車五乘,叔向使與秦公子同食,食祿同。皆百人之餼,百人,一卒也。其祿足百人。趙文子曰:「秦公子富。」謂秦鍼富強,秩祿不宜與子干同。叔向曰:「厎祿以德,厎,致也。德鈞以年,年同以尊,公子以國,不聞以富!且夫以千乘去其國,彊禦已甚,詩曰『不侮鰥寡,不畏彊禦』,詩大雅。侮,陵也。秦楚匹也。」使后子與子干齒,以年齒為高下而坐。辭曰:「鍼懼選,楚公子不獲,是以皆來,亦唯命!不獲,不得自安。言俱奔事有優劣,唯主人命所處,謙辭。且臣與羈齒,無乃不可乎?后子先來仕,欲自同於晉臣為主人,子干後來奔,以為羈旅之客。史佚有言曰『非羈何忌』。」忌,敬也。欲謙以自別。

楚靈王即位,薳罷為令尹,薳啟彊為大宰。靈王,公子圍也,即位易名熊虔。鄭游吉如楚,葬郟敖,且聘立君,歸謂子產曰:「具行器矣!行器,會備。楚王汏侈,而自說其事,必合諸侯,吾往無日矣。」子產曰:「不數年未能也。」四年會申傳。


十二月,晉既烝,烝,冬祭也。趙孟適南陽,將會孟子餘,孟子餘,趙衰,趙武之曾祖,其廟在晉之南陽溫縣。往會祭之。甲辰朔,烝于溫,趙氏烝祭。甲辰十二月朔,晉既烝,趙孟乃烝其家廟,則晉烝當在甲辰之前,傳言十二月,月誤。庚戌,卒。十二月七日。終劉定公、秦后子之言。鄭伯如晉弔,及雍乃復。弔趙氏。蓋趙氏辭之而還。傳言大夫彊,諸侯畏而弔之。


昭二年 前五四〇

二年春,晉侯使韓起來聘。

二年春,晉侯使韓宣子來聘,公即位故。且告為政,而來見禮也。代趙武為政。雖盟主而脩好同盟,故曰禮。觀書於大史氏,見易象與魯春秋,曰:「周禮盡在魯矣!易象,上下經之象辭。魯春秋,史記之策書。春秋遵周公之典以序事,故曰周禮盡在魯矣。吾乃今知周公之德,與周之所以王也。」易象、春秋,文王周公之制,當此時儒道廢,諸國多闕,唯魯備,故宣子適魯而說之。公享之,季武子賦緜之卒章,緜,詩大雅,卒章義取文王有四臣,故能以緜緜致興盛,以晉侯比文王,以韓子比四輔。韓子賦角弓,角弓,詩小雅,取其「兄弟昏姻,無胥遠矣」,言兄弟之國宜相親。季武子拜曰:「敢拜子之彌縫敝邑,寡君有望矣。」彌縫,猶補合也。謂以兄弟之義。武子賦節之卒章。節,詩小雅,卒章取「式訛爾心,以畜萬邦」,以言晉德可以畜萬邦。既享,宴于季氏,有嘉樹焉,宣子譽之,譽其好也。武子曰:「宿敢不封殖此樹,以無忘角弓。」封,厚也。殖,長也。遂賦甘棠,甘棠,詩召南,召伯息於甘棠之下,詩人思之而愛其樹,武子欲封殖嘉樹如甘棠,以宣子比召公。宣子曰:「起不堪也,無以及召公。」

宣子遂如齊納幣。為平公聘少姜。見子雅,子雅召子旗,子旗,子雅之子。使見宣子,宣子曰:「非保家之主也,不臣。」志氣亢。見子尾,子尾見彊,彊,子尾之子。宣子謂之如子旗。亦不臣。大夫多笑之,唯晏子信之,曰:「夫子君子也!夫子,韓起。君子有信,其有以知之矣。」十年齊欒施、高彊來奔張本。

自齊聘於衞。衞侯享之,北宮文子賦淇澳,淇澳,詩衞風,美武公也,言宣子有武公之德。宣子賦木瓜。木瓜,亦衞風,義取於欲厚報以為好。


夏四月,韓須如齊逆女,須,韓起之子。逆少姜。齊陳無宇送女,致少姜。少姜有寵於晉侯,晉侯謂之少齊。為立別號,所以寵異之。謂陳無宇非卿,欲使齊以適夫人禮送少姜。執諸中都,中都,晉邑,在西河界休縣東南。少姜為之請曰:「送從逆班,班,列也。畏大國也!猶有所易,是以亂作。」韓須,公族大夫。陳無宇,上大夫。言齊畏晉,改易禮制,使上大夫送,遂致此執辱之罪,蓋少姜謙以示譏。


夏,叔弓如晉。叔弓,叔老子。

叔弓聘于晉,報宣子也。此春韓宣子來聘。晉侯使郊勞,聘禮,賓至近郊,君使卿勞之。辭曰:「寡君使弓來繼舊好,固曰『女無敢為賓,徹命於執事,敝邑弘矣』,徹,達也。敢辱郊使?請辭。」辭郊勞。致館,辭曰:「寡君命下臣來繼舊好,好合使成,臣之祿也,得通君命,則於己為榮祿。敢辱大館?」敢,不敢。叔向曰:「子叔子知禮哉!吾聞之曰『忠信,禮之器也,卑讓,禮之宗也』,宗,猶主也。辭不忘國,忠信也,謂稱舊好。先國後己,卑讓也,始稱敝邑之弘,先國也,次稱臣之祿,後己也。詩曰『敬慎威儀,以近有德』,夫子近德矣。」詩大雅。


秋,鄭殺其大夫公孫黑。書名惡之。薰隧盟,子產不討,遂以為卿,故書之。

秋,鄭公孫黑將作亂,欲去游氏而代其位,游氏,大叔之族。黑為游楚所傷,故欲害其族。傷疾作而不果,前年游楚所擊創。駟氏與諸大夫欲殺之。駟氏,黑之族。子產在鄙,聞之,懼弗及,乘遽而至,遽,傳驛。使吏數之,責數其罪。曰:「伯有之亂,襄三十年以大國之事而未爾討也,務共大國之命,不暇治女罪,爾有亂心無厭,國不女堪!專伐伯有,而罪一也,昆弟爭室,而罪二也,謂爭徐吾犯之妹。薰隧之盟,女矯君位,而罪三也,謂使大史書七子。有死罪三,何以堪之?不速死,大刑將至。」再拜稽首,辭曰:「死在朝夕,無助天為虐。」子產曰:「人誰不死,凶人不終命也,作凶事為凶人,不助天,其助凶人乎?」請以印為褚師,印,子皙之子。褚師,市官。子產曰:「印也若才,君將任之,不才,將朝夕從女,女罪之不恤,而又何請焉?不速死,司寇將至。」七月壬寅,縊。尸諸周氏之衢,衢,道也。加木焉。書其罪於木,以加尸上。


冬,公如晉,至河乃復。弔少姜也。晉人辭之,故還。季孫宿如晉。致襚服也。公實以秋行,冬還乃書。

晉少姜卒。公如晉,及河,晉侯使士文伯來辭曰:「非伉儷也!晉侯溺於所幸,為少姜行夫人之服,故諸侯弔。不敢以私煩諸侯,故止之。請君無辱。」公還。季孫宿遂致服焉。致少姜之襚服。公以末秋行,始冬還,還乃書之,故經在冬。

叔向言陳無宇於晉侯曰:「彼何罪?彼,無宇。君使公族逆之,齊使上大夫送之,猶曰不共,君求以貪,國則不共,逆卑於送,是晉國不共。而執其使,君刑已頗,何以為盟主?頗,不平。且少姜有辭,謂請無宇之辭。」冬十月,陳無宇歸。晉侯赦之。

十一月,鄭印段如晉弔。弔少姜。

昭三年 前五三九

三年春王正月,鄭游吉如晉,送少姜之葬,梁丙與張趯見之,二子,晉大夫。梁丙曰:「甚矣哉,子之為此來也!」卿共妾葬,過禮甚。子大叔曰:「將得已乎?言不得止。昔文襄之霸也,晉文公、襄公。其務不煩諸侯,令諸侯三歲而聘,五歲而朝,有事而會,不協而盟,明王之制,歲聘間朝,在十三年,今簡之。君薨大夫弔,卿共葬事,夫人士弔,大夫送葬,先王之制,諸侯之喪,士弔,大夫送葬,在三十年。蓋時俗過制,故文襄雖節之,猶過於古。足以昭禮、命事、謀闕而已,朝聘以昭禮,盟會以謀闕。無加命矣!命有常。今嬖寵之喪,不敢擇位,而數於守適,不敢以其位卑,而令禮數如守適夫人,然則時適夫人之喪,弔送之禮以過文襄之制。唯懼獲戾,豈敢憚煩?少齊有寵而死,齊必繼室,繼室,復薦女。今茲吾又將來賀,不唯此行也。」張趯曰:「善哉,吾得聞此數也!然自今子其無事矣!譬如火焉,火,心星。火中,寒暑乃退,心以季夏昏中而暑退,季冬旦中而寒退。此其極也,能無退乎?晉將失諸侯,諸侯求煩不獲。」言將不能復煩諸侯。二大夫退,子大叔告人曰:「張趯有知,其猶在君子之後乎!」譏其無隱諱。


三年春王正月丁未,滕子原卒。襄二十五年盟重丘。

丁未,滕子原卒,同盟故書名。同盟於襄之世,亦應從同盟之禮,故傳發之。


齊侯使晏嬰請繼室於晉,復以女繼少姜。曰:「寡君使嬰曰:寡人願事君,朝夕不倦,將奉質幣,以無失時,則國家多難,是以不獲,不得自來。不腆先君之適,謂少姜。以備內官,焜燿寡人之望,則又無祿,早世隕命,寡人失望!君若不忘先君之好,惠顧齊國,辱收寡人,儌福於大公丁公,儌,要也。二公,齊先君。言收恤寡人,則先君與之福也。照臨敝邑,鎮撫其社稷,則猶有先君之適,適夫人之女。及遺姑姊妹,遺,餘也。若而人,言如常人,不敢譽。君若不弃敝邑,而辱使董振擇之,以備嬪嬙,寡人之望也。」董,正也。振,整也。嬪嬙,婦官。韓宣子使叔向對曰:「寡君之願也!寡君不能獨任其社稷之事,未有伉儷,在縗絰之中,是以未敢請!制夫人之服,則葬訖,君臣乃釋服。君有辱命,惠莫大焉!若惠顧敝邑,撫有晉國,賜之內主,豈唯寡君,舉羣臣實受其貺,其自唐叔以下,實寵嘉之。」唐叔,晉之祖。

既成昏,許昏成。晏子受禮,受賓享之禮。叔向從之宴,相與語。叔向曰:「齊其何如?」問興衰。晏子曰:「此季世也!吾弗知齊其為陳氏矣!不知其他,唯知齊將為陳氏。公弃其民,而歸於陳氏!弃民不恤。齊舊四量,豆區釜鍾,四升為豆,各自其四,以登於釜,四豆為區,區斗六升,四區為釜,釜六斗四升。登,成也。釜十則鍾,六斛四斗。陳氏三量皆登一焉,鍾乃大矣!登,加也。加一,謂加舊量之一也,以五升為豆,五豆為區,五區為釜,則區二斗、釜八斗、鍾八斛。以家量貸,而以公量收之,貸厚而收薄。山木如市,弗加於山,魚鹽蜃蛤,弗加於海,賈如在山海,不加貴。民參其力,二入於公,而衣食其一,言公重賦斂。公聚朽蠹,而三老凍餒,三老,謂上壽、中壽、下壽,皆八十已上。不見養遇。國之諸市,屨賤踊貴,踊,刖足者屨。言刖多。民人痛疾,而或燠休之,燠休,痛念之聲。謂陳氏也。其愛之如父母,而歸之如流水,欲無獲民,將焉辟之?箕伯、直柄、虞遂、伯戲,四人皆舜後,陳氏之先。其相胡公大姬,已在齊矣。」胡公,四人之後,周始封陳之祖,大姬,其妃也。言陳氏雖為人臣,然將有國,其先祖鬼神已與胡公共在齊。

叔向曰:「然!雖吾公室,今亦季世也!戎馬不駕,卿無軍行,言晉衰弱,不能征討救諸侯。公乘無人,卒列無長,百人為卒。言人皆非其人、非其長。庶民罷敝,而宮室滋侈,滋,益也。道殣相望,餓死為殣。而女富溢尤,女,嬖寵之家。民聞公命,如逃寇讎,欒郤胥原狐續慶伯,降在皁隷,八姓,晉舊臣之族也。皁隷,賤官。政在家門,大夫專政。民無所依,君日不悛,以樂慆憂,慆,藏也。悛,改也。公室之卑,其何日之有?言今至。讒鼎之銘讒,鼎名也。曰『昧旦丕顯,後世猶怠』,昧旦,早起也。丕,大也。言夙興以務大顯,後世猶解怠。況日不悛,其能久乎?」晏子曰:「子將若何?」問何以免此難。叔向曰:「晉之公族盡矣!肸聞之,公室將卑,其宗族枝葉先落,則公從之,肸之宗十一族,同祖為宗。唯羊舌氏在而已,肸又無子,無賢子。公室無度,無法度。幸而得死,言得以壽終為幸。豈其獲祀?」言必不得祀。

初,景公欲更晏子之宅,曰:「子之宅近市,湫隘嚻塵,不可以居,湫下、隘小、嚻聲、塵土。請更諸爽塏者。」爽明、塏燥。辭曰:「君之先臣容焉,先臣,晏子之先人。臣不足以嗣之,於臣侈矣!侈,奢也。且小人近市,朝夕得所求,小人之利也,敢煩里旅。」旅,衆也。不敢勞衆為己宅。公笑曰:「子近市,識貴賤乎?」對曰:「既利之,敢不識乎?」公曰:「何貴何賤?」於是景公繁於刑,繁,多也。有鬻踊者,故對曰:「踊貴屨賤。」既已告於君,故與叔向語而稱之。傳護晏子,令不與張趯同譏。景公為是省於刑。君子曰:「仁人之言,其利博哉!晏子一言而齊侯省刑,詩曰『君子如祉,亂庶遄已』,詩小雅。如,行也。祉,福也。遄,疾也。言君子行福,則庶幾亂疾止也。其是之謂乎!」及晏子如晉,公更其宅,反則成矣,既拜,拜,謝新宅。乃毀之,而為里室,皆如其舊,本壞里室以大晏子之宅,故復之。則使宅人反之,還其故室。曰:「諺曰『非宅是卜,唯鄰是卜』,卜良鄰。二三子先卜鄰矣!二三子,謂鄰人。違卜不祥,君子不犯非禮,去儉即奢為非禮。小人不犯不祥,古之制也!吾敢違諸乎?」卒復其舊宅。公弗許,因陳桓子以請,乃許之。傳言齊晉之衰,賢臣懷憂,且言陳氏之興。


夏四月,鄭伯如晉,公孫段相,甚敬而卑,禮無違者,晉侯嘉焉,授之以策,策,賜命之書。曰:「子豐有勞於晉國,子豐,段之父。余聞而弗忘,賜女州田,州縣,今屬河內郡。以胙乃舊勳。」伯石再拜稽首,受策以出。君子曰:「禮,其人之急也乎?伯石之汏也,汏,驕也。一為禮於晉,猶荷其祿,況以禮終始乎?詩曰『人而無禮,胡不遄死』,其是之謂乎?」

初,州縣,欒豹之邑也,豹,欒盈族。及欒氏亡,范宣子、趙文子、韓宣子皆欲之,文子曰:「溫,吾縣也。」州本屬溫,溫,趙氏邑。二宣子曰:「自郤稱以別,三傳矣,郤稱,晉大夫,始受州,自是州與溫別,至今傳三家。晉之別縣不唯州,誰獲治之?」言縣邑既別甚多,無有得追而治取之。文子病之,乃舍之。二子曰:「吾不可以正議而自與也。」皆舍之。及文子為政,趙獲曰:「可以取州矣。」獲,趙文子之子。文子曰:「退!使獲退也。二子之言,義也,二子,二宣子也。違義,禍也!余不能治余縣,又焉用州?其以儌禍也!君子曰『弗知實難』,患不知禍所起。知而弗從,禍莫大焉,有言州必死。」豐氏故主韓氏,故,猶舊也。豐氏至晉,舊以韓氏為主人。伯石之獲州也,韓宣子為之請之,為其復取之之故。後若還晉,因自欲取之。為七年豐氏歸州張本。


夏,叔弓如滕。五月,葬滕成公。卿共小國之葬,禮過厚。葬襄公,滕子來會,故魯厚報之。

五月,叔弓如滕,葬滕成公,子服椒為介。及郊,遇懿伯之忌,敬子不入,忌,怨也。懿伯,椒之叔父。敬子,叔弓也。叔弓禮椒,為之辟仇。惠伯曰:「公事有公利,無私忌,椒請先入。」乃先受館,敬子從之。惠伯,子服椒也。傳言叔弓之有禮。


晉韓起如齊逆女,為平公逆。公孫蠆為少姜之有寵也,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,更嫁公女。人謂宣子:「子尾欺晉,晉胡受之?」宣子曰:「我欲得齊而遠其寵,寵將來乎?」寵,謂子尾。

秋七月,鄭罕虎如晉,賀夫人,且告曰:「楚人日徵敝邑,以不朝立王之故,楚靈王新立。敝邑之往,則畏執事其謂寡君而固有外心,其不往,則宋之盟云,云交相見。進退罪也,寡君使虎布之。」布,陳也。宣子使叔向對曰:「君若辱有寡君,在楚何害?脩宋盟也,君苟思盟,寡君乃知免於戾矣!君若不有寡君,雖朝夕辱於敝邑,寡君猜焉!猜,疑也。君實有心,何辱命焉?言若有事晉心,至楚可不須告。君其往也,苟有寡君,在楚猶在晉也。」

張趯使謂大叔曰:「自子之歸也,歸在此年春。小人糞除先人之敝廬,曰『子其將來』,今子皮實來,小人失望。」大叔曰:「吉賤,不獲來,賤,非上卿。畏大國,尊夫人也!且孟曰『而將無事』,吉庶幾焉。」孟,張趯也。庶幾如趯言。


秋,小邾子來朝。

小邾穆公來朝,季武子欲卑之。不欲以諸侯禮待之。穆叔曰:「不可!曹滕二邾,實不忘我好,敬以逆之,猶懼其貳,又卑一睦,一睦,謂小邾。焉逆羣好也?其如舊而加敬焉,志曰『能敬無災』,又曰『敬逆來者,天所福也』。」季孫從之。


八月,大雩。

八月,大雩,旱也。


齊侯田於莒,莒,齊東竟。盧蒲嫳見,泣且請曰:「余髮如此種種,余奚能為?」嫳,慶封之黨,襄二十八年放之於竟。種種,短也。自言衰老,不能復為害。公曰:「諾!吾告二子。」二子,子雅、子尾。歸而告之,子尾欲復之,子雅不可,曰:「彼其髮短,而心甚長,其或寢處我矣。」言不可信。九月,子雅放盧蒲嫳于北燕。恐其復作亂。


冬,大雨雹。無傳。記災。


北燕伯款出奔齊。不書大夫逐之,而言奔,罪之也。書名,從告。

燕簡公多嬖寵,欲去諸大夫而立其寵人,冬,燕大夫比以殺公之外嬖,比,相親比。公懼,奔齊。書曰「北燕伯款出奔齊」,罪之也。款罪輕於衞衎,重於蔡朱,故舉中示例。


十月,鄭伯如楚,子產相。楚子享之,賦吉日。吉日,詩小雅,宣王田獵之詩,楚王欲與鄭伯共田,故賦之。既享,子產乃具田備,王以田江南之夢。楚之雲夢跨江南北。


齊公孫竈卒。竈,子雅。司馬竈見晏子,司馬竈,齊大夫。曰:「又喪子雅矣。」晏子曰:「惜也!子旗不免殆哉!以其不臣。姜族弱矣,而媯將始昌,媯,陳氏。二惠競爽猶可,子雅、子尾皆齊惠公之孫也。競,彊也。爽,明也。又弱一个焉,姜其危哉!」


昭四年 前五三八

四年春王正月,許男如楚,楚子止之。欲與俱田。遂止鄭伯,復田江南,許男與焉。前年楚子已與鄭伯田江南,故言復。使椒舉如晉求諸侯,二君待之。二君,鄭許。椒舉致命曰:「寡君使舉,曰日君有惠,賜盟于宋,宋盟在襄二十七年曰『晉楚之從交相見也』,以歲之不易,不易,言有難。寡人願結驩於二三君!欲得諸侯謀事補闕。使舉請間,君若苟無四方之虞,虞,度也。則願假寵以請於諸侯。」欲借君之威寵以致諸侯。

晉侯欲勿許,司馬侯曰:「不可!楚王方侈,天或者欲逞其心,以厚其毒而降之罰,未可知也,其使能終,亦未可知也!晉楚唯天所相,相,助也。不可與爭,君其許之,而脩德以待其歸!若歸於德,吾猶將事之,況諸侯乎?若適淫虐,楚將弃之,弃,不以為君。吾又誰與爭?」公曰:「晉有三不殆,其何敵之有?殆,危也。國險而多馬,齊楚多難,多篡弒之難。有是三者,何鄉而不濟?」對曰:「恃險與馬而虞鄰國之難,是三殆也!四嶽、東嶽岱,西嶽華,南嶽衡,北嶽恒。三塗、在河南陸渾縣南。陽城、在陽城縣東北。大室、在河南陽城縣西南。荊山、在新城沶鄉縣南。中南,在始平武功縣南。九州之險也,是不一姓,雖是天下至險,無德則滅亡。冀之北土,燕代。馬之所生,無興國焉,恃險與馬,不可以為固也,從古以然,是以先王務脩德音,以亨神人,亨,通也。不聞其務險與馬也!鄰國之難,不可虞也,或多難以固其國、啟其疆土,或無難以喪其國、失其守宇,於國則四垂為宇。若何虞難?齊有仲孫之難,而獲桓公,至今賴之,仲孫,公孫無知,事在莊九年晉有里丕之難,而獲文公,是以為盟主,里克、丕鄭事在僖九年衞邢無難,敵亦喪之,閔二年狄滅衞,僖二十五年衞滅邢。故人之難,不可虞也!恃此三者而不脩政德,亡於不暇,又何能濟?君其許之!紂作淫虐,文王惠和,殷是以隕,周是以興,夫豈爭諸侯?」乃許楚使,使叔向對曰:「寡君有社稷之事,是以不獲春秋時見,言不得自往,謙辭。諸侯君實有之,何辱命焉?」椒舉遂請昏,蓋楚子遣舉時兼使求昏。晉侯許之。

楚子問於子產曰:「晉其許我諸侯乎?」對曰:「許君!晉君少安,不在諸侯,安於小,小不能遠圖。其大夫多求,貪也。莫匡其君,在宋之盟,又曰『如一』,晉楚同也。若不許君,將焉用之?」焉用宋盟。王曰:「諸侯其來乎?」對曰:「必來!從宋之盟,承君之歡,不畏大國,大國,晉也。何故不來?不來者,其魯衞曹邾乎?曹畏宋,邾畏魯,魯衞偪於齊而親於晉,唯是不來,其餘君之所及也,誰敢不至?」言楚威力所能及。王曰:「然則吾所求者,無不可乎?」對曰:「求逞於人不可,逞,快也。求人以快意,人必違之。與人同欲盡濟。」為下會申傳。


四年春王正月,大雨雹。當雪而雹,故以為災而書之。

大雨雹,季武子問於申豐曰:「雹可禦乎?」禦,止也。申豐,魯大夫。對曰:「聖人在上無雹,雖有不為災!古者日在北陸而藏冰,陸,道也。謂夏十二月,日在虛危,冰堅而藏之。西陸朝覿而出之,謂夏三月,日在昴畢,蟄蟲出而用冰。春分之中,奎星朝見東方。其藏冰也,深山窮谷,固陰沍寒,於是乎取之,沍,閉也。必取積陰之冰,所以道達其氣,使不為災。其出之也,朝之祿位,賓食喪祭,於是乎用之,言不獨共公。其藏之也,黑牡秬黍,以享司寒,黑牡,黑牲也。秬,黑黍也。司寒,玄冥北方之神,故物皆用黑。有事於冰,故祭其神。其出之也,桃弧棘矢,以除其災,桃弓棘箭,所以禳除凶邪,將御至尊故。其出入也時,食肉之祿,冰皆與焉,食肉之祿,謂在朝廷治其職事、就官食者。大夫命婦喪浴用冰,命婦,大夫妻。祭寒而藏之,享司寒。獻羔而啟之,謂二月春分,獻羔祭韭,始開冰室。公始用之,公先用,優尊。火出而畢賦,火星昏見東方,謂三月四月中。自命夫命婦至於老疾,無不受冰,老,致仕在家者。山人取之,縣人傳之,山人,虞官。縣人,遂屬。輿人納之,隷人藏之。輿、隷皆賤官。夫冰以風壯,冰因風寒而堅。而以風出,順春風而散用。其藏之也周,周,密也。其用之也徧,及老疾。則冬無愆陽,愆,過也。謂冬溫。夏無伏陰,伏陰,謂夏寒。春無淒風,淒,寒也。秋無苦雨,霖雨為人所患苦。雷出不震,震,霆也。無菑霜雹,癘疾不降,癘,惡氣也。民不夭札,短折為夭,大死為札。今藏川池之冰,弃而不用,既不藏深山窮谷之冰,又火出不畢賦,有餘則弃之。風不越而殺,雷不發而震,越,散也。言陰陽失序,雷風為害。雹之為菑,誰能禦之?七月之卒章,藏冰之道也。」七月,詩豳風,卒章曰「二之日鑿冰沖沖」,謂十二月鑿而取之,「三之日納於凌陰」,凌陰,冰室也,「四之日其蚤,獻羔祭韭」,謂二月春分蚤開冰室,以薦宗廟。


夏,楚子、蔡侯、陳侯、鄭伯、許男、徐子、滕子、頓子、胡子、沈子、小邾子、宋世子佐、淮夷會于申。楚靈王始合諸侯。

夏,諸侯如楚,魯衞曹邾不會,曹邾辭以難,公辭以時祭,衞侯辭以疾。如子產言。鄭伯先待于申,自楚先至會地。六月丙午,楚子合諸侯于申。椒舉言於楚子曰:「臣聞諸侯無歸,禮以為歸,今君始得諸侯,其慎禮矣,霸之濟否,在此會也!夏啟有鈞臺之享,啟,禹子也。河南陽翟縣南有鈞臺陂,蓋啟享諸侯於此。商湯有景亳之命,河南鞏縣西南有湯亭,或言亳即偃師。周武有孟津之誓,將伐紂也。成有岐陽之蒐,周成王歸自奄,大蒐於岐山之陽。岐山在扶風美陽縣西北。康有酆宮之朝,酆在始平鄠縣,東有靈臺,康王於是朝諸侯。穆有塗山之會,周穆王會諸侯於塗山。塗山在壽春東北。齊桓有召陵之師,僖四年晉文有踐土之盟,僖二十八年君其何用?宋向戌、鄭公孫僑在,諸侯之良也,君其選焉。」選擇所用。王曰:「吾用齊桓。」用會召陵之禮。

王使問禮於左師與子產,左師曰:「小國習之,大國用之,敢不薦聞?」言所聞,謙示所未行。獻公合諸侯之禮六。其禮六儀也。宋爵公,故獻公禮。子產曰:「小國共職,敢不薦守?」獻伯子男會公之禮六。鄭伯爵,故獻伯子男會公之禮。其禮同,所從言之異。君子謂合左師善守先代,子產善相小國。王使椒舉侍於後以規過,規正二子之過。卒事不規,王問其故,對曰:「禮,吾所未見者有六焉,又何以規?」左師、子產所獻六禮,楚皆未嘗行。

宋大子佐後至,王田於武城,久而弗見,椒舉請辭焉,請王辭謝之。王使往曰:「屬有宗祧之事於武城,言為宗廟田獵。寡君將墮幣焉,敢謝後見。」恨其後至,故言將因諸侯會布幣乃相見。經并書宋大子佐,知此言在會前。

楚人執徐子。稱人以執,以不道於其民告。

徐子,吳出也,以為貳焉,故執諸申。言楚子以疑罪執諸侯。

楚子示諸侯侈,自奢侈。椒舉曰:「夫六王二公之事,六王,啟湯武成康穆也。二公,齊桓晉文。皆所以示諸侯禮也,諸侯所由用命也!夏桀為仍之會,有緡叛之,仍、緡皆國名。商紂為黎之蒐,東夷叛之,黎,東夷國名。周幽為大室之盟,戎狄叛之,大室,中嶽。皆所以示諸侯汏也,諸侯所由弃命也!今君以汏,無乃不濟乎?」王弗聽。子產見左師曰:「吾不患楚矣!汏而愎諫,愎,很也。不過十年。」左師曰:「然!不十年侈,其惡不遠,遠惡而後弃,惡及遠方,則人弃之。善亦如之,德遠而後興。」十三年楚弒其君傳。

秋七月,楚子、蔡侯、陳侯、許男、頓子、胡子、沈子、淮夷伐吳。因申會以伐吳。不言諸侯者,鄭徐滕小邾宋不在故也。胡國,汝陰縣西北有胡城。執齊慶封,殺之。楚子欲行霸,為齊討慶封,故稱齊。

秋七月,楚子以諸侯伐吳,宋大子、鄭伯先歸,經所以更敘諸侯也。時晉之屬國皆歸,獨言二國者,鄭伯久於楚,宋大子不得時見,故慰遣之。宋華費遂、鄭大夫從。從伐吳,以答見慰。使屈申圍朱方,朱方,吳邑,齊慶封所封也。屈申,屈蕩之子。八月甲申,克之,執齊慶封,而盡滅其族。慶封以襄二十八年奔吳。八月無甲申,日誤。

將戮慶封,椒舉曰:「臣聞無瑕者可以戮人,慶封唯逆命,是以在此,逆命,謂性不恭順。其肯從於戮乎?言不肯默而從戮。播於諸侯,焉用之?」播,揚也。王弗聽。負之斧鉞,以徇於諸侯,使言曰:「無或如齊慶封,弒其君,弱其孤,以盟其大夫。」齊崔杼弒君,慶封其黨也,故以弒君罪責之。慶封曰:「無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圍,弒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,以盟諸侯。」王使速殺之。

遂滅賴。

遂以諸侯滅賴。賴子面縛銜璧,士袒,輿櫬從之,造於中軍。中軍,王所將。王問諸椒舉,對曰:「成王克許,僖六年許僖公如是,王親釋其縛,受其璧,焚其櫬。」王從之。從舉言。遷賴於鄢。鄢,楚邑。楚子欲遷許於賴,使鬭韋龜與公子弃疾城之而還。為許城也。韋龜,子文之玄孫。申無宇曰:「楚禍之首,將在此矣!召諸侯而來,伐國而克,城竟莫校,謂築城於外竟,諸侯無與爭。王心不違,民其居乎?言將有事,不得安也。民之不處,其誰堪之?不堪王命,乃禍亂也。」


九月,取鄫。鄫,莒邑。傳例曰「克邑不用師徒曰取」。

九月,取鄫,言易也。莒亂,著丘公立,而不撫鄫,鄫叛而來,故曰取。凡克邑,不用師徒曰取。著丘公,去疾也。不書奔者,潰散而來,將帥微也。重發例者,以通叛而自來。


鄭子產作丘賦,丘十六井,當出馬一匹、牛三頭,今子產別賦其田,如魯之田賦。田賦在哀十一年國人謗之,謗,毀也。曰:「其父死於路,謂子國為尉氏所殺。己為蠆尾,謂子產重賦,毒害百姓。以令於國,國將若之何?」子寬以告,子寬,鄭大夫。子產曰:「何害?苟利社稷,死生以之!以,用也。且吾聞『為善者不改其度,故能有濟也』,民不可逞,度不可改,度,法也。詩曰『禮義不愆,何恤於人言』,逸詩也。子產自以為權制濟國,於禮義無愆。吾不遷矣!」遷,移也。渾罕曰:「國氏其先亡乎?渾罕,子寬。君子作法於涼,其敝猶貪,涼,薄也。作法於貪,敝將若之何?言不可久行。姬在列者,在列國也。蔡及曹滕其先亡乎?偪而無禮,蔡偪楚,曹滕偪宋。鄭先衞亡,偪而無法,偪晉楚。政不率法,而制於心,民各有心,何上之有?」子產權時救急,渾罕譏之正道。


冬,吳伐楚,入棘、櫟、麻,棘、櫟、麻皆楚東鄙邑,譙國酇縣東北有棘亭,汝陰新蔡縣東北有櫟亭。以報朱方之役。朱方役在此年秋。楚沈尹射奔命於夏汭,夏汭,漢水曲入江,今夏口也。吳兵在東北,楚盛兵在東南,以絕其後。葴尹宜咎城鍾離,宜咎本陳大夫,襄二十四年奔楚。薳啟彊城巢,然丹城州來,然丹,鄭穆公孫,襄十九年奔楚。東國水,不可以城,彭生罷賴之師。彭生,楚大夫。罷鬭韋龜城賴之師。


冬十有二月乙卯,叔孫豹卒。

初,穆子去叔孫氏,及庚宗,成十六年辟僑如之難奔齊。庚宗,魯地。遇婦人,使私為食而宿焉,問其行,告之故,哭而送之。婦人聞而哭之。適齊,娶於國氏,國氏,齊正卿,姜姓。生孟丙、仲壬。夢天壓己,弗勝,穆子夢也。顧而見人,黑而上僂,上僂,肩傴。深目而豭喙,口象豬。號之曰「牛助余」,乃勝之,旦而皆召其徒,無之,徒,從者。且曰「志之」。志,識也。及宣伯奔齊,饋之,宣伯,僑如,穆子之兄,成十六年奔齊。穆子饋宣伯。宣伯曰:「魯以先子之故,先子,宣伯先人。將存吾宗,必召女,召女何如?」對曰:「願之久矣。」言兄始為亂,己則有今日之願,蓋忿言。魯人召之,不告而歸。既立,在齊生孟丙、仲壬,魯召之,立為卿,襄二年始見經。所宿庚宗之婦人獻以雉,獻穆子。問其姓,問有子否。對曰:「余子長矣,能奉雉而從我矣。」襄二年豎牛五六歲。召而見之,則所夢也,未問其名,號之曰牛,曰唯,皆召其徒使視之,遂使為豎,豎,小臣也。傳言從夢未必吉。有寵,長,使為政。為家政。公孫明知叔孫於齊,公孫明,齊大夫子明也,與叔孫相親知。歸,未逆國姜,子明取之,國姜,孟仲母。故怒,其子長而後使逆之。子,孟丙、仲壬。田於丘蕕,丘蕕,地名。遂遇疾焉。

豎牛欲亂其室而有之,強與孟盟,不可。欲使從己,孟不肯。叔孫為孟鐘,曰:「爾未際,際,接也,孟未與諸大夫相接見。饗大夫以落之。」以豭豬血釁鐘曰落。既具,饗禮具。使豎牛請日,請饗日。入,弗謁,謁,白也。出,命之日。詐命日。及賓至,聞鐘聲,牛曰:「孟有北婦人之客。」北婦人,國姜也。客,謂公孫明。怒,將往,牛止之,賓出,使拘而殺諸外。殺孟丙。

牛又強與仲盟,不可。仲與公御萊書觀於公,萊書,公御士名。仲與之私遊,觀於公宮。公與之環,賜玉環。使牛入示之,示叔孫。入不示,出,命佩之。牛謂叔孫:「見仲而何?」而何,如何。叔孫曰:「何為?」怪牛言。曰:「不見,既自見矣,言仲已自往見公。公與之環,而佩之矣。」遂逐之,奔齊。

疾急,命召仲,牛許而不召,杜洩見,告之飢渴,授之戈,杜洩,叔孫氏宰也。牛不食叔孫,叔孫怒,欲使杜洩殺之。對曰:「求之而至,又何去焉?」言求食可得,無為去豎牛。蓋杜洩力不能去,設辭以免。豎牛曰:「夫子疾病,不欲見人。」使寘饋于个而退。寘,置也。个,東西廂。牛弗進,則置虛命徹。寫器令空,示若叔孫已食,命去之。十二月癸丑,叔孫不食,乙卯,卒。三日絕糧。牛立昭子而相之。昭子,豹之庶子、叔孫婼也。

公使杜洩葬叔孫,豎牛賂叔仲昭子與南遺,昭子,叔仲帶也。南遺,季氏家臣。使惡杜洩於季孫而去之。憎洩不與己同志。杜洩將以路葬,且盡卿禮,路,王所賜叔孫車。南遺謂季孫曰:「叔孫未乘路,葬焉用之?且冢卿無路,介卿以葬,不亦左乎?」冢卿,謂季孫。介,次也。左,不便。季孫曰:「然。」使杜洩舍路,舍,置也。不可,曰:「夫子受命於朝而聘於王,襄二十四年。夫子,謂叔孫。王思舊勳而賜之路,感其有禮,以念其先人。復命而致之君,豹不敢自乘。君不敢逆王命而復賜之,使三官書之,吾子為司徒,實書名,謂季孫也。書名,定位號。夫子為司馬,與工正書服,謂叔孫也。服車服之器,工正所書。孟孫為司空,以書勳,勳,功也。今死而弗以,是弃君命也!書在公府而弗以,是廢三官也!若命服生弗敢服,死又不以,將焉用之?」乃使以葬。

