哀公第十二
哀元年 前四九四
元年春王正月,公即位。無傳。
楚子、陳侯、隨侯、許男圍蔡。隨世服於楚,不通中國,吳之入楚,昭王奔隨,隨人免之,卒復楚國,楚人德之,使列於諸侯,故得見經。定六年鄭滅許,此復見者,蓋楚封之。
元年春,楚子圍蔡,報柏舉也。在定四年。里而栽,栽,設版築。為圍壘周帀,去蔡城一里。廣丈高倍,壘厚一丈,高二丈。夫屯晝夜九日,夫,猶兵也。壘未成,故令人在壘裏屯守蔡。如子西之素,子西本計為壘當用九日而成。蔡人男女以辨,辨,別也,男女各別,係纍而出降。使疆于江汝之間而還。楚欲使蔡徙國,在江水之北、汝水之南,求田以自安也。蔡權聽命,故楚師還。蔡於是乎請遷于吳。楚既還,蔡人更叛楚就吳。為明年蔡遷州來傳。
吳王夫差敗越于夫椒,報檇李也。檇李在定十四年。夫椒,吳郡吳縣西南大湖中椒山。遂入越,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會稽,上會稽山也,在會稽山陰縣南。使大夫種因吳大宰嚭以行成。
吳子將許之,伍員曰:「不可!臣聞之『樹德莫如滋,去疾莫如盡』,昔有過澆殺斟灌,以伐斟鄩,澆,寒浞子,封於過者。二斟,夏同姓諸侯,襄四年傳曰「澆用師,滅斟灌」。滅夏后相,夏后相,啟孫也。后相失國,依於二斟,復為澆所滅。后緡方娠,逃出自竇,后緡,相妻。娠,懷身也。歸于有仍,后緡,有仍氏女。生少康焉,為仍牧正,牧官之長。惎澆能戒之,惎,毒也。戒,備也。澆使椒求之,椒,澆臣。逃奔有虞,為之庖正,以除其害,虞,舜後諸侯也,梁國有虞縣。庖正,掌膳羞之官,賴此以得除己害。虞思於是妻之以二姚,思,有虞君也。虞思自以二女妻少康。姚,虞姓。而邑諸綸,綸,虞邑。有田一成,有衆一旅,方十里為成,五百人為旅。能布其德,而兆其謀,兆,始。以收夏衆,撫其官職,襄四年傳曰「靡自有鬲氏,收二國之燼,以滅浞而立少康」。使女艾諜澆,女艾,少康臣。諜,候也。使季杼誘豷,豷,澆弟也。季杼,少康子、后杼也。遂滅過戈,復禹之績,過,澆國。戈,豷國。祀夏配天,不失舊物,物,事也。今吳不如過,而越大於少康,或將豐之,不亦難乎?言與越成,是使越豐大,必為吳難。句踐能親而務施,施不失人,所加惠賜皆得其人。親不弃勞,推親愛之誠,則不遺小勞。與我同壤,而世為仇讎,於是乎克而弗取,將又存之,違天而長寇讎,猶言天與不取。後雖悔之,不可食已!食,消也。已,止也。姬之衰也,日可俟也,姬,吳姓。言可計日而待。介在蠻夷,而長寇讎,以是求伯,必不行矣!」弗聽。退而告人曰:「越十年生聚,而十年教訓,生民聚財,富而後教之。二十年之外,吳其為沼乎?」謂吳宮室廢壞,當為汙池。為二十二年越入吳起本。
三月,越及吳平。吳入越不書,吳不告慶、越不告敗也。嫌夷狄不與華同,故復發傳。
鼷鼠食郊牛,改卜牛,夏四月辛巳,郊。無傳。書過也。不言所食,所食非一處。
夏四月,齊侯、衞侯救邯鄲,圍五鹿。趙稷以邯鄲叛,范、中行氏之黨也。五鹿,晉邑。
吳之入楚也,在定四年。使召陳懷公,懷公朝國人而問焉曰:「欲與楚者右,欲與吳者左。」陳人從田,無田從黨。都邑之人無田者,隨黨而立。不知所與,故直從所居,田在西者居右,在東者居左。逢滑當公而進,當公,不左不右。曰:「臣聞國之興也以福,其亡也以禍,今吳未有福、楚未有禍,楚未可弃,吳未可從,而晉盟主也,若以晉辭吳,若何?」
公曰:「國勝君亡,非禍而何?」楚為吳所勝。對曰:「國之有是多矣,何必不復?小國猶復,況大國乎?臣聞國之興也,視民如傷,是其福也,如傷,恐驚動。其亡也,以民為土芥,是其禍也,芥,草也。楚雖無德,亦不艾殺其民,吳日敝於兵,暴骨如莽,草之生於廣野莽莽然,故曰草莽。而未見德焉,天其或者正訓楚也,使懼而改過。禍之適吳,其何日之有?」言今至。陳侯從之。
及夫差克越,乃脩先君之怨,秋八月,吳侵陳,脩舊怨也。傳言吳不脩德而脩怨,所以亡。