昭五年 前五三七

五年春王正月,舍中軍。襄十一年始立中軍。

季孫謀去中軍,豎牛曰:「夫子固欲去之。」誣叔孫,以媚季孫。五年春王正月,舍中軍,卑公室也。罷中軍,季孫稱左師,孟氏稱右師,叔孫氏則自以叔孫為軍名。毀中軍于施氏,成諸臧氏。季孫不欲親其議,勑二家會諸大夫發毀置之計,又取其令名。初作中軍,三分公室,而各有其一,三家各有一軍家屬。季氏盡征之,無所入於公。叔孫氏臣其子弟,以父兄歸公。孟氏取其半焉,復以子弟之半歸公。及其舍之也,四分公室,季氏擇二,簡擇取二分。二子各一,皆盡征之,而貢于公。國人盡屬三家,三家隨時獻公而已。

以書使杜洩告於殯,告叔孫之柩,曰:「子固欲毀中軍,既毀之矣,故告。」杜洩曰:「夫子唯不欲毀也,故盟諸僖閎,詛諸五父之衢。」皆在襄十一年受其書而投之,投,擲地。帥士而哭之。痛叔孫之見誣。

叔仲子謂季孫曰:「帶受命於子叔孫,曰葬鮮者自西門。」不以壽終為鮮。西門,非魯朝正門。季孫命杜洩,命使從西門。杜洩曰:「卿喪自朝,魯禮也,從生存朝覲之正路。吾子為國政,未改禮而又遷之,遷,易也。羣臣懼死,不敢自也。」自,從也。既葬而行。善杜洩能辟禍。

仲至自齊,聞喪而來。季孫欲立之,南遺曰:「叔孫氏厚,則季氏薄,彼實家亂,子勿與知,不亦可乎?」南遺使國人助豎牛,以攻諸大庫之庭,攻仲壬也。魯城內有大庭氏之虛,於其上作庫。司宮射之,中目而死,豎牛取東鄙三十邑以與南遺。取叔孫氏邑。昭子即位,朝其家衆曰:「豎牛禍叔孫氏,使亂大從,使從於亂。殺適立庶,又披其邑,將以赦罪,披,析也,謂以邑與南遺。昭子不知豎牛餓殺其父,故但言其見罪。罪莫大焉,必速殺之。」豎牛懼,奔齊,孟仲之子殺諸塞關之外,齊魯界上關。投其首於寧風之棘上。寧風,齊地。仲尼曰:「叔孫昭子之不勞,不可能也!不以立己為功勞,據其所言善之。時魯人不以餓死語昭子。周任有言曰『為政者不賞私勞,不罰私怨』,詩云『有覺德行,四國順之』。」詩大雅。覺,直也。言德行直,則四方順從之。

初,穆子之生也,莊叔以周易筮之,莊叔,穆子父、得臣也。遇明夷離下坤上明夷。之謙,艮下坤上謙。明夷初九變為謙。以示卜楚丘,楚丘,卜人姓名。曰:「是將行,行,出奔。而歸為子祀,奉祭祀。以讒人入,其名曰牛,卒以餒死!明夷,日也,離為日。夷,傷也,日明傷。日之數十,甲至癸。故有十時,亦當十位,自王已下,其二為公,其三為卿,日中當王,食時當公,平旦為卿,雞鳴為士,夜半為皁,人定為輿,黃昏為隷,日入為僚,晡時為僕,日昳為臺,隅中日出闕不在第,尊王公,曠其位。日上其中,日中盛明,故以當王。食日為二,公位。旦日為三,卿位。明夷之謙,明而未融,其當旦乎?融,朗也。離在坤下,日在地中之象,又變為謙,謙道卑退,故曰明而未融。日明未融,故曰其當旦乎。故曰為子祀。莊叔,卿也,卜豹為卿,故知為子祀。日之謙當鳥,故曰「明夷于飛」,離為日為鳥,離變為謙,日光不足,故當鳥。鳥飛行,故曰于飛。明而未融,故曰「垂其翼」,於日為未融,於鳥為垂翼。象日之動,故曰「君子于行」,明夷初九,得位有應,君子象也。在明傷之世,居謙下之位,故將辟難而行。當三在旦,故曰「三日不食」,旦位在三,又非食時,故曰三日不食。離火也,艮山也,離為火,火焚山,山敗,離艮合體故。於人為言,艮為言。敗言為讒,為離所焚,故言敗。故曰「有攸往,主人有言」,言必讒也。離變為艮,故言有所往,往而見燒,故主人有言,言而見敗,故必讒言。純離為牛,易離上離下離「畜牝牛,吉」,故言純離為牛。世亂讒勝,勝將適離,故曰其名曰牛。離焚山則離勝,譬世亂則讒勝,山焚則離獨存,故知名牛也。豎牛非牝牛,故不吉。謙不足,飛不翔,謙道沖退,故飛不遠翔。垂不峻,翼不廣,峻,高也。翼垂下,故不能廣遠。故曰其為子後乎!不遠翔,故知不遠去。吾子亞卿也,抑少不終。」旦日正卿之位,莊叔父子世為亞卿,位不足以終盡卦體,蓋引而致之。


楚殺其大夫屈申。書名罪之。

楚子以屈申為貳於吳,乃殺之。造生貳心。以屈生為莫敖,生,屈建子。使與令尹子蕩如晉逆女。過鄭,鄭伯勞子蕩于氾,勞屈生于菟氏。氾、菟氏皆鄭地。晉侯送女于邢丘,子產相鄭伯,會晉侯于邢丘。傳言楚強,諸侯畏敬其使。


公如晉。

公如晉。即位而往見。自郊勞至于贈賄往有郊勞,去有贈賄。無失禮,揖讓之禮。晉侯謂女叔齊曰:「魯侯不亦善於禮乎?」對曰:「魯侯焉知禮?」公曰:「何為?自郊勞至于贈賄,禮無違者,何故不知?」對曰:「是儀也,不可謂禮!禮,所以守其國,行其政令,無失其民者也,今政令在家,在大夫。不能取也,有子家羈,弗能用也,羈,莊公玄孫,懿伯也。奸大國之盟,陵虐小國,謂伐莒取鄆。利人之難,謂往年莒亂而取鄫。不知其私,不自知有私難。公室四分,民食於他,他,謂三家也。言魯君與民無異。思莫在公,不圖其終,無為公謀終始者。為國君,難將及身,不恤其所,禮之本末,將於此乎在,在恤民與憂國。而屑屑焉習儀以亟,言以習儀為急。言善於禮,不亦遠乎?」君子謂叔侯於是乎知禮。時晉侯亦失政,叔齊以此諷諫。


晉韓宣子如楚送女,叔向為介,鄭子皮、子大叔勞諸索氏。河南成皐縣東有大索城。大叔謂叔向曰:「楚王汏侈已甚,子其戒之。」叔向曰:「汏侈已甚,身之災也,焉能及人?若奉吾幣帛,慎吾威儀,守之以信,行之以禮,敬始而思終,終無不復,事皆可復行。從而不失儀,從,順也。敬而不失威,道之以訓辭,奉之以舊法,考之以先王,以先王之禮成其好。度之以二國,度晉楚之勢而行之。雖汏侈,若我何?」

及楚,楚子朝其大夫曰:「晉,吾仇敵也,苟得志焉,無恤其他,今其來者,上卿上大夫也,若吾以韓起為閽,刖足使守門。以羊舌肸為司宮,加宮刑。足以辱晉,吾亦得志矣,可乎?」大夫莫對。薳啟彊曰:「可!苟有其備,何故不可?恥匹夫不可以無備,況恥國乎?是以聖王務行禮,不求恥人,朝聘有珪,珪以為信。享覜有璋,享,饗也。覜,見也。既朝聘而享見也。臣為君使執璋。小有述職,諸侯適天子曰述職。大有巡功,天子巡狩曰巡功。設机而不倚,爵盈而不飲,言務行禮。宴有好貨,宴飲以貨為好,衣服車馬在客所無。飧有陪鼎,熟食為飧。陪,加也,加鼎,所以厚殷勤。入有郊勞,賓至,逆勞之於郊。出有贈賄,去則贈之以貨賄。禮之至也!國家之敗,失之道也,則禍亂興,失朝聘宴好之道。城濮之役,僖二十八年晉無楚備,以敗於邲,宣十二年。言兵禍始於城濮,邲之役,楚無晉備,以敗於鄢,成十六年自鄢以來,晉不失備,而加之以禮,重之以睦,君臣和也。是以楚弗能報,而求親焉,既獲姻親,又欲恥之,以召寇讎,備之若何,言何以為備。誰其重此?言怨重。若有其人,恥之可也,謂有賢人以敵晉,則可恥之。若其未有,君亦圖之!晉之事君,臣曰可矣,求諸侯而麇至,麇,羣也。求昏而薦女,薦,進也。君親送之,上卿及上大夫致之,猶欲恥之,君其亦有備矣,不然奈何?韓起之下,趙成、中行吳、魏舒、范鞅、知盈,五卿位在韓起之下,皆三軍之將佐也。成,趙武之子。吳,荀偃之子。羊舌肸之下,祁午、張趯、籍談、女齊、梁丙、張骼、輔躒、苗賁皇,皆諸侯之選也,言非凡人。韓襄為公族大夫,韓須受命而使矣,襄,韓無忌子也,為公族大夫。須,起之門子,年雖幼,已任出使。箕襄、邢帶、二人韓氏族。叔禽、叔椒、子羽,皆韓起庶子。皆大家也,韓賦七邑,皆成縣也,成縣,賦百乘也。羊舌四族,皆彊家也,四族,銅鞮伯華、叔向、叔魚、叔虎兄弟四人。晉人若喪韓起、楊肸,五卿八大夫五卿,趙成以下。八大夫,祁午以下。輔韓須、楊石,石,叔向子,食我也。因其十家九縣,韓氏七,羊舌氏四,而言十家,舉大數也。羊舌四家共二縣,故但言彊家。長轂九百,長轂,戎車也。縣百乘。其餘四十縣,遺守四千,計遺守國者,尚有四千乘。奮其武怒,以報其大恥,伯華謀之,伯華,叔向兄。中行伯、魏舒帥之,伯,中行吳。其蔑不濟矣!君將以親易怨,失昏姻之親。實無禮以速寇,而未有其備,使羣臣往遺之禽,以逞君心,何不可之有?」王曰:「不穀之過也,大夫無辱。」謝薳啟彊。厚為韓子禮。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,而不能,言叔向之多知。亦厚其禮。

韓起反,鄭伯勞諸圉,圉,鄭地名。辭不敢見,禮也。奉使,君命未反故。


鄭罕虎如齊,娶於子尾氏,自為逆也。晏子驟見之,陳桓子問其故,對曰:「能用善人,民之主也。」謂授子產政。


夏,莒牟夷以牟婁及防茲來奔。城陽平昌縣西南有防亭,姑幕縣東北有茲亭。

夏,莒牟夷以牟婁及防茲來奔,牟夷非卿而書,尊地也。尊,重也。重地故書,以名其人,終為不義。

秋七月,公至自晉。

莒人愬于晉,愬魯受牟夷。晉侯欲止公,范獻子曰:「不可!人朝而執之,誘也,討不以師而誘以成之,惰也,為盟主而犯此二者,無乃不可乎?請歸之,間而以師討焉。」間,暇也。乃歸公。秋七月,公至自晉。

戊辰,叔弓帥師敗莒師于蚡泉。蚡泉,魯地。

莒人來討,討受牟夷。不設備,戊辰,叔弓敗諸蚡泉,莒未陳也。嫌君臣異,故重發例。


秦伯卒。無傳。不書名,未同盟。


冬,楚子、蔡侯、陳侯、許男、頓子、沈子、徐人、越人伐吳。

冬十月,楚子以諸侯及東夷伐吳,以報棘櫟麻之役,役在四年薳射以繁揚之師會於夏汭,會楚子。越大夫常壽過帥師會楚子于瑣。瑣,楚地。聞吳師出,薳啟彊帥師從之,從吳師也。遽不設備,吳人敗諸鵲岸。廬江舒縣有鵲尾渚。楚子以馹至於羅汭。馹,傳也。羅,水名。

吳子使其弟蹶由犒師,犒,勞。楚人執之,將以釁鼓,王使問焉曰:「女卜來吉乎?」對曰:「吉!寡君聞君將治兵於敝邑,卜之以守龜,曰『余亟使人犒師請行,以觀王怒之疾徐,而為之備,尚克知之』,言吳令龜如此。龜兆告吉,曰克可知也,君若驩焉,好逆使臣,滋敝邑休怠,休,解也。而忘其死,亡無日矣!今君奮焉,震電馮怒,馮,盛也。虐執使臣,將以釁鼓,則吳知所備矣!敝邑雖羸,若早脩完,完,器備。其可以息師,息楚之師。難易有備,可謂吉矣!且吳社稷是卜,豈為一人,使臣獲釁軍鼓,而敝邑知備,以禦不虞,其為吉孰大焉?國之守龜,其何事不卜,言常卜。一臧一否,其誰能常之?城濮之兆,其報在邲,城濮戰,楚卜吉,其效乃在邲。今此行也,其庸有報志。」言吳有報楚意。乃弗殺。

楚師濟於羅汭,沈尹赤會楚子,次於萊山,薳射帥繁揚之師先入南懷,楚師從之,及汝清,南懷、汝清皆楚界。吳不可入,有備。楚子遂觀兵於坻箕之山。觀,示也。是行也,吳早設備,楚無功而還,以蹶由歸。楚子懼吳,使沈尹射待命于巢,薳啟彊待命于雩婁,禮也。善有備。


秦后子復歸於秦,元年奔晉。景公卒故也。終五稔之言。


昭六年 前五三六

六年春王正月,杞伯益姑卒。再同盟。

六年春王正月,杞文公卒,弔如同盟,禮也。魯怨杞,因晉取其田,而今不廢喪紀,故禮之。


葬秦景公。

大夫如秦葬景公,禮也。合先王士弔、大夫送葬之禮。


三月,鄭人鑄刑書。鑄刑書於鼎,以為國之常法。叔向使詒子產書,詒,遺也。曰:「始吾有虞於子,虞,度也。言準度子產,以為己法。今則已矣!已,止也。昔先王議事以制,不為刑辟,懼民之有爭心也,臨事制刑,不豫設法也,法豫設則民知爭端。猶不可禁禦,是故閑之以義,閑,防也。糾之以政,糾,舉也。行之以禮,守之以信,奉之以仁,奉,養也。制為祿位,以勸其從,勸從教。嚴斷刑罰,以威其淫,淫,放也。懼其未也,故誨之以忠,聳之以行,聳,懼也。教之以務,時所急。使之以和,說以使民。臨之以敬,涖之以彊,施之於事為涖。斷之以剛,義斷恩。猶求聖哲之上,明察之官,上,公王也。官,卿大夫也。忠信之長,慈惠之師,民於是乎可任使也,而不生禍亂,民知有辟,則不忌於上,權移於法,故民不畏上。並有爭心,以徵於書,而儌幸以成之,因危文以生爭,緣儌幸以成其巧偽。弗可為矣!為,治也。夏有亂政而作禹刑,商有亂政而作湯刑,夏商之亂,著禹湯之法,言不能議事以制。周有亂政而作九刑,周之衰,亦為刑書,謂之九刑。三辟之興,皆叔世也!言刑書不起於始盛之世。今吾子相鄭國,作封洫,襄三十年立謗政,作丘賦在四年制參辟,鑄刑書,制參辟,謂用三代之末法。將以靖民,不亦難乎?詩曰『儀式刑文王之德,日靖四方』,詩頌,言文王以德為儀式,故能日有安靖四方之功。刑,法也。又曰『儀刑文王,萬邦作孚』,詩大雅,言文王作儀法,為天下所信。孚,信也。如是何辟之有?言詩唯以德與信,不以刑也。民知爭端矣,將弃禮而徵於書,以刑書為徵。錐刀之末,將盡爭之,錐刀末,喻小事。亂獄滋豐,賄賂並行,終子之世,鄭其敗乎?肸聞之,國將亡,必多制,數改法。其此之謂乎?」復書曰:「若吾子之言,復,報也。僑不才,不能及子孫,吾以救世也,既不承命,敢忘大惠。」以見箴戒為惠。

士文伯曰:「火見,鄭其火乎?火,心星也,周五月昏見。火未出而作火,以鑄刑器,刑器,鼎也。藏爭辟焉,火如象之,不火何為?」象,類也。同氣相求,火未出而用火,相感而致災。


夏,季孫宿如晉。

夏,季孫宿如晉,拜莒田也。謝前年受牟夷邑不見討。晉侯享之,有加籩,籩豆之數多於常禮。武子退,使行人告曰:「小國之事大國也,苟免於討,不敢求貺,貺,賜也。得貺不過三獻,周禮,大夫三獻。今豆有加,下臣弗堪,無乃戾也。」懼以不堪為罪。韓宣子曰:「寡君以為驩也。」以加禮致驩心。對曰:「寡君猶未敢,未敢當此加也。況下臣,君之隸也,敢聞加貺?」固請徹加,而後卒事。晉人以為知禮,重其好貨。宴好之貨。


葬杞文公。無傳。


宋華合比出奔衞。合比事君不以道,自取奔亡,書名罪之。

宋寺人柳有寵,有寵於平公。大子佐惡之,華合比曰:「我殺之。」欲以求媚大子。柳聞之,乃坎用牲埋書,詐為盟處。而告公曰:「合比將納亡人之族,亡人,華臣也。襄十七年奔陳。既盟于北郭矣。」公使視之,有焉,遂逐華合比,合比奔衞。

於是華亥欲代右師,亥,合比弟,欲得合比處。乃與寺人柳比,從為之徵曰:「聞之久矣。」聞合比欲納華臣。公使代之。代合比為右師。見於左師,左師,向戌。左師曰:「女夫也人亡!夫,謂華亥。女喪而宗室,於人何有?人亦於女何有?言人亦不能愛女。詩曰『宗子惟城,毋俾城壞,毋獨斯畏』,詩大雅,言宗子之固若城。俾,使也。女其畏哉?」二十年華亥出奔傳。


六月丙戌,鄭災。終士文伯之言。


楚公子弃疾如晉,報韓子也。報前年送女。過鄭,鄭罕虎、公孫僑、游吉從鄭伯,以勞諸柤,辭不敢見。不敢當國君之勞。柤,鄭地。固請,見之。見如見王,見鄭伯如見楚王。言弃疾共而有禮。以其乘馬八匹私面,私見鄭伯。見子皮如上卿,如見楚卿。以馬六匹,見子產以馬四匹,見子大叔以馬二匹。降殺以兩。禁芻牧采樵不入田,不犯田種。不樵樹,不采蓺,蓺,種也。不抽屋,不強匄,誓曰「有犯命者,君子廢,小人降」,君子則廢黜不得居位,小人則退給下劇也。舍不為暴,主不慁賓,慁,患也。往來如是,鄭三卿皆知其將為王也。三卿,罕虎、公孫僑、游吉。

韓宣子之適楚也,楚人弗逆,公子弃疾及晉竟,晉侯將亦弗逆,叔向曰:「楚辟我衷,辟,邪也。衷,正也。若何效辟?詩曰『爾之教矣,民胥效矣』,詩小雅,言上教下效。從我而已,焉用效人之辟?書曰『聖作則』,逸書。則,法也。無寧以善人為則,無寧,寧也。而則人之辟乎?匹夫為善,民猶則之,況國君乎?」晉侯說,乃逆之。傳言叔向知禮。


秋九月,大雩。

秋九月,大雩,旱也。


楚薳罷帥師伐吳。

徐儀楚聘于楚,儀楚,徐大夫。楚子執之,逃歸,懼其叛也,使薳洩伐徐,薳洩,楚大夫。吳人救之。令尹子蕩帥師伐吳,師于豫章,而次于乾谿,乾谿,在譙國城父縣南楚東竟。吳人敗其師於房鐘,房鐘,吳地。獲宮廄尹弃疾。鬭韋龜之父。子蕩歸罪於薳洩而殺之。歸罪於薳洩。不以敗告,故不書。

冬,叔弓如楚。

冬,叔弓如楚,聘且弔敗也。弔為吳所敗。


齊侯伐北燕。

十一月,齊侯如晉,請伐北燕也。告盟主。士匄相士鞅,逆諸河,禮也。士匄,晉大夫。相,為介。得敬逆來者之禮。晉侯許之。十二月,齊侯遂伐北燕,將納簡公,簡公,北燕伯,三年出奔齊。晏子曰:「不入!燕有君矣,民不貳,吾君賄,左右諂諛,作大事不以信,未嘗可也。」為明年暨齊平傳。

昭七年 前五三五

七年春王正月,暨齊平。暨,與也,燕與齊平。前年冬齊伐燕,間無異事,故不重言燕,從可知。

七年春王正月,暨齊平,齊求之也。齊伐燕,燕人賂之,反從求平,如晏子言。癸巳,齊侯次于虢,虢,燕竟。燕人行成曰:「敝邑知罪,敢不聽命?先君之敝器,請以謝罪。」敝器,瑤罋玉櫝之屬。公孫皙曰:「受服而退,俟釁而動,可也。」皙,齊大夫。二月戊午,盟于濡上,濡水出高陽縣東北,至河間鄚縣入易水。燕人歸燕姬,嫁女與齊侯。賂以瑤罋、玉櫝、斝耳,不克而還。瑤,玉也。櫝,匱也。斝耳,玉爵。


楚子之為令尹也,為王旌以田,析羽為旌,王旌游至於軫。芋尹無宇斷之曰:「一國兩君,其誰堪之?」及即位,為章華之宮,納亡人以實之,章華,南郡華容縣。無宇之閽入焉,有罪,亡入章華宮。無宇執之,有司弗與,王有司也。曰:「執人於王宮,其罪大矣!」執而謁諸王。執無宇也。王將飲酒,遇其歡也。無宇辭曰:「天子經略,經營天下,略有四海,故曰經略。諸侯正封,封疆有定分。古之制也,封略之內,何非君土,食土之毛,誰非君臣?毛,草也。故詩曰『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率土之濱,莫非王臣』,詩小雅。濱,涯也。天有十日,甲至癸。人有十等,王至臺。下所以事上,上所以共神也,故王臣公、公臣大夫、大夫臣士、士臣皁、皁臣輿、輿臣隷、隷臣僚、僚臣僕、僕臣臺,馬有圉,牛有牧,養馬曰圉,養牛曰牧。以待百事,今有司曰『女胡執人於王宮』,將焉執之?周文王之法曰『有亡荒閱』,荒,大也。閱,蒐也。有亡人,當大蒐其衆。所以得天下也,吾先君文王楚文王。作僕區之法,僕區,刑書名。曰『盜所隱器,隱盜所得器。與盜同罪』,所以封汝也,行善法,故能啟疆,北至汝水。若從有司,是無所執逃臣也,逃而舍之,是無陪臺也,言皆將逃。王事無乃闕乎?昔武王數紂之罪,以告諸侯,曰『紂為天下逋逃主、萃淵藪』,萃,集也。天下逋逃,悉以紂為淵藪,集而歸之。故夫致死焉,人欲致死討紂。君王始求諸侯而則紂,無乃不可乎?若以二文之法取之,盜有所在矣。」言王亦為盜。王曰:「取而臣以往,往,去也。盜有寵,未可得也。」盜有寵,王自謂。為葬靈王張本。遂赦之。赦無宇。

三月,公如楚。

楚子成章華之臺,願以諸侯落之。宮室始成,祭之為落。臺今在華容城內。大宰薳啟彊曰:「臣能得魯侯。」薳啟彊來召公,辭曰:「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嬰齊,曰『吾不忘先君之好,將使衡父照臨楚國,鎮撫其社稷,以輯寧爾民』,嬰齊受命于蜀,蜀盟在成二年。衡父,公衡。奉承以來,弗敢失隕,而致諸宗祧,言奉成公此語以告宗廟。日我先君共王引領北望,日月以冀,冀魯朝。傳序相授,於今四王矣,四王,共、康、郟敖及靈王。嘉惠未至,唯襄公之辱臨我喪,襄公二十八年如楚臨康王喪。孤與其二三臣悼心失圖,在哀喪故。社稷之不皇,況能懷思君德?皇,暇也。言有大喪,多不暇。今君若步玉趾,辱見寡君,趾,足也。寵靈楚國,以信蜀之役,致君之嘉惠,是寡君既受貺矣,何蜀之敢望?言但欲使君來,不敢望如蜀,復有質子。其先君鬼神實嘉賴之,豈唯寡君?君若不來,使臣請問行期,問魯見伐之期。寡君將承質幣而見于蜀,以請先君之貺。」請,問也。

公將往,夢襄公祖,祖,祭道神。梓慎曰:「君不果行,襄公之適楚也,夢周公祖而行,今襄公實祖,君其不行。」子服惠伯曰:「行!先君未嘗適楚,故周公祖以道之,襄公適楚矣,而祖以道君,不行何之?」

三月,公如楚。鄭伯勞于師之梁,鄭城門。孟僖子為介,不能相儀,僖子,仲孫貜。及楚,不能答郊勞。為下僖子病不能相禮張本。


叔孫婼如齊涖盟。無傳。公將遠適楚,故叔孫如齊尋舊好。


夏四月甲辰朔,日有食之。

夏四月甲辰朔,日有食之。晉侯問於士文伯曰:「誰將當日食?」對曰:「魯衞惡之,受其凶惡。衞大魯小。」公曰:「何故?」對曰:「去衞地,如魯地,衞地,豕韋也,魯地,降婁也,日食於豕韋之末,及降婁之始乃息,故禍在衞大、在魯小也。周四月,今二月,故日在降婁。於是有災,魯實受之,災發於衞,而魯受其餘禍。其大咎,其衞君乎?魯將上卿。」八月衞侯卒,十一月季孫宿卒。公曰:「詩所謂『彼日而食,于何不臧』者,何也?」感日食而問詩。對曰:「不善政之謂也!國無政,不用善,則自取謫于日月之災,謫,譴也。故政不可不慎也!務三而已,一曰擇人,擇賢人。二曰因民,因民所利而利之。三曰從時。」順四時之所務。


晉人來治杞田,前女叔侯不盡歸,今公適楚,晉人恨,故復來治杞田。季孫將以成與之,成,孟氏邑,本杞田。謝息為孟孫守,不可,謝息,僖子家臣。曰:「人有言曰『雖有挈缾之知,守不假器,禮也』,挈缾,汲者,喻小知。為人守器,猶知不以借人。夫子從君,而守臣喪邑,夫子,謂孟僖子,從公如楚。雖吾子亦有猜焉。」言季孫亦將疑我不忠。季孫曰:「君之在楚,於晉罪也,言晉罪君之至楚。又不聽晉,魯罪重矣,晉師必至,吾無以待之,不如與之,間晉而取諸杞,候晉間隙,可復伐杞取之。吾與子桃,魯國卞縣東南有桃虛。成反,誰敢有之?是得二成也!魯無憂而孟孫益邑,子何病焉?」辭以無山,與之萊柞,萊、柞,二山。乃遷于桃。謝息遷也。晉人為杞取成。不書,非公命。


楚子享公于新臺,章華臺也。使長鬣者相,鬣,鬚也。欲光夸魯侯。好以大屈,宴好之賜。大屈,弓名。既而悔之。薳啟彊聞之,見公,公語之,拜賀,公曰:「何賀?」對曰:「齊與晉、越欲此久矣,寡君無適與也,而傳諸君,君其備禦三鄰,言齊晉越將伐魯而取之。慎守寶矣,敢不賀乎?」公懼,乃反之。傳言楚靈不信,所以不終。


鄭子產聘于晉,晉侯疾,韓宣子逆客,私焉,私語。曰:「寡君寢疾,於今三月矣,並走羣望,晉所望祀山川,皆走往祈禱。有加而無瘳,今夢黃熊入於寢門,其何厲鬼也?」對曰:「以君之明,子為大政,其何厲之有?昔堯殛鯀于羽山,羽山,在東海祝其縣西南。其神化為黃熊,以入于羽淵,實為夏郊,三代祀之,鯀,禹父,夏家郊祭之,歷殷周二代,又通在羣神之數,并見祀。晉為盟主,其或者未之祀也乎?」言周衰,晉為盟主,得佐天子祀羣神。韓子祀夏郊,祀鯀。晉侯有間,間,差也。賜子產莒之二方鼎。方鼎,莒所貢。

子產為豐施歸州田於韓宣子,豐施,鄭公孫段之子。三年晉以州田賜段。曰:「日君以夫公孫段為能任其事,而賜之州田,今無祿早世,不獲久享君德,其子弗敢有,不敢以聞於君,私致諸子。」此年正月公孫段卒。宣子辭,子產曰:「古人有言曰『其父析薪,其子弗克負荷』,荷,擔也。以微薄喻貴重。施將懼不能任其先人之祿,其況能任大國之賜?縱吾子為政而可,後之人若屬有疆埸之言,敝邑獲戾,恐後代宣子者,將以鄭取晉邑罪鄭。而豐氏受其大討,吾子取州,是免敝邑於戾,而建置豐氏也,敢以為請。」傳言子產貞而不諒。宣子受之,以告晉侯,晉侯以與宣子,宣子為初言,病有之,初言,謂與趙文子爭州田。以易原縣於樂大心。樂大心,宋大夫。原,晉邑,以賜樂大心也。


鄭人相驚以伯有,曰「伯有至矣」,則皆走,不知所往。襄三十年鄭人殺伯有,言其鬼至。鑄刑書之歲二月,在前年。或夢伯有介而行,介,甲也。曰:「壬子,余將殺帶也,駟帶助子皙殺伯有。壬子,六年三月三日。明年壬寅,余又將殺段也。」公孫段,豐氏黨。壬寅,此年正月二十八日。及壬子,駟帶卒,國人益懼。齊燕平之月,此年正月。壬寅,公孫段卒,國人愈懼。其明月,子產立公孫洩及良止以撫之,乃止。公孫洩,子孔之子也,襄十九年鄭殺子孔。良止,伯有子也,立以為大夫,使有宗廟。子大叔問其故,子產曰:「鬼有所歸,乃不為厲,吾為之歸也。」大叔曰:「公孫洩何為?」子孔不為厲,問何為復立洩。子產曰:「說也!為身無義而圖說,伯有無義,以妖鬼故立之,恐惑民,并立洩,使若自以大義存誅絕之後者,以解說民心。從政有所反之,以取媚也,民不可使知之,故治政或當反道以求媚於民。不媚不信,說而後信之。不信,民不從也。」

及子產適晉,趙景子問焉,景子,晉中軍佐、趙成。曰:「伯有猶能為鬼乎?」子產曰:「能!人生始化曰魄,魄,形也。既生魄,陽曰魂,陽,神氣也。用物精多,則魂魄彊,物,權勢。是以有精爽,至於神明,爽,明也。匹夫匹婦強死,其魂魄猶能馮依於人,以為淫厲,強死,不病也。人謂匹夫匹婦賤身。況良霄,我先君穆公之冑子、良之孫、子耳之子?敝邑之卿,從政三世矣!鄭雖無腆,腆,厚也。抑諺曰『蕞爾國』,蕞,小貌。而三世執其政柄,其用物也弘矣,其取精也多矣,其族又大,所馮厚矣,良霄魂魄所馮者貴重。而強死,能為鬼,不亦宜乎?」傳言子產之博敏。

子皮之族飲酒無度,相尚以奢,相困以酒。故馬師氏與子皮氏有惡,馬師氏,公孫鉏之子、罕朔也。襄三十年馬師頡出奔,公孫鉏代之為馬師,與子皮俱同一族。齊師還自燕之月,在此年二月。罕朔殺罕魋,魋,子皮弟。罕朔奔晉。韓宣子問其位於子產,問朔可使在何位。子產曰:「君之羈臣,苟得容以逃死,何位之敢擇?卿違,從大夫之位,謂以禮去者,降位一等。罪人以其罪降,罪重則降多。古之制也,朔於敝邑亞大夫也,其官馬師也,大夫位、馬師職。獲戾而逃,唯執政所寘之,得免其死,為惠大矣,又敢求位?」宣子為子產之敏也,使從嬖大夫。為子產故,使降一等,不以罪降。


秋八月戊辰,衞侯惡卒。元年大夫盟于虢。

秋八月,衞襄公卒。晉大夫言於范獻子曰:「衞事晉為睦,睦,和也。晉不禮焉,庇其賊人而取其地,賊人,孫林父。其地,戚也。故諸侯貳,詩曰『䳭鴒在原,兄弟急難』,詩小雅。䳭鴒,雝渠也,飛則鳴,行則搖,喻兄弟相救於急難,不可自舍。又曰『死喪之威,兄弟孔懷』,威,畏也。言有死喪,則兄弟宜相懷思。兄弟之不睦,於是乎不弔,不相弔恤。況遠人,誰敢歸之?今又不禮於衞之嗣,嗣,新君也。衞必叛我,是絕諸侯也。」獻子以告韓宣子,宣子說,使獻子如衞弔,且反戚田。傳言戚田所由還衞。

衞齊惡告喪于周,且請命,王使成簡公如衞弔,簡公,王卿士也。且追命襄公,曰:「叔父陟恪,在我先王之左右,以佐事上帝,陟,登也。恪,敬也。帝,天也。叔父,謂襄公。命,如今之哀策。余敢忘高圉、亞圉。」二圉,周之先也,為殷諸侯,亦受殷王追命者。


九月,公至自楚。

九月,公至自楚。孟僖子病不能相禮,不能相儀答郊勞,以此為己病。乃講學之,講,習也。苟能禮者從之,及其將死也,二十四年孟僖子卒,傳終言之。召其大夫,僖子屬大夫。曰:「禮,人之幹也,無禮無以立,吾聞將有達者,曰孔丘,僖子卒時,孔丘年三十五。聖人之後也,聖人,殷湯。而滅於宋,孔子六代祖孔父嘉為宋督所殺,其子奔魯。其祖弗父何,以有宋而授厲公,弗父何,孔父嘉之高祖、宋閔公之子、厲公之兄,何適嗣當立,以讓厲公。及正考父,弗父何之曾孫,佐戴、武、宣,三人皆宋君。三命茲益共,三命上卿也。言位高益共。故其鼎銘云考父廟之鼎。『一命而僂,再命而傴,三命而俯,俯共於傴,傴共於僂。循牆而走,言不敢安行。亦莫余敢侮,其共如是,人亦不敢侮慢之。饘於是,鬻於是,以餬余口』,於是鼎中為饘鬻。饘鬻,餬屬,言至儉。其共也如是!臧孫紇有言,紇,武仲也。曰『聖人有明德者,若不當世,其後必有達人』,聖人之後,有明德而不當大位,謂正考父。今其將在孔丘乎?我若獲沒,得以壽終。必屬說與何忌於夫子,使事之,說,南宮敬叔,何忌,孟懿子,皆僖子之子。而學禮焉,以定其位。」知禮則位安。故孟懿子與南宮敬叔師事仲尼。仲尼曰:「能補過者,君子也!詩曰『君子是則是效』,詩小雅。孟僖子可則效已矣。」


單獻公弃親用羈,獻公,周卿士,單靖公之子、頃公之孫。羈,寄客也。冬十月辛酉,襄頃之族殺獻公,而立成公。襄公,頃公之父。成公,獻公弟。


冬十有一月癸未,季孫宿卒。

十一月,季武子卒。晉侯謂伯瑕,伯瑕,士文伯。曰:「吾所問日食從矣,可常乎?」衞侯、武子皆卒故。對曰:「不可!六物不同,各異時。民心不壹,政教殊。事序不類,有變易。官職不則,治官居職非一法。同始異終,胡可常也?詩曰『或燕燕居息,或憔悴事國』,詩小雅,言不同。其異終也如是。」公曰:「何謂六物?」對曰:「歲時日月星辰是謂也。」公曰:「多語寡人辰而莫同,何謂辰?」對曰:「日月之會是謂辰,一歲日月十二會,所會謂之辰。故以配日。」謂以子丑配甲乙。


十有二月癸亥,葬衞襄公。

衞襄公夫人姜氏無子,姜氏,宣姜。嬖人婤姶生孟縶,孔成子夢康叔謂己:「立元!成子,衞卿,孔達之孫、烝鉏也。元,孟縶弟。夢時元未生。余使羈之孫圉與史苟相之。」羈,烝鉏子。苟,史朝子。史朝亦夢康叔謂己:「余將命而子苟與孔烝鉏之曾孫圉相元。」史朝見成子,告之夢,夢協。協,合也。 晉韓宣子為政、聘于諸侯之歲,二年婤姶生子,名之曰元。孟縶之足不良,能行,跛也。孔成子以周易筮之,曰「元尚享衞國,主其社稷」,令蓍辭。遇屯,震下坎上屯。又曰「余尚立縶,尚克嘉之」,嘉,善也。遇屯之比,坤下坎上比。屯初九爻變。以示史朝,史朝曰:「元亨,又何疑焉?」周易曰「屯,元亨」。成子曰:「非長之謂乎?」言屯之元亨謂年長,非謂名元。對曰:「康叔名之,可謂長矣!善之長也。孟非人也,將不列於宗,不可謂長!足跛非全人,不可列為宗主。且其繇曰『利建侯』,繇,卦辭。嗣吉何建,建非嗣也,嗣子有常位,故無所卜,又無所建,今以位不定,卜嗣得吉,則當從吉而建之也。二卦皆云,謂再得屯卦,皆有建侯之文。子其建之!康叔命之,二卦告之,筮襲於夢,武王所用也,弗從何為?外傳云「大誓曰『朕夢協朕卜,襲於休祥,戎商必克』,此武王辭」。弱足者居,跛則偏弱,居其家,不能行。侯主社稷,臨祭祀,奉民人,事鬼神,從會朝,又焉得居?各以所利,不亦可乎?」孟跛利居,元吉利建。故孔成子立靈公。十二月癸亥,葬衞襄公。靈公,元也。


昭八年 前五三四

八年春,石言于晉魏榆。魏榆,晉地。晉侯問於師曠曰:「石何故言?」對曰:「石不能言,或馮焉,謂有精神馮依石而言。不然,民聽濫也!濫,失也。抑臣又聞之,抑,疑辭。曰『作事不時,怨讟動於民,則有非言之物而言』,今宮室崇侈,民力彫盡,彫,傷也。怨讟並作,莫信其性,性,命也。民不敢自保其性命。石言,不亦宜乎?」於是晉侯方築虒祁之宮。虒祁,地名,在絳西四十里,臨汾水。叔向曰:「子野之言君子哉!子野,師曠字。君子之言信而有徵,故怨遠於其身,怨咎遠其身也。小人之言僭而無徵,故怨咎及之,詩曰『哀哉不能言,匪舌是出,唯躬是瘁,詩小雅也。不能言,謂不知言理,以僭言見退者,其言非不從舌出,以僭而無信,自取瘁病,故哀之。哿矣能言,巧言如流,俾躬處休』,其是之謂乎?哿,嘉也。巧言如流,謂非正言而順敘,以聽言見答者,言其可嘉,以信而有徵,自取安逸。師曠此言,緣問流轉,終歸于諫,故以比巧言如流也。當叔向時,詩義如此,故與今說詩者小異。是宮也成,諸侯必叛,君必有咎,夫子知之矣。」十年晉侯彪卒傳。


八年春,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子偃師。以首惡從殺例,故稱弟,又稱世子。

陳哀公元妃鄭姬,生悼大子偃師,元妃,嫡夫人也。二妃生公子留,下妃生公子勝,二妃嬖,留有寵,屬諸司徒招與公子過。招及過皆哀公弟也。哀公有癈疾,三月甲申,公子招、公子過殺悼大子偃師,而立公子留。

夏四月辛丑,陳侯溺卒。襄二十七年大夫盟于宋。

夏四月辛亥,哀公縊。憂恚自殺。經書辛丑,從赴。

楚人執陳行人干徵師,殺之。稱行人,明非行人罪。陳公子留出奔鄭。留為招所立,未成君而出奔。

干徵師赴于楚,干徵師,陳大夫。且告有立君,公子勝愬之于楚,以招、過殺偃師告愬也。楚人執而殺之。殺干徵師。公子留奔鄭。書曰「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子偃師」,罪在招也,「楚人執陳行人干徵師,殺之」,罪不在行人也。疑為招赴楚當同罪,故重發之。


叔弓如晉。

叔弓如晉,賀虒祁也。賀宮成。游吉相鄭伯以如晉,亦賀虒祁也。史趙見子大叔曰:「甚哉其相蒙也!蒙,欺也。可弔也,而又賀之。」子大叔曰:「若何弔也?其非唯我賀,將天下實賀。」言諸侯畏晉,非獨鄭。


楚人執陳行人干徵師,殺之。陳公子留出奔鄭。


秋,蒐于紅。革車千乘,不言大者,經文闕也。紅,魯地,沛國蕭縣西有紅亭,遠疑。

秋,大蒐于紅,自根牟至于商衞,革車千乘。大蒐,數軍實、簡車馬也。根牟,魯東界,琅邪陽都縣有牟鄉。商,宋地,魯西竟,接宋衞也。言千乘,明大蒐,且見魯衆之大數也。


七月甲戌,齊子尾卒。子旗欲治其室,子旗,欒施也,欲并治子尾之家政。丁丑,殺梁嬰,梁嬰,子尾家宰。八月庚戌,逐子成、子工、子車,三子,齊大夫,子尾之屬。子成,頃公子固也。子工,成之弟鑄也。子車,頃公之孫捷也。皆來奔。不書,非卿。而立子良氏之宰,子良,子尾之子、高彊也。子旗為子良立宰。其臣曰:「孺子長矣,孺子,謂子良。而相吾室,欲兼我也。」兼,并也。授甲將攻之。陳桓子善於子尾,亦授甲將助之,或告子旗,子旗不信,則數人告,將往,又數人告於道,遂如陳氏。桓子將出矣,聞之而還,聞子旗至。游服而逆之,去戎備,著常游戲之服。請命,問桓子所至。對曰:「聞彊氏授甲,將攻子,子聞諸?」曰:「弗聞。」「子盍亦授甲,無宇請從。」無宇,桓子名。子旗曰:「子胡然?彼孺子也,吾誨之猶懼其不濟,吾又寵秩之,謂為之立宰。其若先人何?子盍謂之?謂之,使無攻我。周書曰『惠不惠,茂不茂』,周書康誥也,言當施惠於不惠者,勸勉於不勉者。茂,勉也。康叔所以服弘大也。」服,行也。桓子稽顙曰:「頃靈福子,頃公、靈公,樂氏所事之君。吾猶有望。」望子旗惠及己。遂和之如初。和欒高二家。


陳人殺其大夫公子過。與招共殺偃師,書名罪之。

陳公子招歸罪於公子過,而殺之。言招所以不死而得放。

大雩。無傳。不旱而秋雩,過也。

冬十月壬午,楚師滅陳。不稱將帥,不以告。壬午,月十八日。執陳公子招,放之于越。無傳。復稱公子,兄已卒。殺陳孔奐。無傳。招之黨,楚殺之。葬陳哀公。嬖人袁克葬之。魯往會,故書。

九月,楚公子弃疾帥師,奉孫吳圍陳,孫吳,悼大子偃師之子、惠公。宋戴惡會之。戴惡,宋大夫。冬十一月壬午,滅陳。壬午十月十八日,傳言十一月,誤。輿嬖袁克殺馬毀玉以葬,輿,衆也。袁克,嬖人之貴者,欲以非禮厚葬哀公。楚人將殺之,請寘之,置馬玉。既又請私,私盡君臣恩。私於幄,加絰於顙而逃。幄,帳也。逃,不欲為楚臣。

使穿封戌為陳公,戌,楚大夫。滅陳為縣,使戌為縣公。曰:「城麇之役不諂。」城麇役在襄二十六年,戌與靈王爭皇頡。侍飲酒於王,王曰:「城麇之役,女知寡人之及此,女其辟寡人乎?」及此,謂為王。對曰:「若知君之及此,臣必致死禮以息楚國。」息,寧靜也。

晉侯問於史趙曰:「陳其遂亡乎?」對曰:「未也。」公曰:「何故?」對曰:「陳,顓頊之後也,陳祖舜,舜出顓頊。歲在鶉火,是以卒滅,陳將如之,顓頊氏以歲在鶉火而滅,火盛而水滅。今在析木之津,猶將復由,箕斗之間有天漢,故謂之析木之津。由,用也。且陳氏得政于齊,而後陳卒亡,物莫能兩盛。自幕至于瞽瞍無違命,幕,舜之先。瞽瞍,舜父。從幕至瞽瞍,間無違天命廢絕者。舜重之以明德,寘德於遂,遂,舜後。蓋殷之興,存舜之後而封遂。言舜德乃至於遂。遂世守之,及胡公不淫,故周賜之姓,使祀虞帝,胡公滿,遂之後也,事周武王,賜姓曰媯,封諸陳,紹舜後。臣聞盛德必百世祀,虞之世數未也,繼守將在齊,其兆既存矣。」言陳氏興盛於齊,形兆已見。

昭九年 前五三三

九年春,叔弓會楚子于陳。以事往,非行會禮。

九年春,叔弓、宋華亥、鄭游吉、衞趙黶會楚子于陳。楚子在陳,故四國大夫往。非盟主所召,不行會禮,故不揔書。


許遷于夷。許畏鄭欲遷,故以自遷為文。

二月庚申,楚公子弃疾遷許于夷,實城父,此時改城父為夷,故傳實之。城父縣屬譙郡。取州來淮北之田以益之,益許田。伍舉授許男田,然丹遷城父人於陳,以夷濮西田益之,以夷田在濮水西者與城父人。遷方城外人於許。成十五年許遷於葉,因謂之許,今許遷於夷,故以方城外人實其處。傳言靈王使民不安。


周甘人與晉閻嘉爭閻田,甘人,甘大夫襄也。閻嘉,晉閻縣大夫。晉梁丙、張趯率陰戎伐潁。陰戎,陸渾之戎。潁,周邑。王使詹桓伯辭於晉,辭,責讓之。桓伯,周大夫。曰:「我自夏以后稷,魏駘芮岐畢,吾西土也,在夏世,以后稷功,受此五國,為西土之長。駘,在始平武功縣所治釐城。岐,在扶風美陽縣西北。及武王克商,蒲姑商奄,吾東土也,樂安博昌縣北有蒲姑城。巴濮楚鄧,吾南土也,肅慎燕亳,吾北土也,肅慎,北夷,在玄菟北三千餘里。吾何邇封之有?邇,近也。文武成康之建母弟,以蕃屏周,亦其廢隊是為,為後世廢隊,兄弟之國,當救濟之。豈如弁髦而因以敝之?童子垂髦,始冠必三加冠成禮,而弃其始冠,故言弁髦因以敝之。弁,亦冠也。先王居檮杌于四裔,以禦螭魅,言檮杌,略舉四凶之一。下言四裔,則三苗在其中。故允姓之姦居于瓜州,允姓,陰戎之祖,與三苗俱放三危者。瓜州,今敦煌。伯父惠公歸自秦,而誘以來,僖十五年晉惠公自秦歸,二十二年秦晉遷陸渾之戎於伊川。使偪我諸姬,入我郊甸,則戎焉取之?邑外為郊,郊外為甸。言戎取周郊甸之地。戎有中國,誰之咎也?咎在晉。后稷封殖天下,今戎制之,不亦難乎?后稷脩封疆,殖五穀,今戎得之,唯以畜牧。伯父圖之!我在伯父,猶衣服之有冠冕,木水之有本原,民人之有謀主也,民人謀主,宗族之師長。伯父若裂冠毀冕,拔本塞原,專弃謀主,雖戎狄其何有余一人?」伯父猶然,則雖戎狄無所可責。晉率陰戎伐周邑,故云然。叔向謂宣子曰:「文之伯也,豈能改物?言文公雖霸,未能改正朔、易服色。翼戴天子,而加之以共,翼,佐也。自文以來,世有衰德,而暴蔑宗周,宗周,天子。以宣示其侈,諸侯之貳,不亦宜乎?且王辭直,子其圖之。」宣子說。王有姻喪,外親之喪。使趙成如周弔,且致閻田與襚,襚,送死衣。反潁俘,王亦使賓滑執甘大夫襄以說於晉,晉人禮而歸之。賓滑,周大夫。


夏四月,陳災。天火曰災。陳既已滅,降為楚縣,而書陳災者,猶晉之梁山、沙鹿崩不書晉,災害繫於所災所害,故以所在為名。

夏四月,陳災。鄭裨竈曰:「五年,陳將復封,封五十二年而遂亡。」子產問其故,對曰:「陳,水屬也,陳,顓頊之後,故為水屬。火,水妃也,火畏水,故為之妃。而楚所相也,相,治也。楚之先祝融為高辛氏火正,主治火事。今火出而火陳,火,心星也。火出於周為五月,而以四月出者,以長歷推,前年誤置閏。逐楚而建陳也,水得妃而興,陳興則楚衰,故曰逐楚而建陳。妃以五成,故曰五年。妃,合也。五行各相妃合,得五而成,故五歲而陳復封。為十三年陳侯吳歸于陳傳。歲五及鶉火,而後陳卒亡,楚克有之,天之道也,故曰五十二年。」是歲歲在星紀,五歲及大梁,而陳復封,自大梁四歲而及鶉火,後四周四十八歲,凡五及鶉火五十二年。天數以五為紀,故五及鶉火,火盛水衰。


晉荀盈如齊逆女,自為逆。還,六月,卒于戲陽。魏郡內黃縣北有戲陽城。殯于絳,未葬,晉侯飲酒樂,膳宰屠蒯趨入,請佐公使尊,公之使人執尊酌酒,請為之佐。許之,公許之。而遂酌以飲工,工,樂師師曠也。曰:「女為君耳,將司聦也,樂所以聦耳。辰在子卯,謂之疾日,疾,惡也。紂以甲子喪,桀以乙卯亡,故國君以為忌日。君徹宴樂,學人舍業,為疾故也,君之卿佐,是謂股肱,股肱或虧,何痛如之?言痛疾過於忌日。女弗聞而樂,是不聦也。」不聞是義而作樂。又飲外嬖嬖叔,外都大夫之嬖者。曰:「女為君目,將司明也,職在外,故主視。服以旌禮,旌,表也。禮以行事,事,政令。事有其物,物,類也。物有其容,容,貌也。今君之容,非其物也,有卿佐之喪而作樂歡會,故曰非其物。而女不見,是不明也。」亦自飲也,曰:「味以行氣,氣以實志,氣和則志充。志以定言,在心為志,發口為言,言以出令,臣實司味,二御失官,而君弗命,臣之罪也。」工與嬖叔,侍御君者。失官,不聰明。公說,徹酒。初,公欲廢知氏而立其外嬖,為是悛而止。秋八月,使荀躒佐下軍以說焉。躒,荀盈之子、知文子也。佐下軍,代父也。說,自解說。


秋,仲孫貜如齊。

孟僖子如齊,殷聘,禮也。自叔老聘齊,至今二十年,禮意久曠,今脩盛聘,以無忘舊好,故曰禮。


冬,築郎囿。

冬,築郎囿,書時也。季平子欲其速成也,叔孫昭子曰:「詩曰『經始勿亟,庶民子來』,詩大雅,言文王始經營靈臺,非急疾之,衆民自以子義來,勸樂為之。焉用速成,其以勦民也?勦,勞也。無囿猶可,無民其可乎?」


昭十年 前五三二

十年春王正月。

十年春王正月,有星出于婺女。客星也。不書,非孛。鄭裨竈言於子產曰:「七月戊子,晉君將死!今茲歲在顓頊之虛,歲,歲星也。顓頊之虛,謂玄枵。姜氏任氏實守其地,姜,齊姓。任,薛姓。齊薛二國守玄枵之地。居其維首,而有妖星焉,告邑姜也,客星居玄枵之維首。邑姜,齊大公女、晉唐叔之母。星占,婺女為既嫁之女,織女為處女,邑姜,齊之既嫁女,妖星在婺女,齊得歲,故知禍歸邑姜。邑姜,晉之妣也,天以七紀,二十八宿,面七。戊子逢公以登,星斯於是乎出,逢公,殷諸侯居齊地者。逢公將死,妖星出婺女,時非歲星所在,故齊自當禍,而以戊子日卒。吾是以譏之。」為晉侯彪卒傳。


夏,齊欒施來奔。耆酒好內,以取敗亡,故書名。

齊惠欒高氏皆耆酒,欒高二族皆出惠公。信內多怨,說婦人言,故多怨。彊於陳鮑氏,而惡之。惡陳鮑。夏,有告陳桓子曰:「子旗、子良將攻陳鮑。」亦告鮑氏。桓子授甲,而如鮑氏,遭子良醉而騁,欲及子良醉,故騁告鮑文子。遂見文子,文子,鮑國。則亦授甲矣,使視二子,二子,子旗子良。則皆將飲酒。桓子曰:「彼雖不信,彼,傳言者。聞我授甲,則必逐我,及其飲酒也,先伐諸。」陳鮑方睦,遂伐欒高氏。子良曰:「先得公,陳鮑焉往?」欲以公自輔助。遂伐虎門。欲入,公不聽,故伐公門。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門之外,端委,朝服。四族召之,無所往,四族,欒高陳鮑。其徒曰:「助陳鮑乎?」曰:「何善焉?」言無善義可助。「助欒高乎?」曰:「庸愈乎?」罪惡不差於陳鮑。「然則歸乎?」曰:「君伐,焉歸?」公召之而後入。

公卜使王黑以靈姑銔率,吉,請斷三尺焉而用之。王黑,齊大夫。靈姑銔,公旗名。斷三尺,不敢與君同。五月庚辰,戰于稷,稷,祀后稷之處。欒高敗,又敗諸莊,莊,六軌之道。國人追之,又敗諸鹿門,鹿門,齊城門。欒施、高彊來奔。高彊不書,非卿。陳鮑分其室,晏子謂桓子:「必致諸公!讓,德之主也,讓之謂懿德,凡有血氣,皆有爭心,故利不可強,不可強取。思義為愈,義,利之本也,薀利生孽,薀,畜也。孽,妖害也。姑使無薀乎?可以滋長。」桓子盡致諸公,而請老于莒。莒,齊邑。

桓子召子山,子山、子商、子周,襄三十一年子尾所逐羣公子。私具幄幕、器用、從者之衣屨,私具,不告公。而反棘焉。棘,子山故邑,齊國西安縣東有戟里亭。子商亦如之,而反其邑,子周亦如之,而與之夫于。子周本無邑,故更與之。濟南於陵縣西北有于亭。反子城、子公、公孫捷,三子,八年子旗所逐。而皆益其祿。凡公子公孫之無祿者,私分之邑,桓子以己邑分之。國之貧約孤寡者,私與之粟,曰:「詩云『陳錫載周』,能施也,詩大雅,言文王能布陳大利,以賜天下,行之周徧。桓公是以霸。」齊桓公亦能施以致霸。公與桓子莒之旁邑,辭。讓不受。穆孟姬為之請高唐,陳氏始大。穆孟姬,景公母。傳言陳氏所以興。


秋七月,季孫意如、叔弓、仲孫貜帥師伐莒。三大夫皆卿,故書之。季孫為主,二子從之。

秋七月,平子伐莒,取郠。郠,莒邑。取郠不書,公見討平丘,魯諱之。獻俘,始用人於亳社。以人祭殷社。臧武仲在齊,聞之曰:「周公其不饗魯祭乎!周公饗義,魯無義,詩曰『德音孔昭,視民不佻』,詩小雅。佻,偷也。言明德君子必愛民。佻之謂甚矣,而壹用之,將誰福哉?」壹,同也,同人於畜牲。


戊子,晉侯彪卒。五同盟。

戊子,晉平公卒。如裨竈之言。鄭伯如晉,及河,晉人辭之。游吉遂如晉。禮,諸侯不相弔,故辭。

九月,叔孫婼如晉,葬晉平公。三月而葬,速。

九月,叔孫婼、齊國弱、宋華定、衞北宮喜、鄭罕虎、許人、曹人、莒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如晉,葬平公也。經不書諸侯大夫者,非盟會。鄭子皮將以幣行,見新君之贄。子產曰:「喪焉用幣?用幣必百兩,載幣用車百乘。百兩必千人,千人至,將不行,行,用也。不行,必盡用之,不得見新君,將自費用盡。幾千人而國不亡。」言千人之費不可數。子皮固請以行。

既葬,諸侯之大夫欲因見新君,叔孫昭子曰:「非禮也。」弗聽。叔向辭之曰:「大夫之事畢矣,送葬禮畢。而又命孤,孤斬焉,在衰絰之中,既葬未卒哭,故猶服斬衰。其以嘉服見,則喪禮未畢,其以喪服見,是重受弔也,大夫將若之何?」皆無辭以見。

子皮盡用其幣歸,謂子羽曰:「非知之實難,將在行之,言不患不知,患不能行。夫子知之矣,我則不足,言己由子產之戒,既知其不可,而遂行之,是我之不足。書曰『欲敗度,縱敗禮』,逸書。我之謂矣!夫子知度與禮矣!我實縱欲,而不能自克也。」欲因喪以慶新君,故縱而行之,不能自勝。

昭子至自晉,大夫皆見,高彊見而退,高彊,子良。昭子語諸大夫曰:「為人子,不可不慎也哉?昔慶封亡,子尾多受邑,而稍致諸君,君以為忠,而甚寵之,將死,疾于公宮,在公宮被疾。輦而歸,君親推之,推其車而送之。其子不能任,是以在此,忠為令德,其子弗能任,罪猶及之,難不慎也!喪夫人之力,弃德曠宗,以及其身,不亦害乎?夫人,謂子尾。曠,空也。詩曰『不自我先,不自我後』,其是之謂乎?」詩小雅,言禍亂不在他,正當己身,以喻高彊身自取此禍。


十有二月甲子,宋公成卒。十一同盟也。無冬,史闕文。

冬十二月,宋平公卒。初,元公惡寺人柳,欲殺之,元公,平公大子佐也。及喪,柳熾炭于位,以溫地。將至,則去之,使公坐其處。比葬,又有寵。言元公好惡無常。

昭十一年 前五三一

十有一年春王二月,叔弓如宋,葬宋平公。

十一年春王二月,叔弓如宋,葬平公也。嫌以聘事行,故傳具之。


景王問於萇弘曰:「今茲諸侯何實吉、何實凶?」萇弘,周大夫。對曰:「蔡凶!此蔡侯般弒其君之歲也,歲在豕韋,襄三十年蔡世子般弒其君,歲在豕韋,至今十三歲,歲復在豕韋。般,即靈侯也。弗過此矣!言蔡凶不過此年。楚將有之,然壅也,蔡近楚,故知楚將有之。楚無德而享大利,所以壅積其惡。歲及大梁,蔡復楚凶,天之道也。」楚靈王弒立之歲,歲在大梁,到昭十三年,歲復在大梁,美惡周必復,故知楚凶。

夏四月丁巳,楚子虔誘蔡侯般,殺之于申。蔡侯雖弒父而立,楚子誘而殺之,刑其羣士,蔡大夫深怨,故以楚子名告。楚公子弃疾帥師圍蔡。

楚子在申,召蔡靈侯,靈侯將往,蔡大夫曰:「王貪而無信,唯蔡於感,蔡,近楚之大國,故楚常恨其不服順。今幣重而言甘,誘我也,不如無往。」蔡侯不可。三月丙申,楚子伏甲而饗蔡侯於申,醉而執之。夏四月丁巳,殺之,刑其士七十人。公子弃疾帥師圍蔡。傳言楚子無道。

韓宣子問於叔向曰:「楚其克乎?」對曰:「克哉!蔡侯獲罪於其君,謂弒父而立。而不能其民,不能施德。天將假手於楚以斃之,借楚手以討蔡。何故不克?然肸聞之,不信以幸,不可再也!楚王奉孫吳以討於陳,曰『將定而國』,陳人聽命,而遂縣之,事在八年今又誘蔡而殺其君,以圍其國,雖幸而克,必受其咎,弗能久矣!桀克有緡以喪其國,紂克東夷而隕其身,紂為黎之蒐,東夷叛之。桀為仍之會,有緡叛之,故伐而克之。楚小位下,而亟暴於二王,能無咎乎?天之假助不善,非祚之也,厚其凶惡而降之罰也!且譬之如天,其有五材,而將用之,力盡而敝之,是以無拯,不可沒振。」金木水火土,五者為物用,久則必有敝盡,盡則弃捐,故言無拯。拯,猶救助也。不可沒振,猶沒不可復振。


五月甲申,夫人歸氏薨。昭公母,胡女、歸姓。大蒐于比蒲。

五月,齊歸薨。大蒐于比蒲,非禮也。


仲孫貜會邾子,盟于祲祥。祲祥,地闕。

孟僖子會邾莊公,盟于祲祥,脩好,禮也。蒐非存亡之由,故臨喪不宜為之,盟會以安社稷,故喪盟謂之禮。

泉丘人有女,夢以其帷幕孟氏之廟,泉丘,魯邑。遂奔僖子,其僚從之,鄰女為僚友者,隨而奔僖子。盟于清丘之社,曰:「有子,無相弃也。」二女自共盟。僖子使助薳氏之簉,簉,副倅也。薳氏之女為僖子副妾,別居在外,故僖子納泉丘人女,令副助之。反自祲祥,宿於薳氏,生懿子及南宮敬叔於泉丘人,其僚無子,使字敬叔。字,養也。似雙生。


秋,季孫意如會晉韓起、齊國弱、宋華亥、衞北宮佗、鄭罕虎、曹人、杞人于厥憖。厥憖,地闕。

楚師在蔡。向四月之師。晉荀吳謂韓宣子曰::「不能救陳,又不能救蔡,物以無親,物,事也。晉之不能,亦可知也已!為盟主而不恤亡國,將焉用之?」秋,會于厥憖,謀救蔡也。不書救蔡,不果救。鄭子皮將行,子產曰:「行不遠,不能救蔡也!蔡小而不順,楚大而不德,天將弃蔡以壅楚,盈而罰之,盈楚惡。蔡必亡矣!且喪君而能守者鮮矣,三年,王其有咎乎?美惡周必復,王惡周矣。」元年楚子弒君而立,歲在大梁,後三年十三歲,歲星周復於大梁。晉人使狐父請蔡于楚,弗許。狐父,晉大夫。

單子會韓宣子于戚,單子,單成公。視下言徐,叔向曰:「單子其將死乎?朝有著定,著定,朝內列位常處,謂之表著。會有表,野會設表以為位。衣有襘,帶有結,襘,領會。結,帶結也。會朝之言,必聞于表著之位,所以昭事序也,視不過結襘之中,所以道容貌也,言以命之,容貌以明之,失則有闕,今單子為王官伯,而命事於會,視不登帶,言不過步,貌不道容,而言不昭矣,不道不共,不昭不從,貌正曰共,言順曰從。無守氣矣。」為此年冬單子卒起本。


九月己亥,葬我小君齊歸。齊,謚。

九月,葬齊歸,公不慼。晉士之送葬者歸,以語史趙,史趙曰:「必為魯郊。」言昭公必出在郊野,不能有國。侍者曰:「何故?」曰:「歸姓也,不思親,祖不歸也。」姓,生也。言不思親則不為祖考所歸祐。叔向曰:「魯公室其卑乎?君有大喪,國不廢蒐,謂蒐比蒲。有三年之喪,而無一日之慼,國不恤喪,不忌君也,忌,畏也。君無慼容,不顧親也,國不忌君,君不顧親,能無卑乎?殆其失國。」二十五年公孫於齊傳。


冬十有一月丁酉,楚師滅蔡,執蔡世子有以歸,用之。用之,殺以祭山。

冬十一月,楚子滅蔡,用隱大子于岡山。蔡靈公之大子,蔡侯廬之父。申無宇曰:「不祥!五牲不相為用,況用諸侯乎?五牲,牛羊豖犬雞。王必悔之。」悔為暴虐。


十二月,單成公卒。終叔向之言。


楚子城陳、蔡、不羹,襄城縣東南有不羹城,定陵西北有不羹亭。使弃疾為蔡公。王問於申無宇曰:「弃疾在蔡何如?」對曰:「擇子莫如父,擇臣莫如君!鄭莊公城櫟而寘子元焉,使昭公不立,子元,鄭公子。莊公寘子元於櫟,桓十五年厲公因之,以殺櫟大夫檀伯,遂居櫟,卒使昭公不安位而見殺。齊桓公城穀而寘管仲焉,至于今賴之,城穀在莊三十二年臣聞五大不在邊,五細不在庭,上古金木水火土謂之五官,玄鳥氏、丹鳥氏亦有五,又以五鳩鳩民,五雉為五工正,蓋立官之本也,末世隨事施職,是以官無常數,今無宇稱習古言,故云五大也。言五官之長,專盛過節,則不可居邊,細弱不勝任,亦不可居朝廷。親不在外,羈不在內,今弃疾在外,鄭丹在內,襄十九年丹奔楚。君其少戒。」王曰:「國有大城何如?」對曰:「鄭京櫟實殺曼伯,曼伯,檀伯也。厲公得櫟,又并京。宋蕭亳實殺子游,莊十二年齊渠丘實殺無知,莊九年。渠丘,今齊國西安縣也,齊大夫雍廩邑。衞蒲戚實出獻公,蒲,甯殖邑。戚,孫林父邑。出獻公在襄十四年若由是觀之,則害於國,末大必折,折其本。尾大不掉,君所知也。」十三年陳蔡作亂傳。


昭十二年 前五三〇

十有二年春,齊高偃帥師納北燕伯于陽。三年燕伯出奔齊。高偃,高傒玄孫,齊大夫。陽,即唐,燕別邑,中山有唐縣。不言于燕,未得國都。

十二年春,齊高偃納北燕伯款于唐,因其衆也。言因唐衆欲納之,故得先入唐。


三月壬申,鄭伯嘉卒。五同盟。

三月,鄭簡公卒。將為葬除,除葬道。及游氏之廟,游氏,子大叔族。將毀焉,子大叔使其除徒執用以立,而無庸毀,用,毀廟具。曰:「子產過女,而問『何故不毀』,乃曰『不忍廟也,諾,將毀矣』。」教毀廟者之辭。既如是,子產乃使辟之。司墓之室有當道者,簡公別營葬地,不在鄭先公舊墓,故道有臨時迂直也。司墓之室,鄭之掌公墓大夫徒屬之家。毀之則朝而塴,塴,下棺。弗毀則日中而塴,子大叔請毀之,曰:「無若諸侯之賓何?」不欲久留賓。子產曰:「諸侯之賓能來會吾喪,豈憚日中?無損於賓而民不害,何故不為?」遂弗毀,日中而葬。君子謂子產於是乎知禮,禮無毀人以自成也。


夏,宋公使華定來聘。定,華椒孫。

夏,宋華定來聘,通嗣君也。宋元公新即位。享之,為賦蓼蕭,弗知,又不答賦。蓼蕭,詩小雅,義取「燕笑語兮,是以有譽處兮」,樂與華定燕語也,又曰「既見君子,為龍為光」,欲以寵光賓也,又曰「宜兄宜弟,令德壽凱」,言賓有令德,可以壽樂也,又曰「和鸞雍雍,萬福攸同」,言欲與賓同福祿也。昭子曰:「必亡!宴語之不懷,懷,思也。寵光之不宣,宣,揚也。令德之不知,同福之不受,將何以在?」二十年華定出奔傳。


公如晉,至河乃復。晉人以莒故辭公。

齊侯、衞侯、鄭伯如晉,朝嗣君也。晉昭公新立。公如晉,亦欲朝嗣君。至河乃復。取郠之役,十年莒人愬于晉,晉有平公之喪,未之治也,故辭公。公子憖遂如晉。憖,魯大夫。如晉不書,還不復命而奔,故史不書於策。

晉侯享諸侯,子產相鄭伯,辭於享,請免喪而後聽命,簡公未葬。晉人許之,禮也。善晉不奪孝子之情。

晉侯以齊侯宴,中行穆子相,穆子,荀吳。投壺,晉侯先,穆子曰:「有酒如淮,有肉如坻,淮,水名。坻,山名。寡君中此,為諸侯師。」中之。齊侯舉矢曰:「有酒如澠,有肉如陵,澠水出齊國臨淄縣,北入時水。陵,大阜也。寡人中此,與君代興。」代,更也。亦中之。伯瑕謂穆子伯瑕,士文伯。曰:「子失辭!吾固師諸侯矣,壺何為焉其以中雋也,言投壺中,不足為雋異。齊君弱吾君,歸弗來矣。」欲與晉君代興,是弱之。穆子曰:「吾軍帥彊禦,卒乘競勸,今猶古也,齊將何事?」言晉德不衰於古,齊不事晉,將無所事。公孫傁趨進曰:「日旰君勤,可以出矣。」以齊侯出。傁,齊大夫。傳言晉之衰。


楚殺其大夫成熊。傳在葬簡公上,經從赴。

楚子謂成虎若敖之餘也,遂殺之。成虎,令尹子玉之孫,與鬭氏同出於若敖,宣四年鬭椒作亂,今楚子信譖,而託討若敖之餘。或譖成虎於楚子,成虎知之而不能行。書曰「楚殺其大夫成虎」,懷寵也。解經所以書名。


五月,葬鄭簡公。三月而葬,速。

六月,葬鄭簡公。傳終子產辭享,明既葬則為免喪。經書五月,誤。


楚殺其大夫成熊。


秋七月。

晉荀吳偽會齊師者,假道於鮮虞,遂入昔陽。鮮虞,白狄別種,在中山新市縣。昔陽,肥國都,樂平沾縣東有昔陽城。秋八月壬午,滅肥,以肥子緜皐歸。肥,白狄也。緜皐,其君名。鉅鹿下曲陽縣西南有肥累城。為下晉伐鮮虞起。


周原伯絞虐,其輿臣使曹逃。原伯絞,周大夫原公也。輿,衆也。曹,羣也。冬十月壬申朔,原輿人逐絞,而立公子跪尋,跪尋,絞弟。絞奔郊。郊,周地。

甘簡公無子,立其弟過,甘簡公,周卿士。過將去成景之族,成公、景公皆過之先君。成景之族賂劉獻公,欲使殺過。劉獻公亦周卿士,劉定公子。丙申,殺甘悼公,悼公,即過。而立成公之孫鰌。鰌,平公。丁酉,殺獻大子之傅、庾皮之子過,過,劉獻公大子之傅。殺瑕辛于市,及宮嬖綽、王孫沒、劉州鳩、陰忌、老陽子。六子,周大夫,及庾過皆甘悼公之黨。傳言周衰,原甘二族所以遂微。


冬十月,公子憖出奔齊。書名,謀亂故也。

季平子立,而不禮於南蒯,蒯,南遺之子,季氏費邑宰。南蒯謂子仲:子仲,公子憖。「吾出季氏,而歸其室於公,室,季氏家財。子更其位,更,代也。我以費為公臣。」子仲許之。南蒯語叔仲穆子,且告之故。穆子,叔仲帶之子、叔仲小也。語以欲出季氏,以不見禮故。季悼子之卒也,叔孫昭子以再命為卿,悼子,季武子之子、平子父也。傳言叔孫之見命乃在平子為卿之前。及平子伐莒克之,更受三命,十年平子伐莒,以功加三命,昭子不伐莒,亦以例加為三命。叔仲子欲構二家,欲構使相憎。謂平子曰:「三命踰父兄,非禮也。」言昭子受三命,自踰其先人。平子曰:「然。」故使昭子,使昭子自貶黜。昭子曰:「叔孫氏有家禍,殺適立庶,故婼也及此,禍在四年若因禍以斃之,則聞命矣,言因亂討己,不敢辭。若不廢君命,則固有著矣。」著,位次。昭子朝而命吏曰:「婼將與季氏訟,書辭無頗。」頗,偏也。季孫懼,而歸罪於叔仲子,故叔仲小、南蒯、公子憖謀季氏,憖告公,而遂從公如晉。憖,子仲。南蒯懼不克,以費叛如齊,子仲還,及衞聞亂,逃介而先,介,副使也。及郊,聞費叛,遂奔齊。言及郊,解經所以書出。

南蒯之將叛也,其鄉人或知之,過之而歎,鄉人過蒯而歎。且言曰:「恤恤乎,湫乎攸乎!恤恤憂患、湫愁隘、攸懸危之貌。深思而淺謀,邇身而遠志,家臣而君圖,家臣而圖人君之事,故言思深而謀淺,身近而志遠。有人矣哉!」言今有此人,微以感之。南蒯枚筮之,不指其事,汎卜吉凶。遇坤坤下坤上坤。之比,坤下坎上比。坤六五爻變。曰「黃裳元吉」,坤六五爻辭。以為大吉也,示子服惠伯曰:「即欲有事,何如?」惠伯曰:「吾嘗學此矣!忠信之事則可,不然必敗!外彊內溫,忠也,坎險故彊,坤順故溫,彊而能溫,所以為忠。和以率貞,信也,水和而土安正,和正,信之本也。故曰『黃裳元吉』,黃,中之色也,裳,下之飾也,元,善之長也,中不忠,不得其色,言非黃。下不共,不得其飾,不為裳。事不善,不得其極,失中德。外內倡和為忠,不相違也。率事以信為共,率,猶行也。供養三德為善,三德,謂正直、剛克、柔克也。非此三者弗當!非忠信善,不當此卦。且夫易不可以占險,將何事也,且可飾乎?夫易,猶此易,謂黃裳元吉之卦。問其何事,欲令從下之飾。中美能黃,上美為元,下美則裳,參成可筮,參美盡備,吉可如筮。猶有闕也,筮雖吉,未也。」有闕,謂不參成。將適費,飲鄉人酒,南蒯自其家還適費。鄉人或歌之曰:「我有圃,生之杞乎?言南蒯在費欲為亂,如杞生於園圃,非宜也。杞,世所謂枸杞也。從我者子乎?子,男子之通稱。言從己可不失今之尊。去我者鄙乎?倍其鄰者恥乎?鄰,猶親也。已乎已乎,非吾黨之士乎?」已乎已乎,言自遂不改。

平子欲使昭子逐叔仲小,欲以自解說。小聞之,不敢朝,昭子命吏謂小「待政於朝」,曰:「吾不為怨府。」言不能為季氏逐小,生怨禍之聚。為明年叔弓圍費傳。


楚子伐徐。不書圍,以乾谿師告。

楚子狩于州來,狩,冬獵也。次于潁尾,潁水之尾,在下蔡西。使蕩侯、潘子、司馬督、嚻尹午、陵尹喜帥師圍徐,以懼吳。五子,楚大夫。徐,吳與國,故圍之以偪吳。楚子次于乾谿,在譙國城父縣南。以為之援。

雨雪,王皮冠、秦復陶、秦所遺羽衣也。翠被、以翠羽飾被。豹舄、以豹皮為履。執鞭以出,執鞭以教令。僕析父從,楚大夫。右尹子革夕,子革,鄭丹。夕,莫見。王見之,去冠被,舍鞭,敬大臣。與之語曰:「昔我先王熊繹,楚始封君。與呂級、齊大公之子丁公。王孫牟、衞康叔子康伯。燮父、晉唐叔之子。禽父周公子伯禽。並事康王,康王,成王子。四國皆有分,我獨無有,四國,齊晉魯衞。分,珍寶之器。今吾使人於周求鼎以為分,王其與我乎?」對曰:「與君王哉!昔我先王熊繹,辟在荊山,在新城沶鄉縣南。篳路藍縷,以處草莽,跋涉山林,以事天子,唯是桃弧棘矢以共禦王事,桃弧棘矢,以禦不祥。言楚在山林,少所出有。齊,王舅也,成王母,齊大公女。晉及魯衞,王母弟也,楚是以無分,而彼皆有,今周與四國服事君王,將唯命是從,豈其愛鼎?」

王曰:「昔我皇祖伯父昆吾舊許是宅,陸終氏生六子,長曰昆吾,少曰季連,季連,楚之祖,故謂昆吾為伯父。昆吾嘗居許地,故曰舊許是宅。今鄭人貪賴其田,而不我與,我若求之,其與我乎?」對曰:「與君王哉!周不愛鼎,鄭敢愛田?」

王曰:「昔諸侯遠我而畏晉,今我大城陳蔡不羹,賦皆千乘,子與有勞焉,諸侯其畏我乎?」對曰:「畏君王哉!是四國者,專足畏也,四國,陳蔡二不羹。又加之以楚,敢不畏君王哉?」

工尹路請曰:「君王命剝圭以為鏚柲,鏚,斧也。柲,柄也。破圭玉以飾斧柄。敢請命。」請制度之命。王入視之。

析父謂子革:「吾子,楚國之望也,今與王言如響,國其若之何?」譏其順王心,如響應聲。子革曰:「摩厲以須,王出,吾刃將斬矣。」以己喻鋒刃,欲自摩厲,以斬王之淫慝。

王出,復語,左史倚相趨過,倚相,楚史名。王曰:「是良史也,子善視之,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。」皆古書名。對曰:「臣嘗問焉,昔穆王欲肆其心,周穆王。肆,極也。周行天下,將皆必有車轍馬跡焉,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,以止王心,謀父,周卿士。祈父,周司馬,世掌甲兵之職,招其名。祭公方諫遊行,故指司馬官而言。此詩逸。王是以獲沒於祗宮,獲沒,不見篡弒。臣問其詩,而不知也,若問遠焉,其焉能知之?」

王曰:「子能乎?」對曰:「能!其詩曰『祈招之愔愔,式昭德音,愔愔,安和貌。式,用也。昭,明也。思我王度,式如玉,式如金,金玉,取其堅重。形民之力,而無醉飽之心』。」言國之用民,當隨其力任,如金冶之器,隨器而制形,故言形民之力,去其醉飽過盈之心。

王揖而入,饋不食、寢不寐數日,深感子革之言。不能自克,以及於難。克,勝也。仲尼曰:「古也有志『克己復禮,仁也』,信善哉!楚靈王若能如是,豈其辱於乾谿?」


晉伐鮮虞。不書將帥,史闕文。

晉伐鮮虞,因肥之役也。肥役在此年。


昭十三年 前五二九

十有三年春,叔弓帥師圍費。不書南蒯以費叛,不以告廟。

十三年春,叔弓圍費,弗克,敗焉。為費人所敗。不書,諱之。平子怒,令見費人執之,以為囚俘。冶區夫曰:「非也!區夫,魯大夫。若見費人,寒者衣之,飢者食之,為之令主,而共其乏困,費來如歸,南氏亡矣,民將叛之,誰與居邑?若憚之以威,懼之以怒,民疾而叛,為之聚也!若諸侯皆然,費人無歸,不親南氏,將焉入矣?」平子從之,費人叛南氏。費叛南氏在明年,傳善區夫之謀,終言其效。


夏四月,楚公子比自晉歸于楚,弒其君虔于乾谿。比去晉而不送,書歸者,依陳蔡以入,言陳蔡猶列國也。比歸而靈王死,故書弒其君,靈王無道而弒稱臣,比非首謀而反書弒,比雖脅立,猶以罪加也。靈王死在五月,又不在乾谿,楚人生失靈王,故本其始禍以赴之。

楚子之為令尹也,殺大司馬薳掩而取其室,襄三十年及即位,奪薳居田,居,掩之族。言薳氏所以怨。遷許而質許圍,遷許在九年。圍,許大夫。蔡洧有寵於王,王之滅蔡也,其父死焉,楚滅蔡在十一年。洧仕楚,其父在國,故死。王使與於守而行,使洧守國,王行至乾谿。申之會,越大夫戮焉,申會在四年王奪鬭韋龜中犫,韋龜,令尹子文玄孫。中犫,邑名。又奪成然邑,而使為郊尹,成然,韋龜子。郊尹,治郊竟大夫。蔓成然故事蔡公,蔡公,弃疾也。故,猶舊也。韋龜以弃疾有當璧之命,故使成然事之。故薳氏之族及薳居、許圍、蔡洧、蔓成然,皆王所不禮也,因羣喪職之族,啟越大夫常壽過作亂,常壽過,申會所戮者。圍固城,克息舟,城而居之。息舟,楚邑,城之堅固者。

觀起之死也,其子從在蔡,事朝吳,觀起死在襄二十二年。朝吳,故蔡大夫聲子之子。曰:「今不封蔡,蔡不封矣,我請試之。」觀從以父死怨楚,故欲試作亂。以蔡公之命召子干、子皙,二子皆靈王弟,元年子干奔晉,子皙奔鄭。及郊而告之情,告以蔡公不知謀。強與之盟,入襲蔡。蔡公將食,見之而逃。不知其故,驚起辟之。觀從使子干食,坎用牲加書而速行,使子干居蔡公之牀,食蔡公之食,並偽與蔡公盟之徵驗以示衆。己徇於蔡,己,觀從也。曰:「蔡公召二子,將納之,與之盟而遣之矣,將師而從之。」詐言蔡公將以師助二子。蔡人聚,將執之,執觀從。辭曰:「失賊成軍,而殺余何益?」乃釋之。賊謂子干、子皙也。言蔡公已成軍,殺己不解罪。朝吳曰:「二三子若能死亡,則如違之,以待所濟,言若能為靈王死亡,則可違蔡公之命,以待成敗所在。若求安定,則如與之,以濟所欲,言與蔡公,則可得安定。且違上,何適而可?」言不可違上也。上,謂蔡公。衆曰:「與之。」乃奉蔡公,召二子而盟于鄧,潁川召陵縣西南有鄧城。二子,子干子皙。依陳蔡人以國。國陳蔡而依之。

楚公子比、子干。公子黑肱、子皙。公子弃疾、蔡公。蔓成然、蔡朝吳帥陳、蔡、不羹、許、葉之師,因四族之徒,四族,薳氏、許圍、蔡洧、蔓成然。以入楚,及郊,陳蔡欲為名,故請為武軍,欲築壘壁以示後人,為復讎之名。蔡公知之,曰:「欲速,且役病矣!請藩而已。」乃藩為軍。藩,籬也。蔡公使須務牟與史猈先入,因正僕人殺大子祿及公子罷敵。須務牟、史猈,楚大夫,蔡公之黨也。正僕,大子之近官。

公子比為王,公子黑肱為令尹,次于魚陂,竟陵縣城西北有甘魚陂。公子弃疾為司馬,先除王宮,使觀從從師于乾谿,而遂告之,從乾谿之師,告使叛靈王。且曰:「先歸復所,後者劓。」劓,截鼻。師及訾梁而潰。靈王還至訾梁而衆散。王聞羣公子之死也,自投于車下,曰:「人之愛其子也,亦如余乎?」侍者曰:「甚焉!小人老而無子,知擠于溝壑矣。」擠,隊也。王曰:「余殺人子多矣,能無及此乎?」右尹子革曰:「請待于郊,以聽國人。」聽國人之所與。王曰:「衆怒不可犯也。」曰:「若入於大都而乞師於諸侯?」王曰:「皆叛矣。」曰:「若亡於諸侯,以聽大國之圖君也?」王曰:「大福不再,衹取辱焉。」然丹乃歸于楚。然丹,子革,弃王歸。

王沿夏,將欲入鄢,夏,漢別名。順流為沿,順漢水南至鄢。芋尹無宇之子申亥曰:「吾父再奸王命,謂斷王旌,執人於章華宮。王弗誅,惠孰大焉?君不可忍,惠不可弃,吾其從王。」乃求王,遇諸棘闈以歸。棘,里名。闈,門也。夏五月癸亥,王縊于芋尹申亥氏,癸亥,五月二十六日,皆在乙卯、丙辰後,傳終言之。經書四月,誤。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。

楚公子弃疾殺公子比。比雖為君,而未列於諸侯,故不稱爵。殺不稱人,罪弃疾。

觀從謂子干曰:「不殺弃疾,雖得國,猶受禍也。」子干曰:「余不忍也。」子玉曰:「人將忍子,子玉,觀從。吾不忍俟也。」乃行。國每夜駭曰:「王入矣。」相恐以靈王也。乙卯夜,弃疾使周走而呼曰:「王至矣。」周,徧也。乙卯,十八日。國人大驚,使蔓成然走告子干、子皙曰:「王至矣!國人殺君司馬,將來矣!司馬,謂弃疾也。言司馬見殺,以恐子干。君若早自圖也,可以無辱,衆怒如水火焉,不可為謀。」又有呼而走至者曰:「衆至矣。」二子皆自殺。不書弒,君位未定也。丙辰,弃疾即位,名曰熊居。葬子干于訾,實訾敖。不成君無號謚者,楚皆謂之敖。殺囚,衣之王服,而流諸漢,乃取而葬之,以靖國人。使子旗為令尹。子旗,蔓成然。

楚師還自徐,前年圍徐之師。吳人敗諸豫章,獲其五帥。定二年楚人伐吳,師于豫章,吳人見舟于豫章,而潛師于巢,以軍楚師於豫章,又柏舉之役,吳人舍舟于淮汭,而自豫章與楚夾漢,此皆當在江北淮水南,蓋後徙在江南豫章。

平王封陳蔡,復遷邑,九年所遷邑。致羣賂,始舉事時所貨賂。施舍寬民,宥罪舉職。舉職,脩廢官。召觀從,王曰:「唯爾所欲。」觀從教子干殺弃疾,弃疾今召用之,明在君為君之義。對曰:「臣之先佐開卜。」乃使為卜尹。佐卜人開龜兆。使枝如子躬聘于鄭,且致犫櫟之田,犫櫟本鄭邑,楚中取之,平王新立,故還以賂鄭。事畢弗致,知鄭自說服,不復須賂故。鄭人請曰:「聞諸道路,將命寡君以犫櫟,敢請命。」對曰:「臣未聞命。」既復,王問犫櫟,降服而對,降服,如今解冠也,謝違命。曰:「臣過失命,未之致也。」王執其手曰:「子毋勤,姑歸,不穀有事,其告子也。」王善其有權,有事將復使之。他年,芋尹申亥以王柩告,乃改葬之。

初,靈王卜曰「余尚得天下」,尚,庶幾。不吉,投龜,詬天而呼曰:「是區區者而不余畀,區區,小天下。余必自取之。」民患王之無厭也,故從亂如歸。

初,共王無冢適,冢,大也。有寵子五人,無適立焉,乃大有事于羣望,羣望,星辰山川。而祈曰:「請神擇於五人者,使主社稷。」乃徧以璧見於羣望,曰:「當璧而拜者,神所立也,誰敢違之?」既乃與巴姬密埋璧於大室之庭,巴姬,共王妾。大室,祖廟。使五人齊而長入拜,從長幼以次拜。康王跨之,過其上也。靈王肘加焉,子干、子皙皆遠之,平王弱,抱而入,再拜皆厭紐。微見璧紐,以為審識。鬭韋龜屬成然焉,如其將立,故託其子。且曰:「弃禮違命,楚其危哉。」弃立長之禮,違當璧之命,終致靈王之亂。

子干歸,韓宣子問於叔向曰:「子干其濟乎?」對曰:「難。」宣子曰:「同惡相求,如市賈焉,何難?」宣子謂弃疾親恃子干,共同好惡,故言如市賈,同利以相求。對曰:「無與同好,誰與同惡?言弃疾本不與子干同好,則亦不得同惡。取國有五難,有寵而無人,一也,寵須賢人而固。有人而無主,二也,雖有賢人,當須內主為應。有主而無謀,三也,謀,策謀也。有謀而無民,四也,民,衆。有民而無德,五也,四者既備,當以德成。子干在晉十三年矣,晉楚之從,不聞達者,可謂無人,晉楚之士從子干游,皆非達人。族盡親叛,可謂無主,無親族在楚。無釁而動,可謂無謀,召子干時,楚未有大釁。為羈終世,可謂無民,終身羈客在晉,是無民。亡無愛徵,可謂無德,楚人無愛念之者。王虐而不忌,靈王暴虐,無所畏忌,將自亡。楚君子干涉五難以弒舊君,誰能濟之?言楚借君子干以弒靈王,終無能成。有楚國者,其弃疾乎?君陳蔡,城外屬焉,城,方城也。時穿封戌既死,弃疾并領陳事。苛慝不作,盜賊伏隱,私欲不違,不以私欲違民事。民無怨心,先神命之,先神,謂羣望。國民信之,芈姓有亂,必季實立,楚之常也!獲神一也,當璧拜。有民二也,民信之。令德三也,無苛慝。寵貴四也,貴妃子。居常五也,弃疾,季。有五利以去五難,誰能害之?子干之官則右尹也,數其貴寵則庶子也,以神所命則又遠之,其貴亡矣,位不尊。其寵弃矣,父既沒故。民無懷焉,非令德。國無與焉,無內主。將何以立?」

宣子曰:「齊桓、晉文不亦是乎?」皆庶賤。對曰:「齊桓,衞姬之子也,有寵於僖,衞姬,齊僖公妾。有鮑叔牙、賓須無、隰朋以為輔佐,有莒衞以為外主,齊桓出奔莒,衞有舅氏之助。有國高以為內主,國氏、高氏,齊上卿。從善如流,言其疾也。下善齊肅,齊,嚴也。肅,敬也。不藏賄,清也。不從欲,儉也。施舍不倦,施舍,猶言布恩德。求善不厭,是以有國,不亦宜乎?我先君文公,狐季姬之子也,有寵於獻,好學而不貳,言篤志。生十七年,有士五人,狐偃、趙衰、顛頡、魏武子、司空季子,五士從出。有先大夫子餘、子犯以為腹心,子餘,趙衰。子犯,狐偃。有魏犫、賈佗以為股肱,魏犫,魏武子也。稱五人而說四士,賈佗又不在本數,蓋叔向所賢。有齊宋秦楚以為外主,齊妻以女,宋贈以馬,楚王享之,秦伯納之。有欒郤狐先以為內主,謂欒枝、郤縠、狐突、先軫也。亡十九年,守志彌篤,惠懷弃民,惠公、懷公不恤民也。民從而與之,獻無異親,民無異望,獻公之子九人,唯文公在。天方相晉,將何以代文?此二君者,異於子干,共有寵子,國有奧主,謂弃疾也。無施於民,無援於外,去晉而不送,歸楚而不逆,何以冀國?」傳言子干所以蒙弒君之名,弃疾所以得國。


秋,公會劉子、晉侯、齊侯、宋公、衞侯、鄭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平丘。平丘在陳留長垣縣西南。

晉成虒祁,八年諸侯朝而歸者皆有貳心。賤其奢也。為取郠故,取郠在十年晉將以諸侯來討,叔向曰:「諸侯不可以不示威。」知晉德薄,欲以威服之。乃並徵會,告于吳。秋,晉侯會吳子于良,下邳有良城縣。水道不可,吳子辭,乃還。辭,不會。

七月丙寅,治兵于邾南,甲車四千乘,三十萬人。羊舌鮒攝司馬,鮒,叔向弟也。攝,兼官。遂合諸侯于平丘。子產、子大叔相鄭伯以會,子產以幄幕九張行,幄幕,軍旅之帳。子大叔以四十,既而悔之,每舍損焉,及會,亦如之。亦九張也。傳言子產之適宜,大叔之從善。

次于衞地,叔鮒求貨於衞,淫芻蕘者,欲使衞患之而致貨。衞人使屠伯饋叔向羹與一篋錦,屠伯,衞大夫。曰:「諸侯事晉,未敢攜貳,況衞在君之宇下,屋宇之下,喻近也。而敢有異志?芻蕘者異於他日,敢請之。」請止之。叔向受羹反錦,受羹,示不逆其意,且非貨。曰:「晉有羊舌鮒者,瀆貨無厭,瀆,數也。亦將及矣!將及禍。為此役也,役,事也。子若以君命賜之,其已。」客從之,未退而禁之。禁芻蕘者。

晉人將尋盟,齊人不可,有貳心故。晉侯使叔向告劉獻公,獻公,王卿士劉子。曰:「抑齊人不盟,若之何?」對曰:「盟以厎信,厎,致也。君苟有信,諸侯不貳,何患焉?告之以文辭,董之以武師,雖齊不許,君庸多矣!董,督也。庸,功也。討之有辭,故功多也。天子之老請帥王賦,元戎十乘,以先啟行,天子大夫稱老。元戎,戎車在前者。啟,開也。行,道也。遲速唯君。」欲佐晉討齊。

叔向告于齊曰:「諸侯求盟,已在此矣!今君弗利,寡君以為請。」對曰:「諸侯討貳,則有尋盟,若皆用命,何盟之尋?」託用命以拒晉。叔向曰:「國家之敗,有事而無業,事則不經,業,貢賦之業。有業而無禮,經則不序,須禮而有次序。有禮而無威,序則不共,禮須威嚴而後共。有威而不昭,共則不明,威須昭告神明而後信義著。不明弃共,百事不終,所由傾覆也!信義不明則弃威,不威弃禮,無禮無經,無經無業,故百事不成。是故明王之制,使諸侯歲聘以志業,志,識也。歲聘以脩其職業。間朝以講禮,三年而一朝,正班爵之義,率長幼之序。再朝而會以示威,六年而一會,以訓上下之則,制財用之節。再會而盟,以顯昭明,十二年而一盟,所以昭信義也。凡八聘、四朝、再會、王一巡守,盟于方嶽之下。志業於好,聘也。講禮於等,朝也。示威於衆,會也。昭明於神,盟也。自古以來,未之或失也,存亡之道,恒由是興!晉禮主盟,依先王先公舊禮,主諸侯盟。懼有不治,奉承齊犧,齊盟之犧牲。而布諸君,求終事也,終,竟也。君曰『余必廢之』,何齊之有?唯君圖之,寡君聞命矣。」齊人懼,對曰:「小國言之,大國制之,敢不聽從,既聞命矣,敬共以往,遲速唯君。」

叔向曰:「諸侯有間矣,間,隙也。不可以不示衆。」八月辛未,治兵,習戰。建而不旆,建立旌旗,不曳其旆。旆,游也。壬申,復旆之,諸侯畏之。軍將戰則旆,故曳旆以恐之。

八月甲戌,同盟于平丘。書同,齊服故。

邾人莒人愬于晉曰:「魯朝夕伐我,幾亡矣!自昭公即位,邾魯同好,又不朝夕伐莒,無故怨愬,晉人信之,所謂讒慝弘多。我之不共,魯故之以。」不共晉貢,以魯故也。晉侯不見公,使叔向來辭曰:「諸侯將以甲戌盟,寡君知不得事君矣,請君無勤。」託謙辭以絕魯。子服惠伯對曰:「君信蠻夷之訴,蠻夷,謂邾莒。以絕兄弟之國,弃周公之後,亦唯君,寡君聞命矣。」叔向曰:「寡君有甲車四千乘在,雖以無道行之,必可畏也,況其率道,其何敵之有?牛雖瘠,僨於豚上,其畏不死?僨,仆也。南蒯、子仲之憂,其庸可弃乎?弃,猶忘也。若奉晉之衆,用諸侯之師,因邾莒杞鄫之怒,四國近魯,數以小事相忿。鄫已滅,其民猶在,故并以恐魯。以討魯罪,間其二憂,因南蒯、子仲二憂為間隙。何求而弗克?」魯人懼,聽命。不敢與盟。

甲戌,同盟于平丘,齊服也。經所以稱同。令諸侯日中造于除,除地為壇,盟會處。癸酉,退朝,先盟朝晉。子產命外僕速張於除,張幄幕。子大叔止之,使待明日,及夕,子產聞其未張也,使速往,乃無所張矣。地已滿也。傳言子產每事敏於大叔。及盟,子產爭承,承,貢賦之次。曰:「昔天子班貢,輕重以列,列,位也。列尊貢重,周之制也,公侯地廣,故所貢者多。卑而貢重者,甸服也,甸服,謂天子畿內共職貢者。鄭伯男也,而使從公侯之貢,言鄭國在甸服外,爵列伯子男,不應出公侯之貢。懼弗給也,敢以為請!諸侯靖兵,好以為事,靖,息也。行理之命,行理,使人通聘問者。無月不至,貢之無藝,藝,法制。小國有闕,所以得罪也,諸侯脩盟,存小國也,貢獻無極,亡可待也,存亡之制,將在今矣。」自日中以爭,至于昏,晉人許之。既盟,子大叔咎之曰:「諸侯若討,其可瀆乎?」瀆,易也。子產曰:「晉政多門,政不出一家。貳偷之不暇,何暇討?貳,不壹。偷,苟且。國不競亦陵,何國之為?」不競爭則為人所侵陵,不成為國。

公不與盟。魯不堪晉求,讒慝弘多,公不與盟,非國惡,故不諱。晉人執季孫意如以歸。

公不與盟。信邾莒之訴,欲討魯故。晉人執季孫意如,以幕蒙之,蒙,裹也。使狄人守之,司鐸射魯大夫。懷錦,奉壺飲冰,以蒲伏焉,守者御之,乃與之錦而入。蒲伏竊往飲季孫。冰,箭筩蓋,可以取飲。晉人以平子歸,子服湫從。湫,子服惠伯,從至晉。

公至自會。無傳。

子產歸,未至,聞子皮卒,哭且曰:「吾已!已,猶決竟。無為為善矣,唯夫子知我!」言子皮知己之善。仲尼謂子產於是行也,足以為國基矣,詩云「樂旨君子,邦家之基」,詩小雅,言樂與君子為治,乃國家之基本。子產,君子之求樂者也,且曰「合諸侯藝貢事」,禮也。嫌爭競不順,故以禮明之。

鮮虞人聞晉師之悉起也,五年傳曰「遺守四千」,今甲車四千乘,故為悉起。而不警邊,且不脩備,言夷狄無謀。晉荀吳自著雍以上軍侵鮮虞,及中人,驅衝競,中山望都縣西北有中人城。驅衝車與狄爭逐。大獲而歸。十五年晉伐鮮虞起。


蔡侯廬歸于蔡。陳侯吳歸于陳。陳蔡皆受封于楚,故稱爵。諸侯納之曰歸。

楚之滅蔡也,靈王遷許胡沈道房申於荊焉,平王即位,既封陳蔡,而皆復之,禮也。滅蔡在十一年。許胡沈,小國也。道房申,皆故諸侯,楚滅以為邑。荊,荊山也。傳言平王得安民之禮。汝南有吳防縣,即防國。隱大子之子廬歸于蔡,禮也。隱大子,大子有也。廬,蔡平侯。悼大子之子吳歸于陳,禮也。悼大子,偃師也。吳,陳惠公。

冬十月,葬蔡靈公。蔡復而後以君禮葬之。

冬十月,葬蔡靈公,禮也。國復,成禮以葬也。此陳蔡事,傳皆言禮,嫌楚所封,不得比諸侯,故明之。


公如晉,至河乃復。晉人辭公。

公如晉,荀吳謂韓宣子曰:「諸侯相朝,講舊好也,執其卿而朝其君,有不好焉,不如辭之。」乃使士景伯辭公于河。景伯,士文伯之子、彌牟也。


吳滅州來。州來,楚邑。用大師焉曰滅。

吳滅州來。令尹子旗請伐吳,王弗許,曰:「吾未撫民人,未事鬼神,未脩守備,未定國家,而用民力,敗不可悔!州來在吳,猶在楚也,子姑待之。」傳言平王所以能有國。


昭十四年 前五二八

十有四年春,意如至自晉。書至者,喜得免。

季孫猶在晉,子服惠伯私於中行穆子,私與之語。曰:「魯事晉,何以不如夷之小國?魯,兄弟也,土地猶大,所命能具,若為夷弃之,使事齊楚,其何瘳於晉?瘳,差也。親親與大,賞共罰否,所以為盟主也,子其圖之!諺曰『臣一主二』,言一臣必有二主,道不合,得去事他國。吾豈無大國?」言非獨晉可事。穆子告韓宣子,且曰:「楚滅陳蔡不能救,而為夷執親,將焉用之?」乃歸季孫。

惠伯曰:「寡君未知其罪,合諸侯而執其老,老,尊卿稱。若猶有罪,死命可也,死晉命也。若曰無罪,而惠免之,諸侯不聞,是逃命也,何免之為?請從君惠於會。」欲得盟會見遣,不欲私去。宣子患之,謂叔向曰:「子能歸季孫乎?」對曰:「不能!鮒也能。」鮒,叔魚。乃使叔魚。叔魚見季孫曰:「昔鮒也得罪於晉君,自歸於魯君,襄二十一年坐叔虎與欒氏黨,并得罪。微武子之賜,不至於今,武子,季平子祖父。雖獲歸骨於晉,猶子則肉之,敢不盡情?歸子而不歸,鮒也聞諸吏,將為子除館於西河,西使近河。其若之何?」且泣。泣以信其言。平子懼,先歸,惠伯待禮。待見遣之禮。十四年春,意如至自晉,尊晉罪己也,以舍族為尊晉罪己。尊晉罪己,禮也。禮脩己而不責人。


南蒯之將叛也,盟費人,司徒老、祁慮癸二人,南蒯家臣。偽癈疾,使請於南蒯曰:「臣願受盟而疾興,若以君靈不死,請待間而盟。」間,差也。許之。二子因民之欲叛也,請朝衆而盟,欲因合衆以作亂。遂劫南蒯,曰:「羣臣不忘其君,君,謂季氏。畏子以及今,三年聽命矣,子若弗圖,費人不忍其君,將不能畏子矣!不能復畏子。子何所不逞欲,請送子。」送,使出奔。請期五日,南蒯請期,冀有變。遂奔齊。侍飲酒於景公,公曰:「叛夫!」戲之。對曰:「臣欲張公室也。」張,強也。子韓皙曰:齊大夫。「家臣而欲張公室,罪莫大焉。」言越職。司徒老、祁慮癸來歸費。歸魯。齊侯使鮑文子致之。南蒯雖叛,費人不從,未專屬齊,二子逐蒯而復其舊,故經不書歸費。齊使文子致邑,欲以假好,非事實也。


三月,曹伯滕卒。無傳。四同盟。


夏四月。無傳。


夏,楚子使然丹簡上國之兵於宗丘,且撫其民,上國,在國都之西,西方居上流,故謂之上國。宗丘,楚地。分貧振窮,分,與也。振,救也。長孤幼,養老疾,收介特,介特,單身民也,收聚不使流散。救災患,宥孤寡,寬其賦稅。赦罪戾,詰姦慝,詰,責問也。舉淹滯,淹滯,有才德而未敘者。禮新敘舊,新,羈旅也。祿勳合親,勳,功也。親,九族。任良物官,物,事也。使屈罷簡東國之兵於召陵,兵在國都之東者。亦如之,如然丹。好於邊疆,結好四鄰。息民五年而後用師,禮也。


秋,葬曹武公。無傳。


八月,莒子去疾卒。未同盟。

秋八月,莒著丘公卒,郊公不慼。郊公,著丘公子。國人弗順,欲立著丘公之弟庚輿。庚輿,莒共公。蒲餘侯惡公子意恢,而善於庚輿,蒲餘侯,莒大夫茲夫也。意恢,莒羣公子。郊公惡公子鐸,而善於意恢,鐸,亦羣公子。公子鐸因蒲餘侯而與之謀曰:「爾殺意恢,我出君而納庚輿。」許之。為下冬殺意恢傳。


楚令尹子旗有德於王,不知度,有佐立之德。與養氏比,而求無厭,養氏,子旗之黨,養由基之後。王患之。九月甲午,楚子殺鬭成然而滅養氏之族,使鬭辛居鄖,以無忘舊勳。辛,子旗之子、鄖公辛。


冬,莒殺其公子意恢。以禍亂告,不必繫於為卿,故雖公子亦書。意恢與亂君為黨,故書名惡之。

冬十二月,蒲餘侯茲夫殺莒公子意恢,郊公奔齊。公子鐸逆庚輿於齊,齊隰黨、公子鉏送之,有賂田。莒賂齊以田。


晉邢侯與雍子爭鄐田,邢侯,楚申公巫臣之子也。雍子,亦故楚人。久而無成,士景伯如楚,士景伯,晉理官。叔魚攝理,攝,代景伯。韓宣子命斷舊獄,罪在雍子,雍子納其女於叔魚,叔魚蔽罪邢侯,蔽,斷也。邢侯怒,殺叔魚與雍子於朝。

宣子問其罪於叔向,叔向曰:「三人同罪,施生戮死可也!施,行罪也。雍子自知其罪,而賂以買直,鮒也鬻獄,邢侯專殺,其罪一也!己惡而掠美為昏,掠,取也。昏,亂也。貪以敗官為墨,墨,不絜之稱。殺人不忌為賊,忌,畏也。夏書曰『昏墨賊殺』,逸書。三者皆死刑。皐陶之刑也,請從之。」乃施邢侯,而尸雍子與叔魚於市。

仲尼曰:「叔向,古之遺直也!言叔向之直,有古人遺風。治國制刑,不隱於親,謂國之大問,己所答當也,至於他事,則宜有隱。三數叔魚之惡,不為末減,末,薄也。減,輕也。皆以正言之。曰義也夫,可謂直矣!於義未安,直則有之。平丘之會,數其賄也,謂言瀆貨無厭。以寬衞國,晉不為暴,歸魯季孫,稱其詐也,謂言鮒也能。以寬魯國,晉不為虐,邢侯之獄,言其貪也,以正刑書,晉不為頗,三言而除三惡、加三利,三惡,暴虐頗也。三惡除,則三利加。殺親益榮,榮名益己。猶義也夫!」三罪唯答宣子問,不可以不正,其餘則以直傷義,故重疑之。


昭十五年 前五二七

十有五年春王正月,吳子夷末卒。無傳。未同盟。


二月癸酉,有事于武宮,籥入,叔弓卒,去樂卒事。略書有事,為叔弓卒起也。武宮,魯武公廟,成六年復立之。

十五年春,將禘于武公,戒百官。齊戒。梓慎曰:「禘之日其有咎乎?吾見赤黑之祲,非祭祥也,喪氛也,祲,妖氛也。蓋見於宗廟,故以為非祭祥也。氛,惡氣也。其在涖事乎?」涖,臨也。二月癸酉,禘,叔弓涖事,籥入而卒。去樂卒事,禮也。大臣卒,故為之去樂。


夏,蔡朝吳出奔鄭。朝吳不遠讒人,所以見逐而書名。

楚費無極害朝吳之在蔡也,朝吳,蔡大夫,有功於楚平王,故無極恐其有寵,疾害之。欲去之,乃謂之曰:「王唯信子,故處子於蔡,子亦長矣,而在下位辱,必求之,吾助子請。」請,求上位。又謂其上之人,蔡人在上位者。曰:「王唯信吳,故處諸蔡,二三子莫之如也,而在其上,不亦難乎?弗圖,必及於難。」夏,蔡人逐朝吳,朝吳出奔鄭。王怒曰:「余唯信吳,故寘諸蔡,且微吳,吾不及此,女何故去之?」無極對曰:「臣豈不欲吳?非不欲善吳。然而前知其為人之異也,言其多權謀。吳在蔡,蔡必速飛,去吳,所以翦其翼也。」以鳥喻也。言吳在蔡,必能使蔡速強而背楚。


六月丁巳朔,日有食之。無傳。


六月乙丑,王大子壽卒。周景王子。秋八月戊寅,王穆后崩。大子壽之母也。傳為晉荀躒如周葬穆后起。


秋,晉荀吳帥師伐鮮虞。

晉荀吳帥師伐鮮虞,圍鼓,鼓,白狄之別,鉅鹿下曲陽縣有鼓聚。鼓人或請以城叛,穆子弗許,左右曰:「師徒不勤而可以獲城,何故不為?」穆子曰:「吾聞諸叔向曰『好惡不愆,民知所適,事無不濟』,愆,過也。適,歸也。或以吾城叛,吾所甚惡也,人以城來,吾獨何好焉?賞所甚惡,若所好何?無以復加所好。若其弗賞,是失信也,何以庇民?力能則進,否則退,量力而行,吾不可以欲城而邇姦,所喪滋多。」使鼓人殺叛人而繕守備,圍鼓三月,鼓人或請降,使其民見,曰:「猶有食色,姑脩而城。」軍吏曰:「獲城而弗取,勤民而頓兵,何以事君?」穆子曰:「吾以事君也!獲一邑而教民怠,將焉用邑?邑以賈怠,不如完舊,完,猶保守。賈怠無卒,卒,終也。弃舊不祥,鼓人能事其君,我亦能事吾君,率義不爽,爽,差也。好惡不愆,城可獲而民知義所,知義所在也。荀吳必其能獲,故因以示義。有死命而無二心,不亦可乎?」鼓人告食竭力盡,而後取之,克鼓而反,不戮一人,以鼓子鳶鞮歸。鳶鞮,鼓君名。


冬,公如晉。

冬,公如晉,平丘之會故也。平丘會,公不與盟,季孫見執,今既得免,故往謝之。


十二月,晉荀躒如周葬穆后,籍談為介。既葬除喪,以文伯宴,樽以魯壺,文伯,荀躒也。魯壺,魯所獻壺樽。王曰:「伯氏!諸侯皆有以鎮撫王室,晉獨無有,何也?」感魯壺而言也。鎮撫王室,謂貢獻之物。文伯揖籍談,文伯無辭,揖籍談,使對。對曰:「諸侯之封也,皆受明器於王室,謂明德之分器。以鎮撫其社稷,故能薦彝器於王,薦,獻也。彝,常也。謂可常寶之器,若魯壺之屬。晉居深山,戎狄之與鄰,而遠於王室,王靈不及,拜戎不暇,言王寵靈不見及,故數為戎所加陵。其何以獻器?」

王曰:「叔氏!而忘諸乎?叔,籍談字。叔父唐叔,成王之母弟也,其反無分乎?密須之鼓與其大路,文所以大蒐也,密須,姞姓國也,在安定陰密縣,文王伐之,得其鼓路以蒐。闕鞏之甲,武所以克商也,闕鞏國所出鎧。唐叔受之,以處參虛,匡有戎狄,參虛,實沈之次,晉之分野。其後襄之二路、周襄王所賜晉文公大路、戎路。鏚鉞秬鬯、鏚,斧也。鉞,金鉞。秬,黑黍。鬯,香酒。彤弓虎賁,文公受之,以有南陽之田,事在僖二十八年撫征東夏,非分而何?夫有勳而不廢,加重賞。有績而載,書功於策。奉之以土田,有南陽。撫之以彝器,弓鉞之屬。旌之以車服,襄之二路。明之以文章,旌旗。子孫不忘,所謂福也!福祚之不登,叔父焉在?言福祚不在叔父,當在誰邪。且昔而高祖孫伯黶司晉之典籍,以為大政,故曰籍氏,孫伯黶,晉正卿,籍談九世祖。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晉,於是乎有董史,辛有,周人也,其二子適晉為大史,籍黶與之共董督晉典,因為董氏,董狐其後。女司典之後也,何故忘之?」籍談不能對。

賓出,王曰:「籍父其無後乎?數典而忘其祖。」忘祖業。籍談歸,以告叔向,叔向曰:「王其不終乎?吾聞之『所樂必卒焉』,今王樂憂,若卒以憂,不可謂終!王一歲而有三年之喪二焉,天子絕期,唯服三年,故后雖期,通謂之三年喪。於是乎以喪賓宴,又求彝器,樂憂甚矣!且非禮也,彝器之來,嘉功之由,非由喪也,三年之喪,雖貴遂服,禮也!天子諸侯除喪當在卒哭,今王既葬而除,故議其不遂。王雖弗遂,宴樂以早,亦非禮也!言今雖不能遂服,猶當靜嘿,而便宴樂,又失禮也。禮,王之大經也,一動而失二禮,無大經矣!失二禮,謂既不遂服,又設宴樂。言以考典,考,成也。典以志經,忘經而多言舉典,將焉用之?」二十二年王室亂傳。


昭十六年 前五二六

十六年春王正月,公在晉。晉人止公,不書,諱之也。猶以取郠故也。公為晉人所執止,故諱不書。


十有六年春,齊侯伐徐。

齊侯伐徐。


楚子誘戎蠻子,殺之。

楚子聞蠻氏之亂也,與蠻子之無質也,質,信也。使然丹誘戎蠻子嘉,殺之,遂取蠻氏。既而復立其子焉,禮也。詐之非也,立其子禮也。河南新城縣東南有蠻城。


二月丙申,齊師至于蒲隧。蒲隧,徐地,下邳取慮縣東有蒲如陂。徐人行成,徐子及郯人、莒人會齊侯,盟于蒲隧,賂以甲父之鼎。甲父,古國名,高平昌邑縣東南有甲父亭。徐人得甲父鼎以賂齊。叔孫昭子曰:「諸侯之無伯,害哉!為小國害。齊君之無道也,興師而伐,遠方會之,有成而還,莫之亢也,無亢禦。無伯也夫!詩曰『宗周既滅,靡所止戾,正大夫離居,莫知我肄』,詩小雅。戾,定也。肄,勞也。言周舊為天下宗,今乃衰滅,亂無息定,執政大夫離居異心,無有念民勞者。其是之謂乎?」傳言晉之衰。


三月,晉韓起聘于鄭。鄭伯享之,子產戒曰:「苟有位於朝,無有不共恪。」孔張後至,立於客間,孔張,子孔之孫。執政禦之,執政,掌位列者。禦,止也。適客後,又禦之,適縣間,縣,樂肆。客從而笑之。事畢,富子諫,富子,鄭大夫,諫子產也。曰:「夫大國之人,不可不慎也,幾為之笑而不陵我!言數見笑,則心陵侮我。我皆有禮,夫猶鄙我,鄙,賤也。國而無禮,何以求榮?孔張失位,吾子之恥也。」子產怒曰:「發命之不衷,衷,當也。出令之不信,刑之頗類,緣事類以成偏頗。獄之放紛,放,縱也。紛,亂也。會朝之不敬,謂國無禮敬之心。使命之不聽,下不從上命。取陵於大國,罷民而無功,罪及而弗知,僑之恥也!孔張,君之昆孫、子孔之後也,昆,兄也。子孔,鄭襄公兄、孔張之祖父。執政之嗣也,子孔嘗執鄭國之政。為嗣大夫,承命以使周於諸侯,國人所尊,諸侯所知,立於朝而祀於家,卿得自立廟於家。有祿於國,受祿邑。有賦於軍,軍出,卿賦百乘。喪祭有職,有所主。受脤歸脤,受脤,謂君祭,以肉賜大夫。歸脤,謂大夫祭,歸肉於公。皆社之戎祭也。其祭在廟,己有著位,在位數世,世守其業,而忘其所,僑焉得恥之?其祭在廟,謂助君祭。辟邪之人而皆及執政,是先王無刑罰也,言為過謬者,自應用刑罰。子寧以他規我!」規,正也。

宣子有環,其一在鄭商,玉環同工共朴,自共為雙。宣子謁諸鄭伯,謁,請也。子產弗與,曰:「非官府之守器也,寡君不知。」子大叔、子羽謂子產曰:「韓子亦無幾求,言所求少。晉國亦未可以貳,晉國韓子不可偷也!偷,薄也。若屬有讒人交鬭其間,鬼神而助之,以興其凶怒,悔之何及?吾子何愛於一環,其以取憎於大國也?盍求而與之?」子產曰:「吾非偷晉而有二心,將終事之,是以弗與,忠信故也!僑聞『君子非無賄之難,立而無令名之患』,僑聞『為國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難,無禮以定其位之患』,夫大國之人,令於小國,而皆獲其求,將何以給之?一共一否,為罪滋大,滋,益也。大國之求,無禮以斥之,何饜之有?吾且為鄙邑,則失位矣,不復成國。若韓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,貪淫甚矣,獨非罪乎?出一玉以起二罪,吾又失位,韓子成貪,將焉用之?且吾以玉賈罪,不亦銳乎?」銳,細小也。

韓子買諸賈人,既成賈矣,商人曰:「必告君大夫。」韓子請諸子產曰:「日起請夫環,執政弗義,弗敢復也,復,重求也。今買諸商人,商人曰『必以聞』,敢以為請。」子產對曰:「昔我先君桓公與商人,皆出自周,鄭本在周畿內,桓公東遷,并與商人俱。庸次比耦,庸,用也。用次更相從耦耕。以艾殺此地,斬之蓬蒿藜藋,而共處之,世有盟誓,以相信也,曰『爾無我叛,我無強賈,無強市其物。毋或匄奪,爾有利市寶賄,我勿與知,恃此質誓』,故能相保,以至于今,今吾子以好來辱,而謂敝邑強奪商人,是教敝邑背盟誓也,毋乃不可乎?吾子得玉而失諸侯,必不為也!若大國令而共無藝,藝,法也。鄭鄙邑也,亦弗為也!不欲為鄙邑之事。僑若獻玉,不知所成,敢私布之。」布,陳也。韓子辭玉曰:「起不敏,敢求玉以儌二罪,敢辭之。」傳言子產知禮,宣子能改過。

夏四月,鄭六卿餞宣子於郊。餞,送行飲酒。宣子曰:「二三君子請皆賦,起亦以知鄭志。」詩言志也。

  • 子齹賦野有蔓草,子齹,子皮之子、嬰齊也。野有蔓草,詩鄭風,取其「邂逅相遇,適我願兮」。宣子曰:「孺子善哉!吾有望矣。」君子相願,己所望也。
  • 子產賦鄭之羔裘,言鄭,別於唐羔裘也,取其「彼己之子,舍命不渝,邦之彥兮」,以美韓子。宣子曰:「起不堪也。」不堪國之司直。
  • 子大叔賦褰裳,褰裳詩曰「子惠思我,褰裳涉溱,子不我思,豈無他人」,言宣子思己,將有褰裳之志,如不我思,亦豈無他人。宣子曰:「起在此,敢勤子至於他人乎?」言己今崇好在此,不復令子適他人。子大叔拜,謝宣子之有鄭。宣子曰:「善哉子之言是!是,褰裳。不有是事,其能終乎?」韓起不欲令鄭求他人,子大叔拜以答之,所以晉鄭終善。
  • 子游賦風雨。子游,駟帶之子、駟偃也。風雨詩,取其「既見君子,云胡不夷」。
  • 子旗賦有女同車。子旗,公孫段之子、豐施也。有女同車,取其「詢美且都」,愛樂宣子之志。
  • 子柳賦蘀兮。子柳,印段之子、印癸也。蘀兮詩,取其「倡予和女」,言宣子倡,己將和從之。

宣子喜曰:「鄭其庶乎!庶幾於興盛。二三君子以君命貺起,賦不出鄭志,六詩皆鄭風,故曰不出鄭志。皆昵燕好也!昵,親也。賦不出其國,以示親好。二三君子,數世之主也,可以無懼矣!」宣子皆獻馬焉,而賦我將,我將,詩頌,取其「日靖四方,我其夙夜,畏天之威」,言志在靖亂,畏懼天威。子產拜,使五卿皆拜,曰:「吾子靖亂,敢不拜德。」宣子私覲於子產以玉與馬,曰:「子命起舍夫玉,是賜我玉而免吾死也,敢不藉手以拜。」以玉馬藉手,拜謝子產。


夏,公至自晉。

公至自晉。晉人聽公得歸。子服昭伯語季平子,昭伯,惠伯之子、子服回也。隨公從晉還。曰:「晉之公室其將遂卑矣!君幼弱,六卿彊而奢傲,將因是以習,習實為常,能無卑乎?」平子曰:「爾幼,惡識國?」昭伯尚少,平子不信其言。


秋八月己亥,晉侯夷卒。未同盟。

秋八月,晉昭公卒。為下平子如晉葬起。


九月,大雩。

九月,大雩,旱也。鄭大旱,使屠擊、祝款、豎柎有事於桑山,三子,鄭大夫。有事,祭也。斬其木,不雨。子產曰:「有事於山,蓺山林也,蓺,養護令繁殖。而斬其木,其罪大矣。」奪之官邑。


季孫意如如晉。冬十月,葬晉昭公。三月而葬,速。

冬十月,季平子如晉,葬昭公。平子曰:「子服回之言猶信!身往見之,乃信回言。子服氏有子哉。」有賢子也。


昭十七年 前五二五

十有七年春,小邾子來朝。

十七年春,小邾穆公來朝。公與之燕,季平子賦采叔,采叔,詩小雅,取其「君子來朝,何錫與之」,以穆公喻君子。穆公賦菁菁者莪,菁菁者莪,亦詩小雅,取其「既見君子,樂且有儀」,以答采叔。昭子曰:「不有以國,其能久乎?」嘉其能答賦,言其賢,故能久有國。


夏六月甲戌朔,日有食之。

夏六月甲戌朔,日有食之。祝史請所用幣,禮,正陽之月日食,當用幣於社,故請之。昭子曰:「日有食之,天子不舉,不舉盛饌。伐鼓於社,責羣陰。諸侯用幣於社,請上公。伐鼓於朝,退自責。禮也。」平子禦之,禦,禁也。曰:「止也!唯正月朔,慝未作,日有食之,於是乎有伐鼓用幣,禮也,其餘則否。」大史曰:「在此月也!正月,謂建巳正陽之月也,於周為六月,於夏為四月。慝,陰氣也,四月純陽用事,陰氣未動而侵陽,災重,故有伐鼓用幣之禮也。平子以為六月非正月,故大史答言在此月也。日過分而未至,過春分而未夏至。三辰有災,三辰,日月星也。日月相侵,又犯是宿,故三辰皆為災。於是乎百官降物,降物,素服。君不舉,辟移時,辟正寢,過日食時。樂奏鼓,伐鼓。祝用幣,用幣於社。史用辭,用辭以自責。故夏書曰『辰不集于房,逸書也。集,安也。房,舍也。日月不安其舍則食。瞽奏鼓,瞽,樂師。嗇夫馳,庶人走』,車馬曰馳,步曰走,為救日食備也。此月朔之謂也,當夏四月,是謂孟夏。」言此六月當夏家之四月。平子弗從。昭子退曰:「夫子將有異志,不君君矣。」安君之災,故曰有異志。


秋,郯子來朝。

秋,郯子來朝。公與之宴,昭子問焉曰:「少暭氏鳥名官,何故也?」少暭金天氏,黃帝之子、己姓之祖也。問何故以鳥名官。郯子曰:「吾祖也,我知之!昔者黃帝氏以雲紀,故為雲師而雲名,黃帝軒轅氏,姬姓之祖也,黃帝受命有雲瑞,故以雲紀事,百官師長皆以雲為名號,縉雲氏蓋其一官也。炎帝氏以火紀,故為火師而火名,炎帝神農氏,姜姓之祖也,亦有火瑞,以火紀事名百官。共工氏以水紀,故為水師而水名,共工,以諸侯霸有九州者,在神農前、大暭後,亦受水瑞,以水名官。大暭氏以龍紀,故為龍師而龍名。大暭伏羲氏,風姓之祖也,有龍瑞,故以龍命官。我高祖少暭摰之立也,鳳鳥適至,故紀於鳥,為鳥師而鳥名:鳳鳥氏,歷正也,鳳鳥知天時,故以名歷正之官。玄鳥氏,司分者也,玄鳥,燕也,以春分來、秋分去。伯趙氏,司至者也,伯趙,伯勞也,以夏至鳴、冬至止。青鳥氏,司啟者也,青鳥,鶬鴳也,以立春鳴、立夏止。丹鳥氏,司閉者也,丹鳥,鷩雉也,以立秋來、立冬去,入大水為蜃。上四鳥皆歷正之屬官。祝鳩氏,司徒也,祝鳩,鷦鳩也,鷦鳩孝,故為司徒,主教民。鴡鳩氏,司馬也,鴡鳩,王鴡也,鷙而有別,故為司馬,主法制。鳲鳩氏,司空也,鳲鳩,鴶鵴也,鳲鳩平均,故為司空,平水土。爽鳩氏,司寇也,爽鳩,鷹也,鷙故為司寇,主盜賊。鶻鳩氏,司事也,鶻鳩,鶻鵰也,春來冬去,故為司事。五鳩,鳩民者也,鳩,聚也,治民上聚,故以鳩為名。五雉為五工正,五雉,雉有五種,西方曰鷷雉,東方曰鶅雉,南方曰翟雉,北方曰鵗雉,伊洛之南曰翬雉。利器用、正度量、夷民者也,夷,平也。九扈為九農正,扈有九種也,春扈鳻鶞,夏扈竊玄,秋扈竊藍,冬扈竊黃,棘扈竊丹,行扈唶唶,宵扈嘖嘖,桑扈竊脂,老扈鷃鷃,以九扈為九農之號,各隨其宜,以教民事。扈民無淫者也!扈,止也,止民使不淫放。自顓頊以來,不能紀遠,乃紀於近,為民師而命以民事,則不能故也。」顓頊氏,代少暭者,德不能致遠瑞,而以民事命官。

仲尼聞之,見於郯子而學之,於是仲尼年二十八。既而告人曰:「吾聞之,天子失官,學在四夷,猶信!」失官,官不脩其職也。傳言聖人無常師。


八月,晉荀吳帥師滅陸渾之戎。

晉侯使屠蒯如周,請有事於雒與三塗。屠蒯,晉侯之膳宰也,以忠諫見進。雒,雒水也。三塗,山名,在陸渾南。萇弘謂劉子曰:「客容猛,非祭也,其伐戎乎?陸渾氏甚睦於楚,必是故也,君其備之!」乃警戎備。警戒以備戎也。欲因晉以合勢。九月丁卯,晉荀吳帥師涉自棘津,河津名。使祭史先用牲于雒,陸渾人弗知,師從之。庚午,遂滅陸渾,數之以其貳於楚也。陸渾子奔楚,其衆奔甘鹿,甘鹿,周地。周大獲。先警戎備,故獲。宣子夢文公攜荀吳而授之陸渾,故使穆子帥師,獻俘于文宮。欲以應夢。


冬,有星孛于大辰。大辰,房心尾也。妖變非常,故書。

冬,有星孛于大辰西,及漢。夏之八月,辰星見在天漢西,今孛星出辰西,光芒東及天漢。申須曰:「彗所以除舊布新也,申須,魯大夫。天事恒象,天道恒以象類告示人。今除於火,火出必布焉,諸侯其有火災乎?」今火向伏,故知當須火出乃布散為災。

梓慎曰:「往年吾見之,是其徵也,徵,始有形象而微也。火出而見,前年火出時。今茲火出而章,必火入而伏,隨火沒也。其居火也久矣,歷二年。其與不然乎?言必然也。火出於夏為三月,謂昏見。於商為四月,於周為五月,夏數得天,得天正。若火作,其四國當之,在宋衞陳鄭乎?宋,大辰之虛也,大辰,大火,宋分野。陳,大暭之虛也,大暭居陳,木火所自出。鄭,祝融之虛也,祝融,高辛氏之火正,居鄭。皆火房也!房,舍也。星孛及漢,漢水祥也,天漢,水也。衞,顓頊之虛也,故為帝丘,衞,今濮陽縣,昔帝顓頊居之,其城內有顓頊冢。其星為大水,衞星營室,營室,水也。水,火之牡也!牡,雄也。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?水火所以合也,丙午火,壬子水,水火合而相薄,水少而火多,故水不勝火。若火入而伏,必以壬午,尚未知今孛星當復隨火星俱伏不,故言若。不過其見之月。」火見,周之五月。

鄭裨竈言於子產曰:「宋衞陳鄭將同日火,若我用瓘斝玉瓚,鄭必不火。」瓘,珪也。斝,玉爵也。瓚,勺也。欲以禳火。子產弗與。以為天災流行,非禳所息故也。為明年宋衞陳鄭災傳。


楚人及吳戰于長岸。吳楚兩敗,莫肯告負,故但書戰而不書敗也。長岸,楚地。

吳伐楚,陽匄為令尹,卜戰,不吉。陽匄,穆王曾孫,令尹子瑕。司馬子魚曰:「我得上流,何故不吉?子魚,公子魴也。順江而下,易用勝敵。且楚故司馬令龜,我請改卜。」令曰「魴也以其屬死之,楚師繼之,尚大克之」,吉。得吉兆。戰于長岸,子魚先死,楚師繼之,大敗吳師,獲其乘舟餘皇,餘皇,舟名。使隨人與後至者守之,環而塹之,及泉,環,周也。盈其隧炭,陳以待命。隧,出入道。

吳公子光光,諸樊子闔廬。請於其衆曰:「喪先王之乘舟,豈唯光之罪,衆亦有焉!請藉取之以救死。」藉衆之力以取舟。衆許之。使長鬣者三人長鬣,多髭鬚,與吳人異形狀,詐為楚人。潛伏於舟側,曰:「我呼餘皇則對。」師夜從之,師,吳師也。三呼,皆迭對,迭,更也。楚人從而殺之,楚師亂,吳人大敗之,取餘皇以歸。傳言吳光有謀。


昭十八年 前五二四

十八年春王二月乙卯,周毛得殺毛伯過,毛伯過,周大夫。得,過之族。而代之。代,居其位。萇弘曰:「毛得必亡!是昆吾稔之日也,侈故之以,昆吾,夏伯也。稔,熟也。侈惡積熟,以乙卯日,與桀同誅。而毛得以濟侈於王都,不亡何待?」二十六年毛伯奔楚傳。


十有八年春王三月,曹伯須卒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

三月,曹平公卒。為下會葬見原伯起本。


夏五月壬午,宋、衞、陳、鄭災。來告故書。天火曰災。

夏五月,火始昏見。火,心星。丙子,風。梓慎曰:「是謂融風,火之始也,東北曰融風,融風,木也,木,火母,故曰火之始。七日,其火作乎?」從丙子至壬午七日,壬午,水火合之日,故知當火作。戊寅,風甚,壬午,大甚,宋衞陳鄭皆火。梓慎登大庭氏之庫以望之,大庭氏,古國名,在魯城內,魯於其處作庫高顯,故登以望氣,參近占以審前年之言。曰:「宋衞陳鄭也。」數日,皆來告火。言經所以書。

裨竈曰:「不用吾言,鄭又將火。」前年裨竈欲用瓘斝禳火,子產不聽,今復請用之。鄭人請用之,信竈言。子產不可。子大叔曰:「寶以保民也,若有火,國幾亡,可以救亡,子何愛焉?」子產曰:「天道遠,人道邇,非所及也,何以知之?竈焉知天道,是亦多言矣,豈不或信?」多言者或時有中。遂不與,亦不復火。傳言天道難明,雖裨竈猶不足以盡知之。

鄭之未災也,里析告子產曰:「將有大祥,里析,鄭大夫。祥,變異之氣。民震動,國幾亡,吾身泯焉,弗良及也,言將先災死。國遷其可乎?」子產曰:「雖可,吾不足以定遷矣。」子產知天災不可逃,非遷所免,故託以知不足。及火,里析死矣,未葬,子產使輿三十人遷其柩。以其嘗與己言故。

火作,子產辭晉公子公孫于東門,晉人新來未入,故辭不使前也。使司寇出新客,新來聘者。禁舊客勿出於宮,為其知國情,不欲令去。使子寬、子上巡羣屏攝,至于大宮,二子,鄭大夫。屏攝,祭祀之位。大宮,鄭祖廟。巡行宗廟,不得使火及之。使公孫登徙大龜,登,開卜大夫。使祝史徙主祏於周廟,告于先君,祏,廟主石函。周廟,厲王廟也。有火災,故合羣主於祖廟,易救護。使府人、庫人各儆其事,儆,備火也。商成公儆司宮,商成公,鄭大夫。司宮,巷伯寺人之官。出舊宮人,寘諸火所不及,舊宮人,先公宮女。司馬、司寇列居火道,備非常也。行火所焮,焮,炙也。城下之人伍列登城,為部伍登城,備姦也。明日,使野司寇各保其徵,野司寇,縣士也。火之明日,四方乃聞災,故戒保所徵役之人。郊人助祝史除於國北,為祭處於國北者,就大陰禳火。禳火于玄冥、回祿,玄冥,水神。回祿,火神。祈于四鄘,鄘,城也。城積土,陰氣所聚,故祈祭之,以禳火之餘災。書焚室而寬其征、與之材,征,賦稅也。三日哭,國不市,示憂戚,不會市。使行人告於諸侯。宋衞皆如是,陳不救火,許不弔災,君子是以知陳許之先亡也。不義,所以亡。


六月,邾人入鄅。鄅國,今琅邪開陽縣。

六月,鄅人藉稻。鄅,妘姓國也。其君自出藉稻,蓋履行之。邾人襲鄅,鄅人將閉門,邾人羊羅攝其首焉,斬得閉門者頭。遂入之,盡俘以歸。鄅子曰「余無歸矣」,從帑於邾,邾莊公反鄅夫人而舍其女。為明年宋伐邾起。


秋,葬曹平公。

秋,葬曹平公。往者見周原伯魯焉,原伯魯,周大夫。與之語,不說學,歸以語閔子馬,閔子馬曰:「周其亂乎?夫必多有是說,而後及其大人,國亂俗壞,言者適多,漸以及大人。大人,在位者。大人患失而惑,又曰可以無學,無學不害,患有學而失道者,以惑其意。不害而不學,則苟而可,以為無害遂不學,則皆懷苟且。於是乎下陵上替,能無亂乎?夫學,殖也,不學將落,原氏其亡乎?」殖,生長也。言學之進德,如農之殖苗,日新日益。


七月,鄭子產為火故,大為社,為,治也。祓禳於四方,振除火災,禮也。振,弃也。乃簡兵大蒐,將為蒐除,治兵於廟,城內地迫,故除廣之。子大叔之廟在道南,其寢在道北,其庭小,庭,蒐場也。過期三日,處小,不得一時畢。使除徒陳於道南廟北,曰:「子產過女而命速除,乃毀於而鄉。」而,女也,毀女所鄉。子產朝,朝君。過而怒之,怒不毀。除者南毀,子產及衝,使從者止之,曰:「毀於北方。」言子產仁,不忍毀人廟。

火之作也,子產授兵登陴,子大叔曰:「晉無乃討乎?」辭晉公子公孫而授兵,似若叛晉。子產曰:「吾聞之,小國忘守則危,況有災乎?國之不可小,有備故也。」既,晉之邊吏讓鄭曰:「鄭國有災,晉君大夫不敢寧居,卜筮走望,不愛牲玉,鄭之有災,寡君之憂也!今執事撊然授兵登陴,撊然,勁忿貌。將以誰罪?邊人恐懼,不敢不告。」子產對曰:「若吾子之言,敝邑之災,君之憂也!敝邑失政,天降之災,又懼讒慝之間謀之,以啟貪人,荐為敝邑不利,荐,重也。以重君之憂,幸而不亡,猶可說也,說,解也。不幸而亡,君雖憂之,亦無及也!鄭有他竟,望走在晉,言鄭雖與他國為竟,每瞻望晉歸赴之。既事晉矣,其敢有二心?」傳言子產有備。


冬,許遷于白羽。自葉遷也。畏鄭而樂遷,故以自遷為文。

楚左尹王子勝言於楚子曰:「許於鄭,仇敵也,而居楚地,以不禮於鄭,十三年平王復遷邑,許自夷還居葉,恃楚而不事鄭。晉鄭方睦,鄭若伐許而晉助之,楚喪地矣!君盍遷許,許不專於楚,自以舊國,不專心事楚。鄭方有令政,許曰『余舊國也』,許先鄭封。鄭曰『余俘邑也』,隱十一年鄭滅許而復存之,故曰我俘邑。葉在楚國,方城外之蔽也,為方城外之蔽障。土不可易,易,輕也。國不可小,謂鄭。許不可俘,讎不可啟,君其圖之。」楚子說。冬,楚子使王子勝遷許於析,實白羽。於傳時,白羽改為析。

昭十九年 前五二三

十九年春,楚工尹赤遷陰于下陰,陰縣,今屬南鄉郡。令尹子瑕城郟。叔孫昭子曰:「楚不在諸侯矣!其僅自完也,以持其世而已。」遷陰、城郟,皆欲以自完守。

楚子之在蔡也,蓋為大夫時往聘蔡。郹陽封人之女奔之,生大子建,郹陽,蔡邑。及即位,使伍奢為之師。伍奢,伍舉之子、伍員之父。費無極為少師,無寵焉,欲譖諸王,曰:「建可室矣。」室,妻也。王為之聘於秦,無極與逆,勸王取之。正月,楚夫人嬴氏至自秦。王自取之,故稱夫人至。為下拜夫人起。


十有九年春,宋公伐邾。為鄅。

鄅夫人,宋向戌之女也,故向寧請師。寧,向戌子也。請於宋公伐邾。二月,宋公伐邾,圍蟲,三月,取之,蟲,邾邑。不書圍取,不以告。乃盡歸鄅俘。


夏五月戊辰,許世子止弒其君買。加弒者,責止不舍藥物。

夏,許悼公瘧,五月戊辰,飲大子止之藥,卒,止獨進藥,不由醫。大子奔晉。書曰「弒其君」,君子曰:「盡心力以事君,舍藥物可也。」藥物有毒,當由醫,非凡人所知。譏止不舍藥物,所以加弒君之名。


邾人、郳人、徐人會宋公,乙亥,同盟于蟲。終宋公伐邾事。


己卯,地震。無傳。


楚子為舟師以伐濮,濮,南夷也。費無極言於楚子曰:「晉之伯也,邇於諸夏,而楚辟陋,故弗能與爭,若大城城父而寘大子焉,城父,今襄城城父縣。以通北方,王收南方,是得天下也。」王說,從之,故大子建居于城父。

令尹子瑕聘于秦,拜夫人也。為明年譖大子張本。改以為夫人,遣謝秦。


秋,齊高發帥師伐莒。

秋,齊高發帥師伐莒,莒不事齊故。莒子奔紀鄣,紀鄣,莒邑也,東海贛榆縣東北有紀城。使孫書伐之。孫書,陳無宇之子、子占也。初,莒有婦人,莒子殺其夫,己為嫠婦,寡婦為嫠。及老,託於紀鄣,紡焉以度而去之,因紡纑連所紡,以度城而藏之,以待外攻者,欲以報讎。及師至,則投諸外,投繩城外,隨之而出。或獻諸子占,子占使師夜縋而登,緣繩登城。登者六十人,縋絕,師鼓譟,城上之人亦譟,莒共公懼,啟西門而出。七月丙子,齊師入紀。傳言怨不在大。


冬,葬許悼公。無傳。


是歲也,鄭駟偃卒,子游娶於晉大夫,生絲,弱,子游,駟偃也。弱,幼少。其父兄立子瑕,子瑕,子游叔父、駟乞。子產憎其為人也,憎子瑕。且以為不順,舍子立叔,不順禮也。弗許,亦弗止,許之為違禮,止之為違衆,故中立。駟氏聳。聳,懼也。他日,絲以告其舅。冬,晉人使以幣如鄭,問駟乞之立故,駟氏懼。駟乞欲逃,子產弗遣,請龜以卜,亦弗予,大夫謀對,子產不待,而對客曰:「鄭國不天,不獲天福。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,大死曰札,小疫曰瘥,短折曰夭,未名曰昏。今又喪我先大夫偃,其子幼弱,其一二父兄懼隊宗主,私族於謀,而立長親,於私族之謀,宜立親之長者。寡君與其二三老曰『抑天實剝亂,是吾何知焉』,言天自欲亂駟氏,非國所知。諺曰『無過亂門』,民有兵亂,猶憚過之,而況敢知天之所亂?今大夫將問其故,抑寡君實不敢知,其誰實知之?平丘之會,十三年君尋舊盟,曰『無或失職』,若寡君之二三臣,其即世者,晉大夫而專制其位,是晉之縣鄙也,何國之為?」辭客幣而報其使,晉人舍之。遣人報晉使。


楚人城州來,沈尹戌曰:「楚人必敗!十三年吳縣州來,今就城而取之。戌,莊王曾孫、葉公諸梁父也。昔吳滅州來,十三年子旗請伐之,王曰『吾未撫吾民』,今亦如之,而城州來以挑吳,能無敗乎?」侍者曰:「王施舍不倦,息民五年,可謂撫之矣。」戌曰:「吾聞撫民者,節用於內,而樹德於外,民樂其性,而無寇讎,今宮室無量,民人日駭,勞罷死轉,轉,遷徙也。忘寢與食,非撫之也。」傳言平王所以不能霸。


鄭大水,龍鬭于時門之外洧淵,時門,鄭城門也。洧水出熒陽密縣,東南至潁川長平入潁。國人請為禜焉,子產弗許,曰:「我鬭,龍不我覿也,覿,見也。龍鬭,我獨何覿焉?禳之,則彼其室也,淵,龍之室。吾無求於龍,龍亦無求於我。」乃止也。傳言子產之知。


令尹子瑕言蹶由於楚子,蹶由,吳王弟,五年靈王執以歸。曰:「彼何罪?諺所謂『室於怒,市於色』者,楚之謂矣!言靈王怒吳子而執其弟,猶人忿於室家而作色於市人。舍前之忿可也。」乃歸蹶由。言楚子能用善言。


昭二十年 前五二二

二十年春王正月。

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,日南至。是歲朔旦冬至之歲也,當言「正月己丑朔,日南至」,時史失閏,閏更在二月後,故經因史而書正月,傳更具於二月記南至日,以正歷也。梓慎望氛,氛,氣也。時魯侯不行登臺之禮,使梓慎望氣。曰:「今茲宋有亂,國幾亡,三年而後弭,蔡有大喪。」為宋華向出奔、蔡侯卒傳。叔孫昭子曰:「然則戴桓也!戴族,華氏。桓族,向氏。汏侈無禮已甚,亂所在也。」傳言妖由人興。


費無極言於楚子曰:「建與伍奢將以方城之外叛,自以為猶宋鄭也,齊晉又交輔之,將以害楚,其事集矣。」王信之,問伍奢,伍奢對曰:「君一過多矣,一過,納建妻。何信於讒?」王執伍奢。忿奢切言。使城父司馬奮揚殺大子,未至,而使遣之,知大子冤,故遣令去。三月,大子建奔宋。王召奮揚,奮揚使城父人執己以至,王曰:「言出於余口,入於爾耳,誰告建也?」對曰:「臣告之!君王命臣曰『事建如事余』,臣不佞,佞,才也。不能苟貳,奉初以還,奉初命以周旋。不忍後命,故遣之,既而悔之,亦無及已。」王曰:「而敢來,何也?」對曰:「使而失命,召而不來,是再奸也!奸,犯也。逃無所入。」王曰:「歸!從政如他日。」善其言,舍使還。

無極曰:「奢之子材,若在吳,必憂楚國,盍以免其父召之?彼仁必來,不然將為患。」王使召之,曰:「來,吾免而父。」棠君尚謂其弟員,棠君,奢之長子尚也,為棠邑大夫。員,尚弟子胥。曰:「爾適吳,我將歸死!吾知不逮,自以知不及員。我能死,爾能報!聞免父之命,不可以莫之奔也,親戚為戮,不可以莫之報也,奔死免父,孝也,度功而行,仁也,仁者貴成功。擇任而往,知也,員任報讎。知死不辟,勇也,尚為勇。父不可弃,俱去為弃父。名不可廢,俱死為廢名。爾其勉之,相從為愈。」愈,差也。伍尚歸,奢聞員不來,曰:「楚君大夫其旰食乎!」將有吳憂,不得早食。楚人皆殺之。

員如吳,言伐楚之利於州于,州于,吳子僚。公子光曰:「是宗為戮,而欲反其讎,不可從也。」光,吳公子闔廬也。反,復也。員曰:「彼將有他志!光欲弒僚,不利員用事,故破其議,而員亦知之。余姑為之求士,而鄙以待之。」計未得用,故進勇士以求入於光,退居邊鄙。乃見鱄設諸焉,鱄諸,勇士。而耕於鄙。二十七年吳弒僚傳。


夏,曹公孫會自鄸出奔宋。無傳。嘗有玉帛之使來告,故書。鄸,曹邑。


宋元公無信、多私而惡華向,華定、華亥與向寧謀曰:「亡愈於死,先諸?」恐元公殺己,欲先作亂。華亥偽有疾,以誘羣公子,公子問之則執之。夏六月丙申,殺公子寅、公子御戎、公子朱、公子固、公孫援、公孫丁,拘向勝、向行於其廩,八子皆公黨。公如華氏請焉,弗許,遂劫之。劫公。癸卯,取大子欒與母弟辰、公子地以為質,欒,景公也。辰及地皆元公弟。公亦取華亥之子無慼、向寧之子羅、華定之子啟,與華氏盟,以為質。為此冬華向出奔傳。


秋,盜殺衞侯之兄縶。齊豹作而不義,故書曰盜,所謂求名而不得。

衞公孟縶狎齊豹,公孟,靈公兄也。齊豹,齊惡之子,為衞司寇。狎,輕也。奪之司寇與鄄,鄄,豹邑。有役則反之,無則取之,縶足不良,故有役則以官邑還豹,使行。公孟惡北宮喜、褚師圃,欲去之,喜,貞子。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,宣姜,靈公嫡母。懼而欲以作亂,故齊豹、北宮喜、褚師圃、公子朝作亂。

初,齊豹見宗魯於公孟,薦達也。為驂乘焉,為公孟驂乘。將作亂,而謂之曰:「公孟之不善,子所知也,勿與乘,吾將殺之。」對曰:「吾由子事公孟,子假吾名焉,故不吾遠也,言子借我以善名,故公孟親近我。雖其不善,吾亦知之,抑以利故不能去,是吾過也!今聞難而逃,是僭子也,使子言不信也。子行事乎,吾將死之,以周事子,周,猶終竟也。而歸死於公孟,其可也。」

丙辰,衞侯在平壽,平壽,衞下邑。公孟有事於蓋獲之門外,有事,祭也。蓋獲,衞郭門。齊子氏帷於門外,而伏甲焉,齊豹之家。使祝鼃寘戈於車薪以當門,要其前也。使一乘從公孟以出,亦如前車,寘戈於薪,尋其後。使華齊御公孟,宗魯驂乘,及閎中,閎曲門中。齊氏用戈擊公孟,宗魯以背蔽之,斷肱,以中公孟之肩,皆殺之。

公聞亂,乘,驅自閱門入,慶比御公,公南楚驂乘,使華寅乘貳車,公副車。及公宮,鴻駵魋駟乘于公,鴻駵魋復就公乘,一車四人。公載寶以出,褚師子申遇公于馬路之衢,遂從。從公出。過齊氏,使華寅肉袒執蓋以當其闕,肉袒,示不敢與齊氏爭。執蓋,蔽公而去。闕,空也,以蓋當侍從空闕之處。齊氏射公,中南楚之背,公遂出,寅閉郭門,不欲令追者出。踰而從公。踰郭出。公如死鳥,死鳥,衞地。析朱鉏宵從竇出,徒行從公。朱鉏,成子,黑背孫。

齊侯使公孫青聘于衞,青,頃公之孫。既出,聞衞亂,使請所聘,公曰:「猶在竟內,則衞君也,乃將事焉。」將事,行聘事。遂從諸死鳥,請將事,辭曰:「亡人不佞,失守社稷,越在草莽,吾子無所辱君命。」賓曰:「寡君命下臣於朝,曰『阿下執事』,阿,比也,命己使比衞臣下。臣不敢貳。」貳,違命也。主人曰:「君若惠顧先君之好,照臨敝邑,鎮撫其社稷,則有宗祧在。」言受聘當在宗廟也。乃止。止,不行聘事。衞侯固請見之,欲以青相見。不獲命,以其良馬見,以為相見之禮。為未致使故也,未致使,故不敢以客禮見。衞侯以為乘馬。喜其敬己,故貴其物。賓將掫,掫,行夜。主人辭曰:「亡人之憂,不可以及吾子,草莽之中,不足以辱從者,敢辭。」賓曰:「寡君之下臣,君之牧圉也,若不獲扞外役,是不有寡君也,有,相親有。臣懼不免於戾,請以除死。」親執鐸,終夕與於燎。設火燎以備守。

齊氏之宰渠子召北宮子,北宮喜也。北宮氏之宰不與聞,謀殺渠子,遂伐齊氏,滅之。丁巳晦,公入,與北宮喜盟于彭水之上。喜本與齊氏同謀,故公先與喜盟。秋七月戊午朔,遂盟國人。八月辛亥,公子朝、褚師圃、子玉霄、子高魴出奔晉。皆齊氏黨。閏月戊辰,殺宣姜。與公子朝通謀故。衞侯賜北宮喜謚曰貞子,滅齊氏故。賜析朱鉏謚曰成子,宵從公故。而以齊氏之墓予之。皆死而賜謚及墓田,傳終言之。

衞侯告寧于齊,且言子石,子石,公孫青,言其有禮。齊侯將飲酒,徧賜大夫曰:「二三子之教也。」喜青敬衞侯。苑何忌辭曰:「與於青之賞,必及於其罰,何忌,齊大夫。言青若有罪,亦當并受其罰。在康誥曰『父子兄弟,罪不相及』,尚書康誥。況在羣臣?臣敢貪君賜以干先王?」言受賜則犯康誥之義。

琴張聞宗魯死,琴張,孔子弟子,字子開、名牢。將往弔之,仲尼曰:「齊豹之盜,而孟縶之賊,女何弔焉?言齊豹所以為盜,孟縶所以見賊,皆由宗魯。君子不食姦,如公孟不善而受其祿,是食姦也。不受亂,許豹行事,是受亂也。不為利疚於回,疚病、回邪也。以利故不能去,是病身於邪。不以回待人,知難不告,是以邪待人。不蓋不義,以周事豹,是蓋不義。不犯非禮。」以二心事縶,是非禮。


冬十月,宋華亥、向寧、華定出奔陳。與君爭而出,皆書名惡之。

宋華向之亂,公子城、平公子。公孫忌、樂舍、舍,樂喜孫。司馬彊、向宜、向鄭、宜、鄭皆向戌子。楚建、楚平王之亡大子。郳甲小邾穆公子。出奔鄭,八子,宋大夫,皆公黨,辟難出。其徒與華氏戰于鬼閻,八子之徒衆也。潁川長平縣西北有閻亭。敗子城,子城適晉。子城為華氏所敗,別走至晉。為明年子城以晉師至起本。

華亥與其妻必盥而食所質公子者而後食,公與夫人每日必適華氏,食公子而後歸,華亥患之,欲歸公子,向寧曰:「唯不信,故質其子,若又歸之,死無日矣。」公請於華費遂,將攻華氏,費遂,大司馬,華氏族。對曰:「臣不敢愛死,無乃求去憂而滋長乎?恐殺大子,憂益長。臣是以懼,敢不聽命。」公曰:「子死亡有命,余不忍其訽。」訽,恥也。冬十月,公殺華向之質而攻之,戊辰,華向奔陳,華登奔吳。登,費遂之子,黨華向者。向寧欲殺大子,華亥曰:「干君而出,又殺其子,其誰納我?且歸之有庸。」可以為功善。使少司寇牼以歸,以三公子歸公也。牼,華亥庶兄。曰:「子之齒長矣,不能事人,以三公子為質,必免。」質,信也。送公子歸,可以自明不叛之信。公子既入,華牼將自門行,從公門去。公遽見之,執其手曰:「余知而無罪也,入復而所。」而,女也。所,所居官。


十有一月辛卯,蔡侯廬卒。無傳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


齊侯疥,遂痁,痁,瘧疾。期而不瘳,諸侯之賓問疾者多在,多在齊。梁丘據與裔款二子,齊嬖大夫。言於公曰:「吾事鬼神豐,於先君有加矣!今君疾病,為諸侯憂,是祝史之罪也,諸侯不知,其謂我不敬,君盍誅於祝固、史嚚,以辭賓。」欲殺嚚、固以辭謝來問疾之賓。公說,告晏子,晏子曰:「日宋之盟,日,往日也。宋盟在襄二十七年屈建問范會之德於趙武,趙武曰『夫子之家事治,言於晉國,竭情無私,其祝史祭祀陳信不愧,其家事無猜,其祝史不祈』,家無猜疑之事,故祝史無求於鬼神。建以語康王,楚王。康王曰『神人無怨,宜夫子之光輔五君,以為諸侯主也』。」五君,文襄靈成景。

公曰:「據與款謂寡人能事鬼神,故欲誅於祝史,子稱是語,何故?」對曰:「若有德之君,外內不廢,無廢事。上下無怨,動無違事,其祝史薦信,無愧心矣,君有功德,祝史陳說之,無所愧。是以鬼神用饗,國受其福,祝史與焉,與受國福。其所以蕃祉老壽者,為信君使也,其言忠信於鬼神!其適遇淫君,外內頗邪,上下怨疾,動作辟違,從欲厭私,使私情厭足。高臺深池,撞鐘舞女,斬刈民力,輸掠其聚,掠,奪取也。以成其違,不恤後人,暴虐淫從,肆行非度,無所還忌,還,猶顧也。不思謗讟,不憚鬼神,神怒民痛,無悛於心,其祝史薦信,是言罪也,以實白神,是為言君之罪。其蓋失數美,是矯誣也,蓋,掩也。進退無辭,則虛以求媚,作虛辭以求媚於神。是以鬼神不饗,其國以禍之,祝史與焉,所以夭昏孤疾者,為暴君使也,其言僭嫚於鬼神。」

公曰:「然則若之何?」對曰:「不可為也!言非誅祝史所能治。山林之木,衡鹿守之,澤之萑蒲,舟鮫守之,藪之薪蒸,虞候守之,海之鹽蜃,祈望守之,衡鹿、舟鮫、虞候、祈望,皆官名也。言公專守山澤之利,不與民共。縣鄙之人,入從其政,偪介之關,暴征其私,介,隔也,迫近國都之關。言邊鄙既入服政役,又為近關,所征稅枉暴,奪其私物。承嗣大夫,強易其賄,承嗣大夫,世位者。布常無藝,藝,法制也。言布政無法制。徵斂無度,宮室日更,淫樂不違,違,去也。內寵之妾,肆奪於市,肆,放也。外寵之臣,僭令於鄙,詐為教令於邊鄙。私欲養求,不給則應,養,長也。所求不給,則應之以罪。民人苦病,夫婦皆詛,祝有益也,詛亦有損,聊攝以東、聊攝,齊西界也,平原聊城縣東北有攝城。姑尤以西,姑尤,齊東界也。姑水、尤水皆在城陽郡,東南入海。其為人也多矣!雖其善祝,豈能勝億兆人之詛?萬萬曰億,萬億曰兆。君若欲誅於祝史,脩德而後可。」公說,使有司寬政,毀關去禁,薄斂已責。除逋責。

十二月,齊侯田于沛,言疾愈行獵。沛,澤名。招虞人以弓,不進,虞人,掌山澤之官。公使執之,辭曰:「昔我先君之田也,旃以招大夫,弓以招士,皮冠以招虞人,臣不見皮冠,故不敢進。」乃舍之。仲尼曰:「守道不如守官,君招當往,道之常也,非物不進,官之制也。君子韙之。」韙,是也。

齊侯至自田,晏子侍于遄臺,子猶馳而造焉,子猶,梁丘據。公曰:「唯據與我和夫?」晏子對曰:「據亦同也,焉得為和?」公曰:「和與同異乎?」對曰:「異!和如羹焉,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,燀之以薪,燀,炊也。宰夫和之,齊之以味,濟其不及,以洩其過,濟,益也。洩,減也。君子食之,以平其心,君臣亦然!亦如羹。君所謂可而有否焉,否,不可也。臣獻其否,以成其可,獻君之否,以成君可。君所謂否而有可焉,臣獻其可,以去其否,是以政平而不干,民無爭心,故詩曰『亦有和羹,既戒既平,詩頌殷中宗,言中宗能與賢者和齊可否,其政如羹,敬戒且平。和羹備五味,異於大羹。鬷嘏無言,時靡有爭』,鬷,緫也。嘏,大也。言緫大政,能使上下皆如和羹。先王之濟五味、濟,成也。和五聲也,以平其心、成其政也!聲亦如味,一氣、須氣以動。二體、舞者有文武。三類、風雅頌。四物、雜用四方之物以成器。五聲、宮商角徵羽。六律、黃鐘、大蔟、姑洗、蕤賓、夷則、無射也。陽聲為律,陰聲為呂,此十二月氣。七音、周武王伐紂,自午及子凡七日,王因此以數合之,以聲昭之,故以七同其數,以律和其聲,謂之七音。八風、八方之風。九歌,九功之德皆可歌也。六府三事,謂之九功。以相成也,言此九者合,然後相成為和樂。清濁、小大、短長、疾徐、哀樂、剛柔、遲速、高下、出入、周疏,以相濟也,周,密也。君子聽之,以平其心,心平德和,故詩曰『德音不瑕』,詩豳風也,義取心平則德音無瑕闕。今據不然,君所謂可,據亦曰可,君所謂否,據亦曰否,若以水濟水,誰能食之?若琴瑟之專壹,誰能聽之?同之不可也如是。」

飲酒樂,公曰:「古而無死,其樂若何?」晏子對曰:「古而無死,則古之樂也,君何得焉?昔爽鳩氏始居此地,爽鳩氏,少暭氏之司寇也。季萴因之,季萴,虞夏諸侯,代爽鳩氏者。有逢伯陵因之,逢伯陵,殷諸侯,姜姓。蒲姑氏因之,蒲姑氏,殷周之間代逢公者。而後大公因之,古若無死,爽鳩氏之樂,非君所願也。」齊侯甘於所樂,志於不死,晏子稱古,以節其情願。


鄭子產有疾,謂子大叔曰:「我死,子必為政,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,其次莫如猛,夫火烈,民望而畏之,故鮮死焉,水懦弱,民狎而翫之,狎,輕也。則多死焉,故寬難。」難以治。疾數月而卒。大叔為政,不忍猛而寬,鄭國多盜,取人於萑苻之澤,萑苻,澤名。於澤中劫人。大叔悔之,曰:「吾早從夫子,不及此。」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,盡殺之,盜少止。

仲尼曰:「善哉!政寬則民慢,慢則糾之以猛,糾,猶攝也。猛則民殘,殘則施之以寬,寬以濟猛,猛以濟寬,政是以和,詩曰『民亦勞止,汔可小康,惠此中國,以綏四方』,施之以寬也,詩大雅。汔,其也。康、綏皆安也。周厲王暴虐,民勞於苛政,故詩人刺之,欲其施之以寬。『毋從詭隨,詭人、隨人無正心,不可從。以謹無良,謹,勑慎也。式遏寇虐,慘不畏明』,糾之以猛也,式,用也。遏,止也。慘,曾也。言為寇虐,曾不畏明法者,亦當用猛政糾治之。『柔遠能邇,以定我王』,平之以和也,柔,安也。邇,近也。遠者懷附,近者各以能進,則王室定。又曰『不競不絿,不剛不柔,詩殷頌,言湯政得中和。競,強也。絿,急也。布政優優,百祿是遒』,優優,和也。遒,聚也。和之至也。」及子產卒,仲尼聞之出涕,曰:「古之遺愛也。」子產見愛,有古人之遺風。


昭二十一年 前五二一

二十一年春,天王將鑄無射,周景王也。無射,鐘名,律中無射。泠州鳩曰:「王其以心疾死乎?泠,樂官,州鳩,其名也。夫樂,天子之職也,職,所主也。夫音,樂之輿也,樂因音而行。而鐘,音之器也,音由器以發。天子省風以作樂,省風俗,作樂以移之。器以鍾之,鍾,聚也,以器聚音。輿以行之,樂須音而行。小者不窕,窕,細不滿。大者不槬,槬,橫大不入。則和於物,物和則嘉成,嘉樂成也。故和聲入於耳,而藏於心,心億則樂,億,安也。窕則不咸,不充滿人心。槬則不容,心不堪容。心是以感,感實生疾,今鐘槬矣,王心弗堪,其能久乎?」為明年天王崩傳。


二十有一年春王三月,葬蔡平公。

三月,葬蔡平公。蔡大子朱失位,位在卑,不在適子位,以長幼齒。大夫送葬者歸見昭子,昭子問蔡故,以告,昭子歎曰:「蔡其亡乎?若不亡,是君也必不終,詩曰『不解于位,民之攸塈』,詩大雅。塈,息也。今蔡侯始即位而適卑,身將從之。」為蔡侯朱出奔傳。


夏,晉侯使士鞅來聘。晉頃公即位,通嗣君。

夏,晉士鞅來聘。叔孫為政,叔孫昭子以三命為國政。季孫欲惡諸晉,憎叔孫在己上位,欲使得罪於晉。使有司以齊鮑國歸費之禮為士鞅,鮑國歸費在十四年。牢禮各如其命數,魯人失禮,故為鮑國七牢。士鞅怒曰:「鮑國之位下,其國小,而使鞅從其牢禮,是卑敝邑也,將復諸寡君。」魯人恐,加四牢焉,為十一牢。言魯不能以禮事大國,且為哀七年吳徵百牢起。


宋華亥、向寧、華定自陳入于宋南里以叛。自外至故曰入,披其邑故曰叛。南里,宋城內里名。

宋華費遂生華貙、華多僚、華登,貙為少司馬,多僚為御士,公御士。與貙相惡,乃譖諸公曰:「貙將納亡人。」亡人,華亥等。亟言之,公曰:「司馬以吾故,亡其良子,司馬謂費遂,為大司馬。良子謂華登。死亡有命,吾不可以再亡之。」對曰:「君若愛司馬,則如亡,言若愛大司馬,則當亡走失國。死如可逃,何遠之有?」言亡可以逃死,勿慮其遠,以恐動公。公懼,使侍人召司馬之侍人宜僚,飲之酒而使告司馬。告司馬使逐貙。司馬歎曰:「必多僚也!吾有讒子而弗能殺,吾又不死,抑君有命,可若何?」乃與公謀逐華貙,將使田孟諸而遣之。公飲之酒,厚酬之,酬酒幣。賜及從者,司馬亦如之。亦如公賜。張匄尤之,張匄,華貙臣。尤,怪賜之厚。曰「必有故」,使子皮承宜僚以劒而訊之,子皮,華貙。訊,問也。宜僚盡以告。告欲因田以遣之。張匄欲殺多僚,子皮曰:「司馬老矣,登之謂甚,言登亡,傷司馬心已甚。吾又重之,不如亡也。」

五月丙申,子皮將見司馬而行,則遇多僚御司馬而朝,張匄不勝其怒,遂與子皮、臼任、鄭翩殺多僚,任、翩亦貙家臣。劫司馬以叛,而召亡人。壬寅,華向入,樂大心、豐愆、華牼禦諸橫,梁國睢陽縣南有橫亭。華氏居盧門,以南里叛。盧門,宋東城南門。六月庚午,宋城舊鄘及桑林之門而守之。舊鄘,故城也。桑林,城門名。


秋七月壬午朔,日有食之。

秋七月壬午朔,日有食之。公問於梓慎曰:「是何物也?禍福何為?」物,事也。對曰:「二至二分,二至,冬至夏至。二分,春分秋分。日有食之,不為災,日月之行也,分,同道也,至,相過也,二分日夜等,故言同道,二至長短極,故相過。其他月則為災,陽不克也,故常為水。」陰侵陽,是陽不勝陰。

八月乙亥,叔輒卒。叔弓之子伯張。

於是叔輒哭日食,意在於憂災。昭子曰:「子叔將死,非所哭也。」八月,叔輒卒。


冬十月,華登以吳師救華氏,登前年奔吳。齊烏枝鳴戍宋。烏枝鳴,齊大夫。廚人濮曰:濮,宋廚邑大夫。「軍志有之『先人有奪人之心,後人有待其衰』,盍及其勞且未定也,伐諸?若入而固,則華氏衆矣,悔無及也。」從之。丙寅,齊師、宋師敗吳師于鴻口,梁國睢陽縣東有鴻口亭。獲其二帥,公子苦雂、偃州員。二帥,吳大夫。

華登帥其餘,吳餘師。以敗宋師。公欲出,出奔。廚人濮曰:「吾小人,可藉死,可借使死難。而不能送亡,君請待之。」請君待復戰決勝負。乃徇曰:「揚徽者,公徒也。」徽,識也。衆從之,公自揚門見之,見國人皆揚徽。睢陽正東門名揚門。下而巡之,曰:「國亡君死,二三子之恥也,豈專孤之罪也?」齊烏枝鳴曰:「用少莫如齊致死,齊致死莫如去備,備,長兵也。彼多兵矣,請皆用劒。」從之。華氏北,復即之,北,敗走。廚人濮以裳裹首而荷以走,曰:「得華登矣。」遂敗華氏于新里。新里,華氏所取邑。翟僂新居于新里,既戰,說甲于公而歸。居華氏地而助公戰。華妵居于公里,亦如之。妵,華氏族,故助華氏,亦如僂新說甲歸。傳言古之為軍,不呰小忿。

十一月癸未,公子城以晉師至,城以前年奔晉,今還救宋。曹翰胡曹大夫。會晉荀吳、中行穆子。齊苑何忌、齊大夫。衞公子朝前年出奔晉,今還衞。救宋,丙戌,與華氏戰于赭丘。赭丘,宋地。鄭翩願為鸛,其御願為鵞,鄭翩,華氏黨。鸛、鵞皆陳名。子祿御公子城,莊堇為右,子祿,向宜。干犫御呂封人華豹,張匄為右,呂封人華豹,華氏黨。相遇城還,華豹曰「城也」,城怒而反之,怒其呼己,反還戰。將注,豹則關矣,注,傅矢。關,引弓。曰:「平公之靈,尚輔相余。」平公,公子城之父。豹射,出其間,出子城、子祿之間。將注,則又關矣,曰:「不狎,鄙。」狎,更也。抽矢,豹止不射。城射之,殪。豹死。張匄抽殳而下,殳長丈二,在車邊。射之,折股,扶伏而擊之,折軫,折城車軫。又射之,死。匄死。干犫請一矢,求死。城曰:「余言汝於君。」欲活之。對曰:「不死伍乘,軍之大刑也,同乘共伍,當皆死。干刑而從子,君焉用之?子速諸。」乃射之,殪。犫又死。大敗華氏,圍諸南里。

華亥搏膺而呼,見華貙曰:「吾為欒氏矣。」晉欒盈還入作亂而死,事在襄二十三年貙曰:「子無我迋,不幸而後亡。」迋,恐也。使華登如楚乞師,華貙以車十五乘、徒七十人犯師而出,犯公師出,送華登。食於睢上,哭而送之,乃復入。入南里。

楚薳越帥師將逆華氏,大宰犯諫曰:「諸侯唯宋事其君,今又爭國,釋君而臣是助,無乃不可乎?」王曰:「而告我也後,既許之矣。」為明年華向出奔楚傳。


冬,蔡侯朱出奔楚。朱為大子則失位,遂微弱,為國人所逐,故以自出為文。

蔡侯朱出奔楚。費無極取貨於東國,東國,隱大子之子、平侯廬之弟、朱叔父也。而謂蔡人曰:「朱不用命於楚,君王將立東國,若不先從王欲,楚必圍蔡。」蔡人懼,出朱而立東國。朱愬于楚,楚子將討蔡,無極曰:「平侯與楚有盟,故封,盟于鄧。依陳蔡人以國。其子有二心,故廢之,子,謂朱也。靈王殺隱大子,其子與君同惡,德君必甚,又使立之,不亦可乎?且廢置在君,蔡無他矣。」言權在楚,則蔡無他心。


公如晉,至河乃復。晉人辭公,故還。

公如晉,及河,鼓叛晉,叛晉,屬鮮虞。晉將伐鮮虞,故辭公。將有軍事,無暇於待賓,且懼洩軍謀。


昭二十二年 前五二〇

二十有二年春,齊侯伐莒。

二十二年春王二月甲子,齊北郭啟帥師伐莒。啟,齊大夫,北郭佐之後。莒子將戰,苑羊牧之諫,牧之,莒大夫。曰:「齊帥賤,其求不多,不如下之,大國不可怒也。」弗聽,敗齊師于壽餘。莒地。

齊侯伐莒,怒敗。莒子行成。司馬竈如莒涖盟,竈,齊大夫。莒子如齊涖盟,盟于稷門之外。稷門,齊城門也。莒於是乎大惡其君。為明年莒子來奔傳。


宋華亥、向寧、華定自宋南里出奔楚。言自南里,別從國去。

楚薳越使告于宋曰:「寡君聞君有不令之臣為君憂,無寧以為宗羞,無寧,寧也。言華氏為宋宗廟之羞恥。寡君請受而戮之。」對曰:「孤不佞,不能媚於父兄,華向,公族也,故稱父兄。以為君憂,拜命之辱,抑君臣日戰,君曰『余必臣是助』,亦唯命,人有言曰『唯亂門之無過』,君若惠保敝邑,無亢不衷,以獎亂人,孤之望也!唯君圖之。」楚人患之。患宋以義距之。

諸侯之戍謀曰:「若華氏知困而致死,楚恥無功而疾戰,非吾利也,不如出之,以為楚功,其亦無能為也已!言華氏不能復為宋患。救宋而除其害,又何求?」乃固請出之,宋人從之。己巳,宋華亥、向寧、華定、華貙、華登、皇奄、傷省、臧士平出奔楚。華貙已下五子不書,非卿。

宋公使公孫忌為大司馬,代華費遂。邊卬為大司徒,卬,平公曾孫,代華定。樂祁為司城,祁,子罕孫、樂祁犂。仲幾為左師,幾,仲江孫,代向寧。樂大心為右師,代華亥。樂輓為大司寇,輓,子罕孫。以靖國人。終梓慎之言,三年而後弭。


大蒐于昌間。無傳。


夏四月乙丑,天王崩。

王子朝、賓起有寵於景王,子朝,景王之長庶子。賓起,子朝之傅。王與賓孟說之,欲立之。孟,即起也。王語賓孟,欲立子朝為大子。劉獻公之庶子伯蚠事單穆公,獻公,劉摯。伯蚠,劉狄。穆公,單旗。惡賓孟之為人也,願殺之,又惡王子朝之言,以為亂,願去之。子朝有欲位之言,故劉蚠惡之。賓孟適郊,見雄雞自斷其尾,問之侍者,曰:「自憚其犧也。」畏其為犧牲、奉宗廟,故自殘毀。遽歸告王,且曰:「雞其憚為人用乎,人異於是!雞犧雖見寵飾,然卒當見殺,若人見寵飾,則當貴盛,故言異於雞。犧者實用人,人犧實難,己犧何害?」言設使寵人如寵犧,則不宜假人以招禍難,使犧在己,則無患害。己喻子朝,欲使王早寵異之。王弗應。十五年大子壽卒,王立子猛,後復欲立子朝而未定,賓孟感雞,盛稱子朝,王心許之,故不應。

夏四月,王田北山,使公卿皆從,將殺單子、劉子。北山,洛北芒也。王知單劉不欲立子朝,欲因田獵先殺之。王有心疾,乙丑,崩于榮錡氏。四月十九日。河南鞏縣西有榮錡澗。戊辰,劉子摯卒,二十二日。無子,單子立劉蚠,蚠事單子故。五月庚辰,見王,見王猛。遂攻賓起,殺之,黨子朝故。盟羣王子于單氏。王子猛次正,故單劉立之,懼諸王子或黨子朝,故盟之。


晉之取鼓也,十五年既獻而反鼓子焉,獻於廟。又叛於鮮虞。叛晉,屬鮮虞。六月,荀吳略東陽,略,行也。東陽,晉之山東邑,魏郡廣平以北。使師偽糴者,負甲以息於昔陽之門外,昔陽,故肥子所都。遂襲鼓,滅之,以鼓子鳶鞮歸,使涉佗守之。守鼓之地。涉佗,晉大夫。


六月,叔鞅如京師,葬景王。叔鞅,叔弓子。三月而葬,亂故速也。

丁巳,葬景王。

王子朝因舊官百工之喪職秩者與靈景之族以作亂,百工,百官也。靈王、景王之子孫。帥郊、要、餞之甲三邑,周地。以逐劉子,逐伯蚠。壬戌,劉子奔揚,揚,周邑。單子逆悼王于莊宮以歸,悼王,子猛也。王子還夜取王以如莊宮。王子還,子朝黨也。不欲使單子得王猛,故取之。

癸亥,單子出。失王故出奔。王子還與召莊公謀,莊公,召伯奐,子朝黨也。曰:「不殺單旗不捷,旗,單子也。與之重盟,必來,背盟而克者多矣。」從之。從還謀也。樊頃子曰:「非言也!必不克。」頃子,樊齊,單劉黨。遂奉王以追單子,王子還奉王。及領,大盟而復,領,周地。欲重盟,令單子、劉子復歸。殺摯荒以說,委罪於荒。劉子如劉。歸其采邑。

單子亡,乙丑,奔于平畤,平畤,周地。知王子還欲背盟,故亡走。羣王子追之,單子殺還、姑、發、弱、鬷、延、定、稠,八子,靈景之族,因戰而殺之。子朝奔京。其黨死故。丙寅,伐之,單子伐京。京人奔山,劉子入于王城。子朝奔京,故得入。辛未,鞏簡公敗績于京。乙亥,甘平公亦敗焉。甘鞏二公,周卿士,皆為子朝所敗。

王室亂。承叔鞅言而書之。未知誰是,故但曰亂。

叔鞅至自京師,葬景王還。言王室之亂也,經所以書。閔馬父曰:「子朝必不克,其所與者,天所廢也。」閔馬父,閔子馬,魯大夫。天所廢,謂羣喪職秩者。

劉子、單子以王猛居于皇。河南鞏縣西南有黃亭。辟子朝難,出居皇。王猛書名,未即位。

單子欲告急於晉,秋七月戊寅,以王如平畤,遂如圃車,次于皇。出次以示急。戊寅七月三日,經書六月,誤。劉子如劉,單子使王子處守于王城,王子處,子猛黨。守王城,距子朝。盟百工于平宮。平宮,平王廟。

辛卯,鄩肸伐皇,鄩肸,子朝黨。大敗,獲鄩肸。壬辰,焚諸王城之市。焚鄩肸。

八月辛酉,司徒醜以王師敗績于前城,醜,悼王司徒。前城,子朝所得邑。百工叛。司徒醜敗故。己巳,伐單氏之宮,敗焉。百工伐單氏,為單氏所敗。庚午,反伐之。單氏反伐百工。辛未,伐東圉。百工所在。洛陽東南有圉鄉。

秋,劉子、單子以王猛入于王城。王城,郟鄏,今河南縣。晉助猛,故得還王都。

冬十月丁巳,晉籍談、荀躒帥九州之戎,九州戎,陸渾戎,十七年滅,屬晉。州,鄉屬也,五州為鄉。及焦瑕溫原之師,焦瑕溫原,晉四邑。以納王于王城。丁巳在十月,經書秋,誤。庚申,單子、劉蚠以王師敗績于郊,為子朝之黨所敗。前城人敗陸渾于社。前城,子朝衆。社,周地。

冬十月,王子猛卒。未即位,故不言崩。

十一月乙酉,王子猛卒,乙酉在十一月,經書十月,誤。雖未即位,周人謚曰悼王。不成喪也。釋所以不稱王崩。己丑,敬王即位,敬王,王子猛母弟、王子匄。館于子旅氏。子旅,周大夫。

十有二月癸酉朔,日有食之。無傳。此月有庚戌,又以長歷推校前後,當為癸卯朔,書癸酉誤。

十二月庚戌,晉籍談、荀躒、賈辛、司馬督司馬烏。帥師,軍于陰、籍談所軍。于侯氏、荀躒所軍。于谿泉,賈辛所軍。鞏縣西南有明谿泉。次于社,司馬督所次。王師軍于氾、于解,次于任人。王師分在三邑。洛陽西南有大解、小解。閏月,晉箕遺、樂徵、右行詭濟師,取前城,三子,晉大夫。濟師,渡伊洛。軍其東南,王師軍于京楚。辛丑,伐京,毀其西南。京楚,子朝所在。

昭二十三年 前五一九

二十有三年春王正月,晉人圍郊。討子朝也。郊,周邑。圍郊在叔鞅卒前,經書後,從赴。

二十三年春王正月壬寅朔,二師圍郊。二師,王師、晉師也。王師不書,不以告。癸卯,郊、鄩潰。河南鞏縣西南有地名鄩中。郊、鄩二邑,皆子朝所得。丁未,晉師在平陰,王師在澤邑。平陰,今河陰縣。王使告間,子朝敗故。庚戌,還。晉師還。


叔孫婼如晉。謝取邾師。癸丑,叔鞅卒。無傳。晉人執我行人叔孫婼。稱行人,譏晉執使人。晉人圍郊。

邾人城翼,翼,邾邑。還,將自離姑,離姑,邾邑。從離姑,則道徑魯之武城。公孫鉏曰:「魯將御我。」鉏,邾大夫。欲自武城還,循山而南。至武城而還,依山南行,不欲過武城。徐鉏、丘弱、茅地三子,邾大夫。曰:「道下,遇雨將不出,是不歸也。」謂此山道下濕。遂自離姑。遂過武城。武城人塞其前,以兵塞其前道。斷其後之木而弗殊,邾師過之,乃推而蹷之,遂取邾師,獲鉏、弱、地。取邾師不書,非公命。邾人愬于晉,晉人來討,叔孫婼如晉,晉人執之。書曰「晉人執我行人叔孫婼」,言使人也。嫌外內異,故重發傳。

晉人使與邾大夫坐,坐,訟曲直。叔孫曰:「列國之卿,當小國之君,固周制也,在禮,卿得會伯子男,故曰當小國之君。邾又夷也,邾雜有東夷之風。寡君之命介子服回在,子服回,魯大夫,為叔孫之介副。請使當之,不敢廢周制故也。」乃不果坐。

韓宣子使邾人聚其衆,將以叔孫與之,與邾使執之。叔孫聞之,去衆與兵而朝。示欲以身死。士彌牟謂韓宣子,彌牟,士景伯。曰:「子弗良圖,而以叔孫與其讎,叔孫必死之,魯亡叔孫,必亡邾,邾君亡國,將焉歸?時邾君在晉,若亡國無所歸,將益晉憂。子雖悔之,何及?所謂盟主,討違命也,若皆相執,焉用盟主?」聽邾衆取叔孫,是為諸侯皆得輒相執。乃弗與,使各居一館。分別叔孫、子服回。

士伯聽其辭,而愬諸宣子,乃皆執之。二子辭不屈,故士伯愬而執之。士伯御叔孫,從者四人,過邾館以如吏,欲使邾人見叔孫之屈辱。先歸邾子。士伯曰:「以芻蕘之難,從者之病,將館子於都。」都,別都,謂箕也。叔孫旦而立,期焉,立,待命也。從旦至旦為期。乃館諸箕,舍子服昭伯於他邑。別囚之。

范獻子求貨於叔孫,使請冠焉,以求冠為辭。取其冠法,而與之兩冠,曰:「盡矣。」既送作冠模法,又進二冠以與之,偽若不解其意。為叔孫故,申豐以貨如晉,欲行貨以免叔孫。叔孫曰:「見我,吾告女所行貨。」見而不出。留申豐,不使得出,不欲以貨免。吏人之與叔孫居於箕者請其吠狗,弗與,及將歸,殺而與之食之。示不愛。叔孫所館者,雖一日,必葺其牆屋,葺,補治之。去之如始至。不以當去而有所毀壞。


夏四月乙酉,單子取訾,劉子取牆人、直人。三邑,屬子朝者。訾,在河南鞏縣西南。


夏六月,蔡侯東國卒于楚。無傳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


六月壬午,王子朝入于尹。自京入尹氏之邑。癸未,尹圉誘劉佗,殺之。尹圉,尹文公也。劉佗,劉蚠族,敬王黨。丙戌,單子從阪道、劉子從尹道伐尹,單子先至而敗,劉子還。單子敗故。己丑,召伯奐、南宮極以成周人戍尹。二子,周卿士,子朝黨。奐,召莊公。庚寅,單子、劉子、樊齊以王如劉。辟子朝,出居劉子邑。甲午,王子朝入于王城,次于左巷。近東城。

秋七月戊申,鄩羅納諸莊宮,鄩羅,周大夫,鄩肸之子。尹辛敗劉師于唐。尹辛,尹氏族。唐,周地。丙辰,又敗諸鄩。甲子,尹辛取西闈。西闈,周地。丙寅,攻蒯,蒯潰。河南縣西南蒯鄉是也。於是敬王居狄泉,尹氏立子朝。


秋七月,莒子庚輿來奔。

莒子庚輿虐而好劒,苟鑄劒,必試諸人,國人患之,又將叛齊,烏存帥國人以逐之。烏存,莒大夫。庚輿將出,聞烏存執殳而立於道左,懼將止死,殳長丈二而無刃。苑羊牧之曰:「君過之!牧之,亦莒大夫。烏存以力聞可矣,何必以弒君成名。」遂來奔,齊人納郊公。郊公,著丘公之子,十四年奔齊。


戊辰,吳敗頓、胡、沈、蔡、陳、許之師于雞父,不書楚,楚不戰也。雞父,楚地,安豐縣南有雞備亭。胡子髡、沈子逞滅,國雖存,君死曰滅。獲陳夏齧。大夫死生通曰獲。夏齧,徵舒玄孫。

吳人伐州來,楚薳越帥師,令尹以疾從戎,故薳越攝其事。及諸侯之師奔命救州來,吳人禦諸鍾離,子瑕卒,楚師熸。子瑕,即令尹,不起所疾也。吳楚之間謂火滅為熸,軍之重主喪亡,故其軍人無復氣勢。

吳公子光曰:「諸侯從於楚者衆,而皆小國也,畏楚而不獲已,是以來,吾聞之曰『作事威克其愛,雖小必濟』,克,勝也。軍事尚威。胡沈之君幼而狂,狂,無常。陳大夫齧壯而頑,頓與許、蔡疾楚政,楚令尹死,其師熸,帥賤多寵,政令不壹,帥賤,薳越非正卿也。軍多寵人,政令不壹於越。七國同役而不同心,七國,楚頓胡沈蔡陳許。帥賤而不能整,無大威命,楚可敗也!若分師先以犯胡沈與陳,必先奔,三國敗,諸侯之師乃搖心矣,諸侯乖亂,楚必大奔!請先者去備薄威,示之以不整以誘之。後者敦陳整旅。」敦,厚也。吳子從之。

戊辰晦,戰于雞父,七月二十九日。違兵忌,晦戰,擊楚所不意。吳子以罪人三千先犯胡沈與陳,囚徒不習戰,以示不整。三國爭之,吳為三軍以繫於後,中軍從王,從吳王。光帥右,掩餘帥左,掩餘,吳王壽夢子。吳之罪人或奔或止,三國亂,吳師擊之,三國敗,獲胡沈之君及陳大夫。舍胡沈之囚,使奔許與蔡頓,曰:「吾君死矣。」師譟而從之,三國奔,三國,許蔡頓。楚師大奔。書曰「胡子髡、沈子逞滅,獲陳夏齧」,君臣之辭也。國君,社稷之主,與宗廟共其存亡者,故稱滅,大夫輕,故曰獲。獲,得也。不言戰,楚未陳也。嫌與陳例相涉,故重發之。


天王居于狄泉。敬王辟子朝也。狄泉,今洛陽城內大倉西南池水也,時在城外。尹氏立王子朝。尹氏,周世卿也。書「尹氏立子朝」,明非周人所欲立。八月乙未,地震。

八月丁酉,南宮極震。經書乙未地震,魯地也,丁酉,南宮極震,周地亦震也。為屋所壓而死。萇弘謂劉文公曰:「君其勉之,先君之力可濟也!文公,劉蚠也。先君,謂蚠之父獻公也。獻公亦欲立子猛,未及而卒。周之亡也,其三川震,謂幽王時也。三川,涇渭洛水也。地動,川岸崩。今西王之大臣亦震,天弃之矣,子朝在王城,故謂西王。東王必大克。」敬王居狄泉,在王城之東,故曰東王。


楚大子建之母在郹,郹,郹陽也。平王娶秦女,廢大子建,故母歸其家。召吳人而啟之。冬十月甲申,吳大子諸樊入郹,諸樊,吳王僚之大子。取楚夫人與其寶器以歸。楚司馬薳越追之不及,將死,衆曰:「請遂伐吳以儌之。」儌,要其勝負。薳越曰:「再敗君師,死且有罪!此年秋敗於雞父,設往復敗為再敗。亡君夫人,不可以莫之死也。」乃縊於薳澨。薳澨,楚地。


冬,公如晉,至河,有疾乃復。

公為叔孫故如晉,及河,有疾而復。此年春晉為邾人執叔孫,故公如晉謝之。


楚囊瓦為令尹,囊瓦,子囊之孫、子常也,代陽匄。城郢。楚用子囊遺言,已築郢城矣,今畏吳,復增脩以自固。沈尹戌曰:「子常必亡郢,苟不能衞,城無益也!古者天子守在四夷,德及遠。天子卑,守在諸侯,政卑損。諸侯守在四鄰,鄰國為之守。諸侯卑,守在四竟,裁自完。慎其四竟,結其四援,結四鄰之國為援助。民狎其野,狎,安習也。三務成功,春夏秋三時之務。民無內憂,而又無外懼,國焉用城?今吳是懼而城於郢,守已小矣,卑之不獲,能無亡乎?不獲守四竟。昔梁伯溝其公宮而民潰,僖十八年民弃其上,不亡何待?夫正其疆埸,脩其土田,險其走集,走集,邊竟之壘壁。親其民人,明其伍候,使民有部伍,相為候望。信其鄰國,慎其官守,守其交禮,交接之禮。不僭不貪,不懦不耆,懦,弱也。耆,強也。完其守備,以待不虞,又何畏矣?詩曰『無念爾祖,聿脩厥德』,詩大雅。無念,念也。聿,述也。義取念祖考則述治其德以顯之。無亦監乎若敖、蚡冒至于武文,四君,皆楚先君之賢者。土不過同,方百里為一同,言未滿一圻。慎其四竟,猶不城郢,今土數圻,方千里為圻。而郢是城,不亦難乎?」言守若是,難以為安也。為定四年吳入楚傳。


昭二十四年 前五一八

二十四年春王正月辛丑,召簡公、南宮嚚以甘桓公見王子朝。簡公,召莊公之子、召伯盈也。嚚,南宮極之子。桓公,甘平公之子。劉子謂萇弘曰:「甘氏又往矣。」對曰:「何害?同德度義,度,謀也。言唯同心同德則能謀義,子朝不能,於我無害。大誓曰『紂有億兆夷人,亦有離德,言紂衆億兆,兼有四夷,不能同德,終敗亡。余有亂十人,同心同德』,武王言我有治臣十人,雖少,同心也。今大誓無此語。此周所以興也,君其務德,無患無人。」戊午,王子朝入于鄔。緱氏西南有鄔聚。言子朝稍強。


二十有四年春王二月丙戌,仲孫貜卒。無傳。孟僖子也。


婼至自晉。喜得赦歸,故書至。

晉士彌牟逆叔孫于箕,將禮而歸之。叔孫使梁其踁待于門內,踁,叔孫家臣。曰:「余左顧而欬乃殺之,疑士伯來殺己,故謀殺之。右顧而笑乃止。」叔孫見士伯,士伯曰:「寡君以為盟主之故,是以久子,久執子,以謝邾。不腆敝邑之禮,將致諸從者,使彌牟逆吾子。」叔孫受禮而歸。二月,婼至自晉,尊晉也。貶婼族,所以尊晉。婼行人,故不言罪己。


三月庚戌,晉侯使士景伯涖問周故。涖,臨也。就問子朝、敬王,知誰曲直。士伯立于乾祭,而問於介衆,乾祭,王城北門。介,大也。晉人乃辭王子朝,不納其使。衆言子朝曲故。


夏五月乙未朔,日有食之。

夏五月乙未朔,日有食之。梓慎曰:「將水。」陰勝陽,故曰將水。昭子曰:「旱也!日過分而陽猶不克,克必甚,能無旱乎?過春分,陽氣盛時,而不勝陰,陽將猥出,故為旱。陽不克莫,將積聚也。」陽氣莫然不動,乃將積聚。


六月壬申,王子朝之師攻瑕及杏,皆潰。瑕、杏,敬王邑。

鄭伯如晉,子大叔相,見范獻子,獻子曰:「若王室何?」對曰:「老夫其國家不能恤,敢及王室?抑人亦有言曰『嫠不恤其緯,嫠,寡婦也。織者常苦緯少,寡婦所宜憂。而憂宗周之隕,為將及焉』,恐禍及己。今王室實蠢蠢焉,蠢蠢,動擾貌。吾小國懼矣,然大國之憂也,吾儕何知焉?吾子其早圖之!詩曰『缾之罄矣,惟罍之恥』,詩小雅。罍大器,缾小器,常禀於罍者,而所受罄盡,則罍為無餘,故恥之。王室之不寧,晉之恥也。」獻子懼,而與宣子圖之,宣子,韓起。乃徵會於諸侯,期以明年。為明年會黃父傳。


秋八月,大雩。

秋八月,大雩,旱也。終如叔孫之言。


丁酉,杞伯郁釐卒。無傳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丁酉九月五日,有日無月。


冬十月癸酉,王子朝用成周之寶珪于河,禱河求福。甲戌,津人得諸河上。珪自出水。陰不佞以溫人南侵,不佞,敬王大夫。晉以溫兵助敬王,南侵子朝。拘得玉者,取其玉,將賣之,則為石,王定而獻之,不佞獻王。與之東訾。喜得玉,故與之邑。鞏縣西南訾城是也。


冬,吳滅巢。楚邑也。書滅,用大師。

楚子為舟師以略吳疆。略,行也。行吳界,將侵之。沈尹戌曰:「此行也,楚必亡邑!不撫民而勞之,吳不動而速之,速,召也。吳踵楚,躡楚踵跡。而疆埸無備,邑能無亡乎?」越大夫胥犴勞王於豫章之汭,汭,水曲。越公子倉歸王乘舟,歸,遺也。倉及壽夢帥師從王,壽夢,越大夫。王及圉陽而還。圉陽,楚地。吳人踵楚,而邊人不備,遂滅巢及鍾離而還。鍾離不書,告敗略。

沈尹戌曰:「亡郢之始,於此在矣!王壹動而亡二姓之帥,二姓之帥,守巢、鍾離大夫。幾如是而不及郢?詩曰『誰生厲階,至今為梗』,詩大雅。厲惡、階道、梗病也。其王之謂乎?」定四年吳入郢傳。


葬杞平公。無傳。


昭二十五年 前五一七

二十有五年春,叔孫婼如宋。

二十五年春,叔孫婼聘于宋,桐門右師見之,右師,樂大心,居桐門。語,卑宋大夫,而賤司城氏,司城,樂氏之大宗也。卑賤,謂其才德薄。昭子告其人曰:「右師其亡乎?君子貴其身,而後能及人,是以有禮,唯禮可以貴身,貴身故尚禮。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賤其宗,是賤其身也,賤人,人亦賤己。能有禮乎?無禮必亡。」定十年樂大心出奔傳。

宋公享昭子,賦新宮,逸詩。昭子賦車轄。詩小雅,周人思得賢女,以配君子,昭子將為季孫迎宋公女,故賦之。明日宴,飲酒樂,宋公使昭子右坐,坐宋公右以相近,言改禮坐。語相泣也,樂祁佐,助宴禮。退而告人曰:「今茲君與叔孫其皆死乎?吾聞之『哀樂,可樂而哀。而樂哀,可哀而樂。皆喪心也』,心之精爽,是謂魂魄,魂魄去之,何以能久?」為此冬叔孫、宋公卒傳。

季公若之姊為小邾夫人,平子庶姑與公若同母,故曰公若姊。生宋元夫人,宋元夫人,平子之外姊。生子,以妻季平子,昭子如宋聘,且逆之。平子人臣,而因卿逆,季氏強橫。公若從,從昭子。謂曹氏勿與,魯將逐之。曹氏,宋元夫人。曹氏告公,公告樂祁,樂祁曰:「與之!如是,魯君必出!政在季氏三世矣,文子、武子、平子。魯君喪政四公矣,宣成襄昭。無民而能逞其志者,未之有也,國君是以鎮撫其民,詩曰『人之云亡,心之憂矣』,詩大雅,言無人則憂患至。魯君失民矣,焉得逞其志?靖以待命猶可,動必憂。」為下公孫傳。


夏,叔詣會晉趙鞅、宋樂大心、衞北宮喜、鄭游吉、曹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小邾人于黃父。

夏,會于黃父,謀王室也。王室有子朝亂,謀定之。趙簡子令諸侯之大夫簡子,趙鞅。輸王粟、具戍人,曰:「明年將納王。」納王於王城。

子大叔見趙簡子,簡子問揖讓周旋之禮焉,對曰:「是儀也,非禮也。」簡子曰:「敢問何謂禮?」對曰:「吉也聞諸先大夫子產,曰夫禮,天之經也,經者,道之常。地之義也,義者,利之宜。民之行也,行者,人所履。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,則天之明,日月星辰,天之明也。因地之性,高下剛柔,地之性也。生其六氣,謂陰陽風雨晦明。用其五行,金木水火土。氣為五味,酸鹹辛苦甘。發為五色,青黃赤白黑。發,見也。章為五聲,宮商角徵羽。淫則昏亂,民失其性,滋味聲色,過則傷性。是故為禮以奉之,制禮以奉其性。為六畜、馬牛羊雞犬豕。五牲、麋鹿麏狼兔。三犧,祭天地宗廟三者謂之犧。以奉五味,為九文、謂山龍華蟲藻火粉米黼黻也。華,若草華。藻,水草。火,畫火。粉米,若白米。黼,若斧。黻,若兩己相戾。傳曰「火龍黼黻,昭其文也」。六采、畫繢之事,雜用天地四方之色,青與白、赤與黑、玄與黃皆相次,謂之六色。五章,以奉五色,青與赤謂之文,赤與白謂之章,白與黑謂之黼,黑與青謂之黻,五色備謂之繡,集此五章,以奉成五色之用。為九歌、八風、七音、六律,以奉五聲,解見二十年為君臣上下,以則地義,君臣有尊卑,法地有高下。為夫婦外內,以經二物,夫治外,婦治內,各治其物。為父子、兄弟、姑姊、甥舅、昏媾、姻亞,以象天明,六親和睦,以事嚴父,若衆星之共辰極也。妻父曰昏,重昏曰媾,壻父曰姻,兩壻相謂曰亞。為政事、庸力、行務,以從四時,在君為政,在臣為事,民功曰庸,治功曰力,行其德教,務其時要,禮之本也。為刑罰威獄,使民畏忌,以類其震曜殺戮,雷震電曜,天之威也,聖人作刑獄,以象類之。為溫慈惠和,以效天之生殖長育,民有好惡喜怒哀樂,生于六氣,此六者皆稟陰陽風雨晦明之氣。是故審則宜類,以制六志,為禮以制好惡喜怒哀樂六志,使不過節。哀有哭泣,樂有歌舞,喜有施舍,怒有戰鬭,喜生於好,怒生於惡,是故審行信令,禍福賞罰,以制死生,生好物也,死惡物也,好物樂也,惡物哀也,哀樂不失,乃能協于天地之性,是以長久。」協,和也。簡子曰:「甚哉禮之大也。」對曰:「禮,上下之紀,天地之經緯也,經緯錯居以相成者。民之所以生也,是以先王尚之,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者,謂之成人,大,不亦宜乎?」曲直以弼其性。簡子曰:「鞅也請終身守此言也。」鞅能守此言,故終免於晉陽之難。

宋樂大心曰:「我不輸粟,我於周為客,二王後為賓客。若之何使客?」晉士伯曰:「自踐土以來,踐土在僖二十八年宋何役之不會,而何盟之不同?曰同恤王室,子焉得辟之?子奉君命,以會大事,而宋背盟,無乃不可乎?」右師不敢對,受牒而退。右師,樂大心。士伯告簡子曰:「宋右師必亡!奉君命以使,而欲背盟,以干盟主,無不祥大焉。」言不善無大此者。為定十年宋樂大心出奔傳。


有鸜鵒來巢。此鳥穴居,不在魯界,故曰來巢,非常故書。

有鸜鵒來巢,書所無也。師己曰:「異哉!吾聞文成之世,童謠有之,師己,魯大夫。曰『鸜之鵒之,公出辱之,言鸜鵒來則公出辱也。鸜鵒之羽,公在外野,往饋之馬,饋,遺也。鸜鵒跦跦,公在乾侯,跦跦,跳行貌。徵褰與襦,褰,袴。鸜鵒之巢,遠哉遙遙,裯父喪勞,宋父以驕,裯父,昭公。死外,故喪勞。宋父,定公。代立,故以驕。鸜鵒鸜鵒,往歌來哭』,昭公生出歌,死還哭。童謠有是,今鸜鵒來巢,其將及乎?」將及禍也。


秋七月上辛,大雩,季辛,又雩。季辛,下旬之辛也。言又,重上事。

秋,書再雩,旱甚也。


九月己亥,公孫于齊,次于陽州。諱奔故曰孫,若自孫讓而去位者。陽州,齊魯竟上邑。未敢直前,故次于竟。齊侯唁公于野井。濟南祝阿縣東有野井亭。齊侯來唁公,公不敢遠勞,故逆之,往至野井。

初,季公鳥娶妻於齊鮑文子,生甲,公鳥,季公亥之兄、平子庶叔父。公鳥死,季公亥與公思展與公鳥之臣申夜姑相其室。公亥,即公若也。展,季氏族。相,治也。及季姒與饔人檀通,季姒,公鳥妻、鮑文子女。饔人,食官。而懼,乃使其妾抶己,以示秦遄之妻,秦遄,魯大夫,妻公鳥妹、秦姬也。曰:「公若欲使余,余不可而抶余。」又訴於公甫,公甫,平子弟。曰:「展與夜姑將要余。」要,劫我以非禮。秦姬以告公之,公之,亦平子弟。公之與公甫告平子。平子拘展於卞,而執夜姑,將殺之,公若泣而哀之,曰:「殺是,是殺余也。」將為之請,平子使豎勿內,日中不得請,有司逆命,執夜姑之有司欲迎受殺生之命。公之使速殺之,故公若怨平子。

季、郈之雞鬭,季平子、郈昭伯二家相近,故雞鬭。季氏介其雞,擣芥子播其羽也,或曰以膠沙播之為介雞。郈氏為之金距,平子怒,怒其不下己。益宮於郈氏,侵郈氏室以自益。且讓之,讓,責也。故郈昭伯亦怨平子。

臧昭伯之從弟會昭伯,臧為子。為讒於臧氏,而逃於季氏,臧氏執旃,平子怒,拘臧氏老。將禘於襄公,萬者二人,其衆萬於季氏,禘,祭也。萬,舞也。於禮,公當三十六人。臧孫曰:「此之謂不能庸先君之廟。」不能用禮也。蓋襄公別立廟。大夫遂怨平子。

公若獻弓於公為,公為,昭公子務人。且與之出射於外,而謀去季氏,公為告公果、公賁,果、賁皆公為弟。公果、公賁使侍人僚柤告公。公寢,將以戈擊之,乃走,公曰「執之」,亦無命也。獨言執之,無勑命。懼而不出,數月不見,公不怒,又使言,公執戈以懼之,乃走,又使言,公曰:「非小人之所及也。」謂僚柤為小人。公果自言,公以告臧孫,臧孫以難,言難逐。告郈孫,郈孫以可,勸,告子家懿伯,子家羈,莊公之玄孫。懿伯曰:「讒人以君儌幸,事若不克,君受其名,受惡名。不可為也!舍民數世,以求克事,不可必也!且政在焉,其難圖也。」公退之,退,使去。辭曰:「臣與聞命矣!言若洩,臣不獲死。」乃館於公。恐受洩命之罪,故留公宮以自明。

叔孫昭子如闞,闞,魯邑。公居於長府,官府名。九月戊戌,伐季氏,殺公之于門,遂入之。平子登臺而請曰:「君不察臣之罪,使有司討臣以干戈,臣請待於沂上以察罪。」弗許。魯城南自有沂水,平子欲出城待罪也。大沂水出蓋縣,南至下邳入泗。請囚于費,弗許。請以五乘亡,弗許。子家子曰:「君其許之!政自之出久矣,隱民多取食焉,隱,約窮困。為之徒者衆矣,日入慝作,弗可知也!慝,姦惡也。日冥,姦人將起,叛君助季氏,不可知。衆怒不可蓄也,季氏衆。蓄而弗治將薀,薀,積也。薀蓄,民將生心,生心,同求將合,與季氏同求叛君者。君必悔之。」弗聽。郈孫曰:「必殺之。」公使郈孫逆孟懿子。懿子,仲孫何忌。

叔孫氏之司馬鬷戾言於其衆曰:「若之何?」莫對。衆疑所助。又曰:「我家臣也,不敢知國,凡有季氏與無,於我孰利?」皆曰:「無季氏,是無叔孫氏也。」鬷戾曰:「然則救諸?」帥徒以往,陷西北隅以入,陷公圍也。公徒釋甲執冰而踞,言無戰心也。冰,犢丸蓋,或云犢丸是箭筩,其蓋可以取飲。遂逐之。逐公徒。

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,見叔孫氏之旌以告,孟氏執郈昭伯,殺之于南門之西,遂伐公徒。子家子曰:「諸臣偽劫君者,而負罪以出,君止,使若非君本意者,君自可止不出。意如之事君也,不敢不改。」意如,季平子名。公曰:「余不忍也。」與臧孫如墓謀,辭先君,且謀所奔。遂行。

己亥,公孫于齊,次于陽州。齊侯將唁公于平陰,公先至于野井,齊侯曰:「寡人之罪也。」使有司待于平陰,為近故也。齊侯自咎,本不勑有司遠詣陽州,而欲近會于平陰,故令魯侯過共,先至野井,遠見迎逆,自咎以謝公。書曰「公孫于齊,次于陽州,齊侯唁公于野井」,禮也!將求於人,則先下之,禮之善物也。物,事也。謂先往至野井。

齊侯曰:「自莒疆以西,請致千社,二十五家為社,千社二萬五千家,欲以給公。以待君命!待君伐季氏之命。寡人將帥敝賦,以從執事,唯命是聽!君之憂,寡人之憂也。」公喜。子家子曰:「天祿不再,天若胙君,不過周公,以魯足矣,失魯而以千社為臣,誰與之立?為齊臣。且齊君無信,不如早之晉。」弗從。

臧昭伯率從者將盟,載書曰「勠力壹心,好惡同之,信罪之有無,信,明也。處者有罪,從者無罪。繾綣從公,無通外內」,繾綣,不離散。以公命示子家子,子家子曰:「如此,吾不可以盟!羈也不佞,不能與二三子同心,而以為皆有罪,從者陷君,留者逐君,皆有罪也。或欲通外內,且欲去君,去君,偽負罪出奔,不必繾綣從公。二三子好亡而惡定,焉可同也?陷君於難,罪孰大焉?通外內而去君,君將速入,弗通何為,而何守焉?」乃不與盟。何必守公。

冬十月戊辰,叔孫婼卒。公不與小斂而書日者,公在外,非無恩。

昭子自闞歸,見平子,平子稽顙曰:「子若我何?」昭子曰:「人誰不死?子以逐君成名,子孫不忘,不亦傷乎?將若子何?」平子曰:「苟使意如得改事君,所謂生死而肉骨也。」昭子從公于齊,與公言,子家子命適公館者執之,恐從者知叔孫謀。公與昭子言於幄內,曰:「將安衆而納公。」昭子請歸安衆。公徒將殺昭子,伏諸道,伏兵。左師展告公,公使昭子自鑄歸。辟伏兵。平子有異志,不欲復納公。冬十月辛酉,昭子齊於其寢,使祝宗祈死,戊辰,卒。恥為平子所欺,因祈而自殺。左師展將以公乘馬而歸,公徒執之。展,魯大夫,欲與公俱輕歸。


壬申,尹文公涉于鞏,焚東訾,弗克。文公,子朝黨。於鞏縣涉洛水也。東訾,敬王邑。


十有一月己亥,宋公佐卒于曲棘。陳留外黃縣城中有曲棘里,宋地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

十一月,宋元公將為公故如晉,請納公。夢大子欒即位於廟,己與平公服而相之,平公,元公父。旦召六卿,公曰:「寡人不佞,不能事父兄,父兄,謂華向。以為二三子憂,寡人之罪也!若以羣子之靈,獲保首領以沒,唯是楄柎所以藉幹者,楄柎,棺中笭牀也。幹,骸骨也。請無及先君。」欲自貶損。仲幾對曰:「君若以社稷之故,私降昵宴,羣臣弗敢知,昵,近也。降昵宴,謂損親近聲樂飲食之事。若夫宋國之法,死生之度,先君有命矣,羣臣以死守之,弗敢失隊!臣之失職,常刑不赦,臣不忍其死,君命衹辱。」言君命必不行。衹,適也。宋公遂行,己亥,卒于曲棘。為明年梁丘據語起本。


十有二月,齊侯取鄆。取鄆,以居公也。

十二月庚辰,齊侯圍鄆。欲取以居公。不書圍,鄆人自服,不成圍。


初,臧昭伯如晉,臧會竊其寶龜僂句,僂句,龜所出地名。以卜為信與僭,僭吉。僭,不信也。臧氏老將如晉問,問昭伯起居。會請往。代家老行。昭伯問家故,盡對,故,事也。及內子與母弟叔孫,則不對,內子,昭伯妻。不對,若有他故。再三問,不對。歸及郊,會逆,問,又如初,又不對。至,次於外而察之,皆無之,執而戮之。逸,奔郈,郈魴假使為賈正焉,郈在東平無鹽縣東南。魴假,郈邑大夫。賈正,掌貨物,使有常價,若市吏。計於季氏,送計簿於季氏。臧氏使五人以戈楯伏諸桐汝之閭,桐汝,里名。會出,逐之,反奔,執諸季氏中門之外,平子怒曰:「何故以兵入吾門?」拘臧氏老,季臧有惡。相怨惡。及昭伯從公,平子立臧會。立以為臧氏後。會曰:「僂句不余欺也。」傳言卜筮之驗,善惡由人。


楚子使薳射城州屈,復茄人焉,還復茄人於州屈。城丘皇,遷訾人焉,移訾人於丘皇。使熊相禖郭巢、季然郭卷。使二大夫為巢、卷築郭也。卷城在南陽葉縣南。子大叔聞之曰:「楚王將死矣!使民不安其土,民必憂,憂將及王,弗能久矣。」為明年楚子居卒傳。


昭二十六年 前五一六

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庚申,齊侯取鄆。前年已取鄆,至是乃發傳者,為公處鄆起。


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,葬宋元公。三月而葬,速。

葬宋元公如先君,禮也。善宋人違命以合禮。


三月,公至自齊,居于鄆。

三月,公至自齊,處于鄆,言魯地也。入魯竟,故書至。猶在外,故書地。

夏,公圍成。成,孟氏邑。不書齊師,帥賤衆少,重在公。

夏,齊侯將納公,命無受魯貨。申豐從女賈,豐、賈二人,皆季氏家臣。以幣錦二兩,二丈為一端,二端為一兩,所謂匹也。二兩,二匹。縳一如瑱,瑱,充耳。縳,卷也。急卷使如充耳,易懷藏。適齊師,謂子猶之人高齮:齮,子猶家臣。子猶,梁丘據。「能貨子猶,為高氏後,粟五千庾。」言若能為我行貨於子猶,當為請,使得為高氏後,又當致粟五千庾。庾十六斗,凡八千斛。高齮以錦示子猶,子猶欲之,齮曰:「魯人買之,百兩一布,以道之不通,先入幣財。」言魯人買此甚多,布陳之以百兩為數。子猶受之,言於齊侯曰:「羣臣不盡力于魯君者,非不能事君也,欲行其說,故先示欲盡力納魯君。然據有異焉!異,猶怪也。宋元公為魯君如晉,卒於曲棘,叔孫昭子求納其君,無疾而死,不知天之弃魯邪,抑魯君有罪於鬼神,故及此也!君若待于曲棘,使羣臣從魯君以卜焉,卜,知可伐否。若可,師有濟也,君而繼之,茲無敵矣,若其無成,君無辱焉。」齊侯從之,使公子鉏帥師從公。鉏,齊大夫。

成大夫公孫朝謂平子曰:「有都以衞國也,請我受師。」許之。以成邑禦齊師。請納質,恐見疑。弗許,曰:「信女足矣。」告於齊師曰:「孟氏,魯之敝室也,敝,壞也。用成已甚,弗能忍也,請息肩于齊。」公孫朝詐齊師,言欲降,使來取成。齊師圍成,成人伐齊師之飲馬于淄者,曰:「將以厭衆。」以厭衆心,不欲使知己降也。淄水出泰山梁父縣,西北入汶。魯成備而後告曰:「不勝衆。」告齊言衆不欲降,己不能勝。

師及齊師戰于炊鼻。季氏師距公,非公命,則不書。炊鼻,魯地。齊子淵捷從洩聲子,聲子,魯大夫。射之,中楯瓦,瓦,楯脊。繇朐汏輈,匕入者三寸,入楯瓦也。朐,車軛。輈,車轅。繇,過也。汏,矢激。匕,矢鏃也。聲子射其馬,斬鞅,殪。殪,死也。改駕,人以為鬷戾也而助之,人,魯人也。鬷戾,叔孫氏司馬。子車曰:「齊人也。」子車,即淵捷。將擊子車,子車射之,殪。其御曰:「又之。」又,欲使射餘人。子車曰:「衆可懼也,而不可怒也。」子囊帶從野洩,叱之,囊帶,齊大夫。野洩,即聲子。洩曰:「軍無私怒,報乃私也,將亢子。」欲以公戰禦之,不欲私報其叱。又叱之,子囊復叱之。亦叱之。野洩亦叱也。言齊無戰心,但相叱。

冉豎射陳武子,中手,冉豎,季氏臣。失弓而罵,武子罵。以告平子曰:「有君子,白皙,鬒鬚眉,甚口。」平子曰:「必子彊也,無乃亢諸?」子彊,武子字。對曰:「謂之君子,何敢亢之?」偽言不敢違季氏。

林雍羞為顏鳴右,下,皆魯人。羞為右,故下車戰。苑何忌取其耳,何忌,齊大夫。不欲殺雍,但截其耳以辱之。顏鳴去之。其右見獲,懼而去之。苑子之御曰:「視下顧。」復欲使苑子擊其足。苑子刜林雍,斷其足,鑋而乘於他車以歸。鑋,一足行。顏鳴三入齊師,呼曰:「林雍乘。」言魯人皆致力於季氏,不以私怨而相弃。


四月,單子如晉告急。五月戊午,劉人敗王城之師于尸氏。劉人,劉蚠之屬。王城,子朝之徒。尸氏,在鞏縣西南偃師城。戊辰,王城人、劉人戰于施谷,劉師敗績。施谷,周地。


秋,公會齊侯、莒子、邾子、杞伯,盟于鄟陵。鄟陵,地闕。

秋,盟于剸陵,謀納公也。齊侯謀。

公至自會,居于鄆。無傳。


七月己巳,劉子以王出。師敗,懼而出。庚午,次于渠,渠,周地。王城人焚劉。燒劉子邑。丙子,王宿于褚氏。洛陽縣南有褚氏亭。丁丑,王次于萑谷。庚辰,王入于胥靡。辛巳,王次于滑。萑谷、胥靡、滑皆周邑。胥靡、滑本鄭邑。晉知躒、趙鞅帥師納王,使女寬守闕塞。女寬,晉大夫。闕塞,洛陽西南伊闕口也。守之,備子朝。


九月庚申,楚子居卒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

九月,楚平王卒。令尹子常欲立子西,子西,平王之長庶。曰:「大子壬弱,其母非適也,壬,昭王也。王子建實聘之!子西長而好善,立長則順,建善則治,王順國治,可不務乎?」子西怒曰:「是亂國而惡君王也!言王子建聘之,是章君王之惡。國有外援,不可瀆也,外援,秦也。瀆,慢也。王有適嗣,不可亂也,敗親速讎,不立壬,秦將來討,是速讎也。亂嗣不祥,我受其名,受惡名。賂吾以天下,吾滋不從也,滋,益也。楚國何為?必殺令尹。」令尹懼,乃立昭王。


冬十月,天王入于成周。傳云天王入在子朝奔後、經在前者,子朝來告晚。尹氏、召伯、毛伯以王子朝奔楚。召伯當言召氏,經誤也。尹、召族奔,非一人,故言氏。書奔在王入下者,王入乃告諸侯。

冬十月丙申,王起師于滑。起,發也。辛丑,在郊,郊,子朝邑。遂次于尸。十一月辛酉,晉師克鞏。知躒、趙鞅之師。召伯盈逐王子朝,伯盈本黨子朝,晉師克鞏,知子朝不成,更逐之而逆敬王。王子朝及召氏之族、毛伯得、尹氏固、南宮嚚,奉周之典籍以奔楚,尹召二族皆奔,故稱氏。重見尹固名者,為後還見殺。陰忌奔莒以叛。陰忌,子朝黨。莒,周邑。召伯逆王于尸,及劉子、單子盟,召伯新還,故盟。遂軍圉澤,次于隄上。圉澤、隄上皆周地。癸酉,王入于成周。成周,今洛陽。甲戌,盟于襄宮。襄王之廟。晉師使成公般戍周而還。般,晉大夫。十二月癸未,王入于莊宮。莊宮在王城。

王子朝使告于諸侯曰:「昔武王克殷,成王靖四方,康王息民,並建母弟,以蕃屏周,亦曰『吾無專享文武之功』,不敢專,故建母弟。且為後人之迷敗傾覆而溺入于難,則振救之,至于夷王,王愆于厥身,夷王,厲王父也。愆,惡疾也。諸侯莫不並走其望,以祈王身,至于厲王,王心戾虐,萬民弗忍,居王于彘,不忍害王也。厲王之末,周人流王于彘。諸侯釋位,以間王政,間,猶與也。去其位,與治王之政事。宣王有志,而後效官,宣王,厲王子。彘之亂,宣王尚少,召公虎取而長之。效,授也。至于幽王,天不弔周,王昏不若,用愆厥位,幽王,宣王子。若,順也。愆,失也。攜王奸命,諸侯替之,而建王嗣,用遷郟鄏,攜王,幽王少子伯服也。王嗣,宜臼也。幽王后申姜生大子宜臼,王幸褒姒,生伯服,欲立之而殺大子,大子奔申,申伯與鄫及西戎伐周,戰于戲,幽王死,諸侯廢伯服而立宜臼,是為平王,東遷郟鄏。則是兄弟之能用力於王室也!至于惠王,天不靖周,生穨禍心,施于叔帶,惠襄辟難,越去王都,惠王,平王六世孫。穨,惠王庶叔也,莊十九年作亂,惠王適鄭。襄王,惠王子。叔帶,襄王弟,僖二十四年叔帶作難,襄王處氾。則有晉鄭,咸黜不端,黜,去也。晉文殺叔帶,鄭厲殺子穨,為王室去不端直之人。以綏定王家,則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!在定王六年,秦人降妖,定王,襄王孫。定王六年,魯宣八年曰『周其有頾王,亦克能脩其職,諸侯服享,二世共職,二世,謂靈景。王室其有間王位,諸侯不圖而受其亂災』,間王位,謂子朝也,今子朝以為王猛。受亂災,謂楚也,今子朝以為晉。至于靈王,生而有頾,靈王,定王孫。王甚神聖,無惡於諸侯,靈王、景王克終其世,景王,靈王子。今王室亂,單旗、劉狄剝亂天下,壹行不若,單旗,穆公也。劉狄,劉蚠也。壹,專也。謂『先王何常之有?言先王無常法。唯余心所命,其誰敢討之』,帥羣不弔之人,弔,至也。以行亂于王室,侵欲無厭,規求無度,貫瀆鬼神,貫,習也。瀆,易也。慢弃刑法,倍奸齊盟,傲很威儀,矯誣先王,晉為不道,是攝是贊,攝,持也。贊,佐也。先王,謂景王。思肆其罔極,肆,放也。茲不穀震盪播越,竄在荊蠻,茲,此也,此不穀,子朝自謂。未有攸厎,厎,至也。攸,所也。若我一二兄弟甥舅獎順天法,無助狡猾,以從先王之命,毋速天罰,赦圖不穀,赦其憂而圖其難。則所願也!敢盡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經,而諸侯實深圖之!昔先王之命曰『王后無適,則擇立長,年鈞以德,德鈞以卜』,此所謂先王之經。王不立愛,公卿無私,古之制也!穆后及大子壽早夭即世,十五年單劉贊私立少,以間先王,間,錯先王之制。亦唯伯仲叔季圖之!」伯仲叔季,揔謂諸侯。

閔馬父聞子朝之辭曰:「文辭以行禮也,子朝干景之命,遠晉之大,以專其志,無禮甚矣,文辭何為?」傳終王室亂。


齊有彗星,出齊之分野。不書,魯不見。齊侯使禳之。祭以禳除之。晏子曰:「無益也,衹取誣焉!誣,欺也。天道不謟,謟,疑也。不貳其命,若之何禳之?且天之有彗也,以除穢也,君無穢德,又何禳焉?若德之穢,禳之何損?詩曰『惟此文王,小心翼翼,昭事上帝,聿懷多福,厥德不回,以受方國』,詩大雅。翼翼,共也。聿,惟也。回,違也。言文王德不違天人,故四方之國歸往之。君無違德,方國將至,何患於彗?詩曰『我無所監,夏后及商,用亂之故,民卒流亡』,逸詩也。言追監夏商之亡,皆以亂故。若德回亂,民將流亡,祝史之為,無能補也。」公說,乃止。

齊侯與晏子坐于路寢,公歎曰:「美哉室!其誰有此乎?」景公自知德不能久有國,故歎也。晏子曰:「敢問何謂也?」公曰:「吾以為在德。」對曰:「如君之言,其陳氏乎?陳氏雖無大德,而有施於民,豆區釜鍾之數,其取之公也薄,謂以公量收。其施之民也厚,謂以私量貸。公厚斂焉,陳氏厚施焉,民歸之矣!詩曰『雖無德與女,式歌且舞』,詩小雅,義取雖無大德,要有喜說之心,欲歌舞之。式,用也。陳氏之施,民歌舞之矣!後世若少惰,陳氏而不亡,則國其國也已。」

公曰:「善哉!是可若何?」對曰:「唯禮可以已之!在禮,家施不及國,民不遷,農不移,工賈不變,守常業。士不濫,不失職。官不滔,滔,慢也。大夫不收公利。」不作福。

公曰:「善哉!我不能矣!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也。」對曰:「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,與天地並,有天地則禮義興。君令臣共,父慈子孝,兄愛弟敬,夫和妻柔,姑慈婦聽,禮也!君令而不違,臣共而不貳,父慈而教,子孝而箴,箴,諫也。兄愛而友,弟敬而順,夫和而義,妻柔而正,姑慈而從,從,不自專。婦聽而婉,婉,順也。禮之善物也!」

公曰:「善哉!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。」對曰:「先王所稟於天地,以為其民也,是以先王上之。」稟,受也。


昭二十七年 前五一五

二十有七年春,公如齊。自鄆行。

二十七年春,公如齊。

公至自齊,居于鄆。

公至自齊,處于鄆,言在外也。在外邑,故書地。


夏四月,吳弒其君僚。僚亟戰民罷,又伐楚喪,故光乘間而動,稱國以弒,罪在僚。

吳子欲因楚喪而伐之,前年楚平王卒。使公子掩餘、公子燭庸帥師圍潛,二子皆王僚母弟。潛,楚邑,在廬江六縣西南。使延州來季子聘于上國。季子本封延陵,後復封州來,故曰延州來。遂聘于晉,以觀諸侯。觀彊弱。

楚莠尹然、工尹麇帥師救潛,二尹,楚官,然、麇其名。左司馬沈尹戌帥都君子與王馬之屬以濟師,都君子,在都邑之士有復除者。王馬之屬,王之養馬官屬,校人也。濟,益也。與吳師遇于窮,令尹子常以舟師及沙汭而還,沙,水名。左尹郤宛、工尹壽帥師至于潛,吳師不能退。楚師彊,故吳不得退去。

吳公子光曰:「此時也,弗可失也。」欲因其師徒在外,國不堪役,以弒王。告鱄設諸曰:「上國有言曰『不索何獲』,我王嗣也,吾欲求之!光,吳王諸樊子也,故曰我王嗣。事若克,季子雖至,不吾廢也。」至,謂聘還。鱄設諸曰:「王可弒也,母老子弱,是無若我何。」猶言我無若是何,欲以老弱託光。光曰:「我,爾身也。」言我身猶爾身。

夏四月,光伏甲於堀室而享王,掘地為室。王使甲坐於道及其門,坐道邊至光門。門階戶席皆王親也,夾之以鈹,羞者獻體改服於門外,羞,進食也。獻體,解衣。執羞者坐行而入,坐行,膝行。執鈹者夾承之,承執羞者。及體以相授也。鈹及進羞者體,以所食授王。光偽足疾,入于堀室,恐難作,王黨殺己,素辟之。鱄設諸寘劒於魚中以進,全魚炙。抽劒刺王,鈹交於胷,交鱄諸胷。遂弒王。闔廬以其子為卿。闔廬,光也。以鱄諸子為卿。

季子至曰:「苟先君無廢祀,民人無廢主,社稷有奉,國家無傾,乃吾君也,吾誰敢怨?哀死事生,以待天命,非我生亂,立者從之,先人之道也。」吳自諸樊以下,兄弟相傳,而不立適,是亂由先人起也。季子自知力不能討光,故云爾。復命哭墓,復使命於僚墓。復位而待。復本位待光命。

吳公子掩餘奔徐,公子燭庸奔鍾吾。鍾吾,小國。楚師聞吳亂而還。言聞吳亂,明郤宛不取賂而還。


楚殺其大夫郤宛。無極,楚之讒人,宛所明知而信近之,以取敗亡,故書名罪宛。

郤宛直而和,國人說之,以直事君,以和接類。鄢將師為右領,右領,官名。與費無極比而惡之,惡郤宛。令尹子常賄而信讒,無極譖郤宛焉,謂子常曰:「子惡欲飲子酒。」子惡,郤宛。又謂子惡:「令尹欲飲酒於子氏。」子惡曰:「我賤人也,不足以辱令尹,令尹將必來辱,為惠已甚,吾無以酬之,若何?」酬,報獻。無極曰:「令尹好甲兵,子出之,吾擇焉。」擇,取以進子常。取五甲五兵,曰:「寘諸門,令尹至,必觀之,而從以酬之。」曰,無極辭。

及饗日,帷諸門左。張帷,陳甲兵其中。無極謂令尹曰:「吾幾禍子,子惡將為子不利,甲在門矣,子必無往!且此役也,此春救潛之役。吳可以得志,子惡取賂焉而還,又誤羣帥,使退其師,曰『乘亂不祥』,吳乘我喪,我乘其亂,不亦可乎?」令尹使視郤氏,則有甲焉,不往,召鄢將師而告之。告子惡門有甲兵,將害己。將師退,遂令攻郤氏,且爇之。爇,燒也。子惡聞之,遂自殺也。國人弗爇,令曰:「不爇郤氏,與之同罪。」或取一編菅焉,或取一秉秆焉,編菅,苫也。秉,把也。秆,稾也。國人投之,遂弗爇也。

令尹炮之,炮,燔郤宛。盡滅郤氏之族黨,殺陽令終與其弟完及佗,令終,陽匄子。與晉陳及其子弟。晉陳,楚大夫,皆郤氏黨。晉陳之族呼於國曰:「鄢氏、費氏自以為王,專禍楚國,弱寡王室,蒙王與令尹,以自利也!蒙,欺也。令尹盡信之矣,國將如何?」令尹病之。為下殺無極張本。


秋,晉士鞅、宋樂祁犂、衞北宮喜、曹人、邾人、滕人會于扈。

秋,會于扈,令戍周,且謀納公也。宋衞皆利納公,固請之。范獻子取貨於季孫,謂司城子梁與北宮貞子,子梁,宋樂祁也。貞子,衞北宮喜。曰:「季孫未知其罪,而君伐之,請囚請亡,於是乎不獲,君又弗克而自出也,夫豈無備而能出君乎?季氏之復,天救之也,復,猶安也。休公徒之怒,休,息也。而啟叔孫氏之心,不然,豈其伐人而說甲執冰以游?叔孫氏懼禍之濫而自同於季氏,天之道也!魯君守齊,三年而無成,季氏甚得其民,淮夷與之,淮夷,魯東夷。有十年之備,有齊楚之援,公雖在齊,言齊不致力。有天之贊,有民之助,有堅守之心,有列國之權,而弗敢宣也,宣,用也。事君如在國,書公行、告公至是也。故鞅以為難!二子皆圖國者也,而欲納魯君,鞅之願也,請從二子以圍魯,無成死之。」二子懼,皆辭。乃辭小國,而以難復。以難納白晉君。

孟懿子、陽虎伐鄆,陽虎,季氏家臣。伐鄆,欲奪公。鄆人將戰,子家子曰:「天命不慆久矣,慆,疑也。言弃君不疑。使君亡者,必此衆也!言君據鄆衆,以與魯戰,必敗亡。天既禍之,而自福也,不亦難乎?猶有鬼神,此必敗也!烏呼!為無望也夫,其死於此乎?」公使子家子如晉。公徒敗于且知。且知,近鄆地。


楚郤宛之難,國言未已,進胙者莫不謗令尹。進胙,國中祭祀也。謗,詛也。沈尹戌言於子常曰:「夫左尹與中廏尹莫知其罪,而子殺之,以興謗讟,至于今不已。左尹,郤宛也。中廏尹,陽令終。戌也惑之,仁者殺人以掩謗,猶弗為也,今吾子殺人以興謗而弗圖,不亦異乎?夫無極,楚之讒人也,民莫不知,去朝吳、十五年出蔡侯朱、二十一年喪大子建、殺連尹奢,二十年屏王之耳目,使不聦明,不然,平王之溫惠共儉有過成莊,無不及焉,所以不獲諸侯,邇無及也!邇,近也。今又殺三不辜,以興大謗,三不辜,郤氏、陽氏、晉陳氏。幾及子矣!子而不圖,將焉用之?夫鄢將師矯子之命,以滅三族,國之良也,而不愆位?在位無愆過。吳新有君,光新立也。疆埸日駭,楚國若有大事,子其危哉!知者除讒,以自安也,今子愛讒,以自危也,甚矣其惑也!」子常曰:「是瓦之罪,敢不良圖。」九月己未,子常殺費無極與鄢將師,盡滅其族,以說于國,謗言乃止。


冬十月,曹伯午卒。無傳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


邾快來奔。無傳。快,邾命卿也,故書。


公如齊。自鄆行。

冬,公如齊,齊侯請饗之。設饗禮。子家子曰:「朝夕立於其朝,又何饗焉?其飲酒也。」乃飲酒,使宰獻,而請安。比公於大夫也。禮,君不敵臣,宴大夫使宰為主。獻,獻爵也。請安,齊侯請自安,不在坐也。子仲之子曰重,為齊侯夫人,曰:「請使重見。」子仲,魯公子憖也,十二年謀逐季氏,不能而奔齊。今行飲酒禮,而欲使重見,從宴媟也。子家子乃以君出。辟齊夫人。

公至自齊,居于鄆。無傳。


十二月,晉籍秦致諸侯之戍于周,魯人辭以難。經所以不書戍周。籍秦,籍談子。


昭二十八年 前五一四

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,葬曹悼公。無傳。六月而葬,緩。


公如晉,次于乾侯。乾侯在魏郡斥丘縣,晉竟內邑。

二十八年春,公如晉。將如乾侯,齊侯卑公,故適晉。子家子曰:「有求於人,而即其安,人孰矜之?其造於竟。」欲使次於竟以待命。弗聽,使請逆於晉,晉人曰:「天禍魯國,君淹恤在外,君亦不使一个辱在寡人,一个,單使。而即安於甥舅,其亦使逆君。」言自使齊逆君。使公復于竟,而後逆之。逆,著乾侯也。言公不能用子家,所以見辱。


夏四月丙戌,鄭伯寧卒。無傳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六月,葬鄭定公。無傳。三月而葬,速。


晉祁勝與鄔臧通室,二子,祁盈家臣也。通室,易妻。祁盈將執之,盈,祁午之子。訪於司馬叔游,叔游,司馬叔侯之子。叔游曰:「鄭書有之『惡直醜正,實蕃有徒』,鄭書,古書名也。言害正直者,實多徒衆。無道立矣,子懼不免!言世亂讒勝。詩曰『民之多辟,無自立辟』,詩大雅。姑已若何?」姑,且也。已,止也。盈曰:「祁氏私有討,國何有焉?」言討家臣,無與國事。遂執之。

祁勝賂荀躒,荀躒為之言於晉侯,晉侯執祁盈,以其專戮。祁盈之臣曰:「鈞將皆死,鈞,同也。憖使吾君聞勝與臧之死也以為快。」憖,發語之音。乃殺之。夏六月,晉殺祁盈及楊食我。楊,叔向邑。食我,叔向子伯石也。食我,祁盈之黨也,而助亂,故殺之。遂滅祁氏、羊舌氏。

初,叔向欲娶於申公巫臣氏,夏姬女也。其母欲娶其黨,叔向曰:「吾母多而庶鮮,吾懲舅氏矣。」言父多妾媵,而庶子鮮少,嫌母氏性不曠。其母曰:「子靈之妻殺三夫、子靈,巫臣。妻,夏姬也。三夫,陳御叔、楚襄老及巫臣也。時巫臣已死。一君、陳靈公。一子,夏徵舒。而亡一國、陳也。兩卿矣,孔寧、儀行父。可無懲乎?吾聞之,甚美必有甚惡,是鄭穆少妃姚子之子、子貉之妹也,子貉,鄭靈公夷。子貉早死無後,而天鍾美於是,是,夏姬也。鍾,聚也。子貉死在宣四年將必以是大有敗也!昔有仍氏生女,黰黑,有仍,古諸侯也。美髮為黰。而甚美,光可以鑑,髮膚光色可以照人。名曰玄妻,以髮黑故。樂正后夔取之,夔,舜典樂之君長。生伯封,實有豕心,貪惏無饜,忿纇無期,謂之封豕,纇,戾也。封,大也。有窮后羿滅之,夔是以不祀,羿,篡夏后者。且三代之亡,共子之廢,皆是物也,夏以末喜,殷以妲己,周以褒姒,三代所由亡也。共子,晉申生,以驪姬廢。女何以為哉?夫有尤物,足以移人,苟非德義,則必有禍。」尤,異也。叔向懼,不敢取,平公彊使取之,生伯石。伯石始生,子容之母走謁諸姑,子容母,叔向嫂、伯華妻也。姑,叔向母。曰:「長叔姒生男。」兄弟之妻相謂姒。姑視之,及堂,聞其聲而還曰:「是豺狼之聲也!狼子野心,非是莫喪羊舌氏矣。」遂弗視。

秋,晉韓宣子卒,魏獻子為政。獻子,魏舒。分祁氏之田以為七縣,七縣,鄔、祁、平陵、梗陽、塗水、馬首、盂也。分羊舌氏之田以為三縣,銅鞮、平陽、楊氏。司馬彌牟為鄔大夫,大原鄔縣。賈辛為祁大夫,大原祁縣。司馬烏為平陵大夫,魏戊為梗陽大夫,戊,魏舒庶子。梗陽,在大原晉陽縣南。知徐吾為塗水大夫,徐吾,知盈孫。塗水,大原榆次縣。韓固為馬首大夫,固,韓起孫。孟丙為盂大夫,大原盂縣。樂霄為銅鞮大夫,上黨銅鞮縣。趙朝為平陽大夫,朝,趙勝曾孫。平陽平陽縣。僚安為楊氏大夫,平陽楊氏縣。謂賈辛、司馬烏為有力於王室,二十二年辛、烏帥師納敬王。故舉之,謂知徐吾、趙朝、韓固、魏戊,餘子之不失職能守業者也,卿之庶子為餘子。其四人者,皆受縣而後見於魏子,以賢舉也。四人,司馬彌牟、孟丙、樂霄、僚安也。受縣而後見,言采衆而舉,不以私也。

魏子謂成鱄:鱄,晉大夫。「吾與戊也縣,人其以我為黨乎?」對曰:「何也?戊之為人也,遠不忘君,遠,疏遠也。近不偪同,不偪同位。居利思義,不苟得。在約思純,無濫心。有守心而無淫行,雖與之縣,不亦可乎?昔武王克商,光有天下,光,大也。其兄弟之國者十有五人,姬姓之國者四十人,皆舉親也!夫舉無他,唯善所在,親疏一也,詩曰『唯此文王,帝度其心,莫其德音,其德克明,克明克類,克長克君,王此大國,克順克比,比于文王,其德靡悔,既受帝祉,施于孫子』,詩大雅,美文王能王大國、受天福,施及子孫。心能制義曰度,帝度其心。德正應和曰莫,莫然清靜。照臨四方曰明,勤施無私曰類,施而無私,物得其所,無失類也。教誨不倦曰長,教誨,長人之道。賞慶刑威曰君,作威作福,君之職也。慈和徧服曰順,唯順,故天下徧服。擇善而從之曰比,比方善事,使相從也。經緯天地曰文,經緯相錯,故織成文。九德不愆,作事無悔,九德,上九曰也。皆無愆過,則動無悔吝。故襲天祿,子孫賴之!襲,受也。主之舉也,近文德矣,所及其遠哉!」舉魏戊等,勤施無私也,其四人者,擇善而從,故曰近文德、所及遠也。

賈辛將適其縣,見於魏子,魏子曰:「辛來!昔叔向適鄭,鬷蔑惡,惡,貌醜。欲觀叔向,從使之收器者,從,隨也,隨使人應斂俎豆者。而往立於堂下,一言而善,叔向將飲酒,聞之曰『必鬷明也』,素聞其賢,故聞其言而知之。下執其手以上,曰『昔賈大夫惡,賈國之大夫。惡,亦醜也。娶妻而美,三年不言不笑,御以如皐,為妻御之皐澤。射雉獲之,其妻始笑而言,賈大夫曰「才之不可以已,我不能射,女遂不言不笑夫」!今子少不颺,顏貌不揚顯。子若無言,吾幾失子矣!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』,遂如故知。今女有力於王室,吾是以舉女,因賈辛有功而後舉之,言人不可無能。行乎!敬之哉,毋墮乃力!」墮,損也。

仲尼聞魏子之舉也,以為義,曰:「近不失親,謂舉魏戊。遠不失舉,以賢舉。可謂義矣!」又聞其命賈辛也,以為忠:先賞王室之功,故為忠。「詩曰『永言配命,自求多福』,忠也!詩大雅。永,長也。言能長配天命、致多福者,唯忠。魏子之舉也義,其命也忠,其長有後於晉國乎?」


秋七月癸巳,滕子寧卒。無傳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冬,葬滕悼公。無傳。


冬,梗陽人有獄,魏戊不能斷,以獄上,上魏子。其大宗賂以女樂,訟者之大宗。魏子將受之,魏戊謂閻沒、女寬,二人,魏子之屬大夫。曰:「主以不賄聞於諸侯,若受梗陽人,賄莫甚焉!吾子必諫。」皆許諾。退朝待於庭,魏子朝君退,而待於魏子之庭。饋入,召之,召二大夫食。比置三歎,既食,使坐,更命之令坐。魏子曰:「吾聞諸伯叔,諺曰『唯食忘憂』,吾子置食之間三歎,何也?」同辭而對曰:「或賜二小人酒,不夕食,或,他人也。言飢甚。饋之始至,恐其不足,是以歎,中置,自咎曰『豈將軍食之而有不足』,是以再歎,魏子中軍帥,故謂之將軍。及饋之畢,願以小人之腹為君子之心,屬厭而已。」屬,足也。言小人之腹飽,猶知厭足,君子之心亦宜然。獻子辭梗陽人。傳言魏氏所以興。


昭二十九年 前五一三

二十有九年春,公至自乾侯,居于鄆。以乾侯致,不得見晉侯故。齊侯使高張來唁公。唁公至晉不見受。高張,高偃子。公如晉,次于乾侯。復不見受,往乾侯。

二十九年春,公至自乾侯,處于鄆。齊侯使高張來唁公,稱主君,比公於大夫。子家子曰:「齊卑君矣,君衹辱焉。」言往事齊,適取辱。公如乾侯。為齊所卑,故復適晉,冀見恤。


三月己卯,京師殺召伯盈、尹氏固及原伯魯之子。皆子朝黨也。稱伯魯子,終不說學。尹固之復也,二十六年尹固與子朝俱奔楚,而道還。有婦人遇之周郊,尤之曰:「處則勸人為禍,行則數日而反,是夫也,其過三歲乎?」


夏四月庚子,叔詣卒。無傳。


夏五月庚寅,王子趙車入于鄻以叛,陰不佞敗之。趙車,子朝之餘也,見王殺伯盈等,故叛。鄻,周邑。


平子每歲賈馬,賈,買也。具從者之衣屨,而歸之于乾侯,公執歸馬者,賣之,賣其馬。乃不歸馬。

衞侯來獻其乘馬,曰啟服,啟服,馬名。塹而死,墮塹死也。公將為之櫝,為作棺也。子家子曰:「從者病矣,請以食之。」乃以帷裹之。禮曰敝幃不弃,為埋馬也。

公賜公衍羔裘,使獻龍輔於齊侯,龍輔,玉名。遂入羔裘,齊侯喜,與之陽穀。陽穀,齊邑。公衍、公為之生也,其母偕出,出,之產舍。公衍先生,公為之母曰:「相與偕出,請相與偕告。」留公衍母,使待己共白公。三日,公為生,其母先以告,公為為兄。公私喜於陽穀而思於魯曰:「務人為此禍也,務人,公為也,始與公若謀逐季氏。且後生而為兄,其誣也久矣。」乃黜之,而以公衍為大子。


秋七月。

秋,龍見于絳郊。絳,晉國都。魏獻子問於蔡墨,蔡墨,晉大史。曰:「吾聞之,蟲莫知於龍,以其不生得也,謂之知,信乎?」對曰:「人實不知,非龍實知,言龍無知,乃人不知之耳。古者畜龍,故國有豢龍氏、有御龍氏。」豢、御,養也。

獻子曰:「是二氏者,吾亦聞之,而不知其故,是何謂也?」對曰:「昔有飂叔安,飂,古國也。叔安,其君名。有裔子曰董父,裔,遠也,玄孫之後為裔。實甚好龍,能求其耆欲,以飲食之,龍多歸之,乃擾畜龍,以服事帝舜,帝賜之姓曰董,擾,順也。氏曰豢龍,豢龍,官名。官有世功,則以官氏。封諸鬷川,鬷夷氏其後也,鬷水上夷皆董姓。故帝舜氏世有畜龍。及有夏孔甲,擾于有帝,孔甲,少康之後九世君也,其德能順於天。帝賜之乘龍,河漢各二,合為四。各有雌雄,孔甲不能食,而未獲豢龍氏,有陶唐氏既衰,其後有劉累,陶唐,堯所治地。學擾龍于豢龍氏,以事孔甲,能飲食之,夏后嘉之,賜氏曰御龍,夏后,孔甲。以更豕韋之後,更,代也,以劉累代彭姓之豕韋。累尋遷魯縣,豕韋復國,至商而滅,累之後世復承其國,為豕韋氏,在襄二十四年龍一雌死,潛醢以食夏后,潛,藏也,藏以為醢,明龍不知。夏后饗之,既而使求之,求致龍也。懼而遷于魯縣,不能致龍,故懼遷魯縣,自貶退也。魯縣,今魯陽也。范氏其後也。」晉范氏也。

獻子曰:「今何故無之?」對曰:「夫物,物有其官,官脩其方,方,法術。朝夕思之,一日失職,則死及之,失職,有罪。失官不食,不食祿。官宿其業,宿,猶安也。其物乃至,設水官脩,則龍至。若泯弃之,物乃坻伏,泯,滅也。坻,止也。鬱湮不育,鬱,滯也。湮,塞也。育,生也。故有五行之官,是謂五官,實列受氏姓,封為上公,爵上公。祀為貴神,社稷五祀,是尊是奉,五官之君長能脩其業者,死皆配食於五行之神,為王者所尊奉。木正曰句芒,正,官長也。取木生句曲而有芒角也,其祀重焉。火正曰祝融,祝融,明貌,其祀犂焉。金正曰蓐收,秋物摧蓐而可收也,其祀該焉。水正曰玄冥,水陰而幽冥,其祀脩及熙焉。土正曰后土,土為羣物主,故稱后也,其祀句龍焉。在家則祀中霤,在野則為社。龍,水物也,水官弃矣,故龍不生得。弃,廢也。不然,周易有之,言若不爾,周易無緣有龍。

  • 在乾乾下乾上乾。之姤,巽下乾上姤。乾初九變。曰『潛龍勿用』,乾初九爻辭。
  • 其同人,離下乾上同人。乾九二變。曰『見龍在田』,乾九二爻辭。
  • 其大有,乾下離上大有。乾九五變。曰『飛龍在天』,乾九五爻辭。
  • 其夬,乾下兌上夬。乾上九變。曰『亢龍有悔』,乾上九爻辭。
  • 其坤,坤下坤上坤。乾六爻皆變。曰『見羣龍無首吉』,乾用九爻辭。
  • 坤之剝,坤下艮上剝。坤上六變。曰『龍戰于野』,坤上六爻辭。

若不朝夕見,誰能物之?」物,謂上六卦所稱龍各不同也。今說易者皆以龍喻陽氣,如史墨之言,則為皆是真龍。

獻子曰:「社稷五祀,誰氏之五官也?」問五官之長皆是誰。對曰:「少暭氏有四叔,少暭,金天氏。曰重、曰該、曰脩、曰熙,實能金木及水,能,治其官。使重為句芒,木正。該為蓐收,金正。脩及熙為玄冥,二子相代為水正。世不失職,遂濟窮桑,此其三祀也。窮桑,少暭之號也。四子能治其官,使不失職,濟成少暭之功,死皆為民所祀。窮桑,地在魯北。顓頊氏有子曰犂,為祝融,犂為火正。共工氏有子曰句龍,為后土,共工在大暭後、神農前,以水名官者,其子句龍能平水土,故死而見祀。此其二祀也。后土為社。方答社稷,故明言為社。稷,田正也,掌播殖也。有烈山氏之子曰柱,為稷,烈山氏,神農世諸侯。自夏以上祀之,祀柱。周弃亦為稷,弃,周之始祖,能播百穀,湯既勝夏,廢柱而以弃代之。自商以來祀之。」傳言蔡墨之博物。


冬十月,鄆潰。無傳。民逃其上曰潰,潰散叛公。


冬,晉趙鞅、荀寅帥師城汝濱。趙鞅,趙武孫也。荀寅,中行荀吳之子。汝濱,晉所取陸渾地。遂賦晉國一鼓鐵,以鑄刑鼎,令晉國各出功力,共鼓石為鐵,計令一鼓而足。因軍役而為之,故言遂。著范宣子所為刑書焉。

仲尼曰:「晉其亡乎?失其度矣!夫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,以經緯其民,卿大夫以序守之,序,位次也。民是以能尊其貴,貴是以能守其業,貴賤不愆,所謂度也,文公是以作執秩之官,為被廬之法,僖二十七年文公蒐被廬,脩唐叔之法。以為盟主,今弃是度也,而為刑鼎,民在鼎矣,何以尊貴?弃禮徵書,故不尊貴。貴何業之守?民不奉上,則上失業。貴賤無序,何以為國?且夫宣子之刑,夷之蒐也,晉國之亂制也,范宣子所用刑,乃夷蒐之法也。夷蒐在文六年,一蒐而三易中軍帥,賈季、箕鄭之徒遂作亂,故曰亂制。若之何以為法?」

蔡史墨曰:「范氏、中行氏其亡乎?蔡史墨,即蔡墨。中行寅為下卿,而干上令,擅作刑器,以為國法,是法姦也!又加范氏焉,易之亡也!范宣子刑書,中既廢矣,今復興之,是成其咎。其及趙氏,趙孟與焉,然不得已,若德,可以免。」鑄刑鼎本非趙鞅意,不得已而從之,若能脩德,可以免禍。為定十三年荀寅、士吉射入朝歌以叛。


昭三十年 前五一二

三十年春王正月,公在乾侯。釋不朝正于廟。

三十年春王正月,公在乾侯。不先書鄆與乾侯,非公,且徵過也。徵,明也。二十七年二十八年公在鄆,二十九年公在乾侯,而經不釋朝正之禮者,所以非責公之妄,且明過謬猶可掩,故不顯書其所在,使若在國然,自是鄆人潰叛,齊晉卑公,子家忠謀終不能用,外內弃之,非復過誤所當掩塞,故每歲書公所在。


夏六月庚辰,晉侯去疾卒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秋八月,葬晉頃公。三月而葬,速。

夏六月,晉頃公卒。秋八月,葬。

鄭游吉弔,且送葬。魏獻子使士景伯詰之曰:「悼公之喪,子西弔,子蟜送葬,襄十五年今吾子無貳,何故?」弔葬共使。

對曰:「諸侯所以歸晉君,禮也!禮也者,小事大、大字小之謂,事大,在共其時命,隨時共所求。字小,在恤其所無,以敝邑居大國之間,共其職貢,與其備御不虞之患,豈忘共命?言不敢忘共命,以所備御者多,不及辦之。先王之制,諸侯之喪,士弔、大夫送葬,唯嘉好聘享三軍之事,於是乎使卿。晉之喪事,敝邑之間,先君有所助執紼矣,紼,輓索也。禮,送葬必執紼。若其不間,雖士大夫有所不獲數矣!不得如先王禮數。大國之惠,亦慶其加,慶,善也,謂善其君自行。而不討其乏,明厎其情,厎,致也。取備而已,以為禮也!靈王之喪,襄二十九年我先君簡公在楚,我先大夫印段實往,敝邑之少卿也,少,年少也。王吏不討,恤所無也,今大夫曰『女盍從舊』,盍,何不也。舊有豐有省,不知所從,從其豐則寡君幼弱,是以不共,從其省則吉在此矣,唯大夫圖之。」晉人不能詰。傳言大叔之敏。


冬十有二月,吳滅徐,徐子章羽奔楚。徐子稱名,以名告也。

吳子使徐人執掩餘,使鍾吾人執燭庸,二十七年奔故。二公子奔楚,楚子大封而定其徙,大封,與土田,定其所徙之居。使監馬尹大心逆吳公子,使居養,二子奔楚,楚使逆之於竟也。養,即所封之邑。莠尹然、左司馬沈尹戌城之,城養。取於城父與胡田以與之,胡田,故胡子之地。將以害吳也。

子西諫曰:「吳光新得國,而親其民,視民如子,辛苦同之,將用之也,若好吾邊疆,使柔服焉,猶懼其至,柔服,謂不與吳構怨。吾又彊其讎,以重怒之,無乃不可乎?讎,謂二公子。吳,周之冑裔也,而弃在海濱,不與姬通,今而始大,比于諸華,光又甚文,將自同於先王,先王,謂大王、王季。亦自西戎始比諸華。不知天將以為虐乎,使翦喪吳國而封大異姓乎,其抑亦將卒以祚吳乎,其終不遠矣!言其事行可知不久。我盍姑億吾鬼神,億,安也。而寧吾族姓,以待其歸,善惡之歸。將焉用自播揚焉?」播揚,猶勞動也。王弗聽。

吳子怒,冬十二月,吳子執鍾吳子。遂伐徐,防山以水之,防壅山水以灌徐。己卯,滅徐。徐子章禹斷其髮,斷髮,自刑示懼。攜其夫人以逆吳子,吳子唁而送之,使其邇臣從之,遂奔楚。邇,近也。楚沈尹戌帥師救徐,弗及,遂城夷,使徐子處之。夷,城父也。

吳子問於伍員曰:「初,而言伐楚,二十年余知其可也,而恐其使余往也,又惡人之有余之功也,今余將自有之矣,伐楚何如?」對曰:「楚執政衆而乖,莫適任患,若為三師以肄焉,肄,猶勞也。一師至,彼必皆出,彼出則歸,彼歸則出,楚必道敝,罷敝於道。亟肄以罷之,亟,數也。多方以誤之,既罷而後以三軍繼之,必大克之。」闔廬從之,楚於是乎始病。定四年吳入楚傳。


昭三十一年 前五一一

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,公在乾侯。

三十一年春王正月,公在乾侯,言不能外內也。公內不容於臣子,外不容於齊晉,所以久在乾侯。

季孫意如會晉荀躒于適歷。適歷,晉地。

晉侯將以師納公,范獻子曰:「若召季孫而不來,則信不臣矣,然後伐之,若何?」晉人召季孫,獻子使私焉,曰:「子必來,我受其無咎。」言我為子受無咎之任。季孫意如會晉荀躒于適歷,荀躒曰:「寡君使躒謂吾子:何故出君?有君不事,周有常刑,子其圖之。」季孫練冠麻衣跣行,示憂慼。伏而對曰:「事君,臣之所不得也,敢逃刑命?言願事君,君不肯還,不敢辟罪。君若以臣為有罪,請囚于費,以待君之察也,亦唯君,若以先臣之故,不絕季氏,而賜之死,雖賜以死,不絕其後。若弗殺弗亡,君之惠也,死且不朽,若得從君而歸,則固臣之願也,敢有異心?」君皆謂魯侯也。蓋季孫探言罪己輕重,以答荀躒。

晉侯使荀躒唁公于乾侯。將使意如逆公,故荀躒來唁。

夏四月,季孫從知伯如乾侯。知伯,荀躒。子家子曰:「君與之歸!一慙之不忍,而終身慙乎?」公曰:「諾。」衆曰:「在一言矣,君必逐之。」言晉既憂君,君一言使晉,晉必逐之。

荀躒以晉侯之命唁公,且曰:「寡君使躒以君命討於意如,意如不敢逃死,君其入也。」公曰:「君惠顧先君之好,施及亡人,將使歸糞除宗祧以事君,則不能見夫人,己所能見夫人者,有如河。」夫人,謂季孫也。言若見季孫,己當受禍,明如河,以自誓。荀躒掩耳而走,怪公所言,示不忍聽。曰:「寡君其罪之恐,敢與知魯國之難?言恐獲不納君之罪,今納而不入,何敢復知邪。臣請復於寡君。」退而謂季孫:「君怒未怠,子姑歸祭。」歸攝君事。子家子曰:「君以一乘入于魯師,季孫必與君歸。」公欲從之,衆從者脅公,不得歸。傳言君弱,不得復自在。


夏四月丁巳,薛伯穀卒。襄二十五年盟重丘。晉侯使荀躒唁公于乾侯。

薛伯穀卒,同盟故書。謂書名也。入春秋來,薛始書名,故發傳。經在荀躒唁公上,傳在下者,欲魯事相次。

秋,葬薛獻公。無傳。


秋,吳人侵楚,伐夷,侵潛、六,皆楚邑。楚沈尹戌帥師救潛,吳師還,楚師遷潛於南岡而還。

吳師圍弦,左司馬戌、右司馬稽帥師救弦,及豫章,左司馬,沈尹戌。吳師還,始用子胥之謀也。謀在前年。


冬,黑肱以濫來奔。黑肱,邾大夫。濫,東海昌慮縣。不書邾,史闕文。

冬,邾黑肱以濫來奔,賤而書名,重地故也。黑肱非命卿,故曰賤。

君子曰:「名之不可不慎也如是!是,黑肱也。夫有所有名,而不如其已,有所,謂有地也。言雖有名,不如無名。已,止也。以地叛,雖賤必書地,以名其人,終為不義,弗可滅已!是故君子動則思禮,行則思義,不為利回,回正心也。不為義疚,疚,病也。見義則為之。或求名而不得,或欲蓋而名章,懲不義也!齊豹為衞司寇守嗣大夫,守先人嗣,言其尊。作而不義,其書為盜,求名而不得也。二十年豹殺衞侯兄,欲求不畏彊禦之名。邾庶其、襄二十一年莒牟夷、五年邾黑肱以土地出,求食而已,不求其名,賤而必書,春秋叛者多,唯取三人。來適魯者三人,皆小國大夫,故曰賤。此二物者,所以懲肆而去貪也!物,事也。肆,放也。齊豹書盜,懲肆也,三叛人名,去貪也。若艱難其身,身為艱難。以險危大人,大人,在位者。而有名章徹,謂得勇名。攻難之士將奔走之,攻,猶作也。奔走,猶赴趣也。若竊邑叛君,以儌大利而無名,謂不書其人名。貪冒之民將寘力焉,盡力為之,不顧於見書。是以春秋書齊豹曰盜,三叛人名,以懲不義,數惡無禮,其善志也,無禮惡逆,皆數而不忘,記事之善者也。故曰春秋之稱微而顯,文微而義著。婉而辨,辭婉而旨別。上之人能使昭明,上之人,謂在位者。在位者能行其法,非賤人所能。善人勸焉,淫人懼焉,是以君子貴之。」


十有二月辛亥朔,日有食之。

十二月辛亥朔,日有食之。是夜也,趙簡子夢童子臝而轉以歌,轉,婉轉也。旦占諸史墨曰:「吾夢如是,今而日食,何也?」簡子夢適與日食會,謂咎在己,故問之。對曰:「六年及此月也,吳其入郢乎?終亦弗克!史墨知夢非日食之應,故釋日食之咎,而不釋其夢。入郢必以庚辰,庚日有變,日在辰尾,故曰以庚辰。定四年十一月庚辰,吳入郢。日月在辰尾,辰尾,龍尾也。周十二月,今之十月,日月合朔於辰尾而食。庚午之日,日始有謫,火勝金,故弗克。」謫,變氣也。庚午十月十九日,去辛亥朔四十一日,雖食在辛亥,更以始變為占也。午,南方,楚之位也,午火、庚金也,日以庚午有變,故災在楚。楚之仇敵唯吳,故知入郢必吳。火勝金者,金為火妃,食在辛亥,亥水也,水數六,故六年吳入郢也。


昭三十二年 前五一〇

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,公在乾侯。

三十二年春王正月,公在乾侯,言不能外內,又不能用其人也。其人,謂子家羈也。言公不能用其人,故於今猶在乾侯。

取闞。無傳。公別居乾侯,遣人誘闞而取之,不用師徒。


夏,吳伐越。

夏,吳伐越,始用師於越也。自此之前,雖疆事小爭,未嘗用大兵。史墨曰:「不及四十年,越其有吳乎?存亡之數,不過三紀,歲星三周三十六歲,故曰不及四十年。哀二十二年越滅吳,至此三十八歲。越得歲而吳伐之,必受其凶。」此年歲在星紀,星紀,吳越之分也,歲星所在,其國有福,吳先用兵,故反受其殃。


秋七月。


冬,仲孫何忌會晉韓不信、齊高張、宋仲幾、衞世叔申、鄭國參、曹人、莒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,城成周。世叔申,世叔儀孫也。國參,子產之子。不書盟,時公在外,未及告公,公已薨。

秋八月,王使富辛與石張如晉,請城成周。子朝之亂,其餘黨多在王城,敬王畏之,徙都成周,成周狹小,故請城之。天子曰:「天降禍于周,俾我兄弟並有亂心,以為伯父憂,俾,使也。兄弟,謂子朝也。伯父,謂晉侯。我一二親昵甥舅不皇啟處,於今十年,二十三年二師圍郊至于今。勤戍五年,二十八年晉籍秦致諸侯之戍至于今。余一人無日忘之,念諸侯勞。閔閔焉如農夫之望歲,懼以待時,閔閔,憂貌。王憂亂,常閔閔冀望安定,如農夫之憂飢,冀望來歲之將熟。伯父若肆大惠,復二文之業,弛周室之憂,肆,展放也。二文,謂文侯仇、文公重耳也。弛,猶解也。儌文武之福,以固盟主,宣昭令名,則余一人有大願矣!昔成王合諸侯城成周,以為東都,崇文德焉,作成周,遷殷民,以為京師之東都,所以崇文王之德。今我欲儌福假靈于成王,脩成周之城,俾戍人無勤,諸侯用寧,蝥賊遠屏,晉之力也,蝥賊,喻災害。其委諸伯父,使伯父實重圖之,俾我一人無徵怨于百姓,徵,召也。而伯父有榮施,先王庸之。」庸,功也。先王之靈以為大功。

范獻子謂魏獻子曰:「與其戍周,不如城之,天子實云,云欲罷戍而城。雖有後事,晉勿與知可也!從王命以紓諸侯,晉國無憂,是之不務而又焉從事?」魏獻子曰:「善。」使伯音對,伯音,韓不信。曰:「天子有命,敢不奉承以奔告於諸侯,遲速衰序,衰,差也。序,次也。於是焉在。」在周所命。

冬十一月,晉魏舒、韓不信如京師,合諸侯之大夫于狄泉,尋盟,且令城成周。尋平丘盟。魏子南面,居君位。衞彪傒曰:「魏子必有大咎,干位以令大事,非其任也!彪傒,衞大夫。詩曰『敬天之怒,不敢戲豫,敬天之渝,不敢馳驅』,詩大雅,戒王者,言當敬畏天之譴怒,不可遊戲逸豫,馳驅自恣。渝,變也。況敢干位以作大事乎?」

己丑,士彌牟營成周,計丈數、計所當城之丈數。揣高卑、度高曰揣。度厚薄、仞溝洫、度深曰仞。物土方、議遠邇、物,相也,相取土之方面遠近之宜。量事期、知事幾時畢。計徒庸、知用幾人功。慮材用、知費幾材用。書餱糧,知用幾糧食。以令役於諸侯,屬役賦丈,付所當城尺丈。書以授帥,帥,諸侯之大夫。而效諸劉子。效,致也。韓簡子臨之,以為成命。臨履其事,以命諸侯。經所以不書魏舒。


十有二月己未,公薨于乾侯。十五日。

十二月,公疾。徧賜大夫,從公者。大夫不受,賜子家子雙琥、琥,玉器。一環、一璧、輕服,細好之服。受之,大夫皆受其賜。己未,公薨。子家子反賜於府人曰:「吾不敢逆君命也。」大夫皆反其賜。書曰「公薨于乾侯」,言失其所也。不薨路寢為失所。

趙簡子問於史墨曰:「季氏出其君,而民服焉,諸侯與之,君死於外,而莫之或罪也?」對曰:「物生有兩、有三、有五、有陪貳,故天有三辰,謂有三。地有五行,謂有五。體有左右,謂有兩。各有妃耦,謂陪貳。王有公,諸侯有卿,皆有貳也!天生季氏,以貳魯侯,為日久矣,民之服焉,不亦宜乎?魯君世從其失,季氏世脩其勤,民忘君矣,雖死於外,其誰矜之?社稷無常奉,奉之無常人,言唯德也。君臣無常位,自古以然,史墨跡古今以實言。故詩曰『高岸為谷,深谷為陵』,詩小雅,言高下有變易。三后之姓,於今為庶,主所知也,三后,虞夏商。在易卦,雷乘乾曰大壯,乾下震上大壯。震在乾上,故曰雷乘乾。天之道也!乾為天子,震為諸侯,而在乾上,君臣易位,猶臣大彊壯,若天上有雷。昔成季友,桓之季也,文姜之愛子也,始震而卜,卜人謁之,曰『生有嘉聞,嘉名聞於世。其名曰友,為公室輔』,及生,如卜人之言,有文在其手曰友,遂以名之,既而有大功於魯,立僖公。受費以為上卿,至於文子、武子,文子行父,武子宿。世增其業,不廢舊績,魯文公薨,而東門遂殺適立庶,魯君於是乎失國,失國權。政在季氏,於此君也四公矣,民不知君,何以得國?是以為君慎器與名,不可以假人。」器,車服。名,爵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