秋,齊侯、衞侯伐晉。
齊侯、衞侯會于乾侯,救范氏也。師及齊師、衞孔圉、鮮虞人伐晉,取棘蒲。魯師不書,非公命也。孔圉,孔烝鉏曾孫。鮮虞,狄帥賤,故不書。
吳師在陳,楚大夫皆懼曰:「闔廬惟能用其民,以敗我於柏舉,今聞其嗣又甚焉,將若之何?」子西曰:「二三子恤不相睦,無患吳矣!昔闔廬食不二味,居不重席,室不崇壇,平地作室,不起壇也。器不彤鏤,彤,丹也。鏤,刻也。宮室不觀,觀,臺榭。舟車不飾,衣服財用,擇不取費,選取堅厚,不尚細靡。在國,天有菑癘,癘,疾疫也。親巡孤寡,而共其乏困,在軍,熟食者分而後敢食,必須軍士皆分熟食,不敢先食。分,猶徧也。其所嘗者,卒乘與焉,所嘗,甘珍,非常食。勤恤其民,而與之勞逸,是以民不罷勞,死知不曠,知身死不見曠弃。吾先大夫子常易之,所以敗我也!易,猶反也。今聞夫差次有臺榭陂池焉,積土為高曰臺,有木曰榭。過再宿曰次。宿有妃嬙嬪御焉,妃嬙,貴者,嬪御,賤者,皆內官。一日之行,所欲必成,玩好必從,珍異是聚,觀樂是務,視民如讎,而用之日新,夫先自敗也已,安能敗我?」為二十二年越滅吳起。
冬十月,晉趙鞅伐朝歌。討范、中行氏。
冬,仲孫何忌帥師伐邾。無傳。
哀二年 前四九三
二年春王二月,季孫斯、叔孫州仇、仲孫何忌帥師伐邾,取漷東田及沂西田。邾人以賂,取之易也。癸巳,叔孫州仇、仲孫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繹。句繹,邾地。取邑,盟以要之。
二年春,伐邾,將伐絞,絞,邾邑。邾人愛其土,故賂以漷沂之田而受盟。
夏四月丙子,衞侯元卒。定四年盟皐鼬。
初,衞侯遊于郊,子南僕,子南,靈公子郢也。僕,御也。公曰:「余無子,將立女。」蒯聵奔,無大子。不對。他日又謂之,對曰:「郢不足以辱社稷,君其改圖,君夫人在堂,三揖在下,三揖,卿大夫士。君命衹辱。」言立適當以禮,與外內同之,今君私命,事必不從,適為辱。
夏,衞靈公卒。夫人曰:「命公子郢為大子,君命也。」對曰:「郢異於他子,言用意不同。且君沒於吾手,若有之,郢必聞之,言當以臨沒為正。且亡人之子輒在。」輒,蒯聵之子出公也,靈公適孫。乃立輒。
滕子來朝。無傳。
晉趙鞅帥師納衞世子蒯聵于戚。
六月乙酉,晉趙鞅納衞大子于戚。宵迷,陽虎曰:「右河而南,必至焉。」是時河北流,過元城界,戚在河外,晉軍已渡河,故欲出河右而南。使大子絻,絻者,始發喪之服。八人衰絰,偽自衞逆者,欲為衞人逆,故衰絰成服。告於門,哭而入,遂居之。
秋八月甲戌,晉趙鞅帥師及鄭罕達帥師,戰于鐵,鄭師敗績。皆陳曰戰,大崩曰敗績。鐵,在戚城南。罕達,子皮孫。
秋八月,齊人輸范氏粟,鄭子姚、子般送之,子姚,罕達。子般,駟弘。士吉射逆之。趙鞅禦之,遇於戚,陽虎曰:「吾車少,以兵車之旆與罕駟兵車先陳,旆,先驅車也,以先驅車益以兵車,以示衆。罕駟自後隨而從之,彼見吾貌,必有懼心,晉人先陳,鄭人隨之,不知其虛實,見車多,必懼。於是乎會之,會,合戰。必大敗之。」從之。
卜戰,龜焦,兆不成。樂丁曰:「詩曰『爰始爰謀,爰契我龜』,樂丁,晉大夫。詩大雅,言先人事,後卜筮。謀協,以故兆詢可也。」詢,諮詢也。故兆,始納衞大子,卜得吉兆。言今既謀同,可不須更卜。
簡子誓曰:「范氏、中行氏反易天明,不事君也。斬艾百姓,欲擅晉國,而滅其君,寡君恃鄭而保焉,今鄭為不道,弃君助臣,二三子順天明,從君命,經德義,除詬恥,在此行也!克敵者,上大夫受縣,下大夫受郡,周書作雒篇「千里百縣,縣有四郡」。士田十萬,十萬畒也。庶人工商遂,得遂進仕。人臣隷圉免,去廝役。志父無罪,君實圖之,志父,趙簡子之一名也。言已事濟,君當圖其賞。若其有罪,絞縊以戮,絞,所以縊人物。桐棺三寸,不設屬辟,屬辟,棺之重數,王棺四重,君再重,大夫一重。素車樸馬,以載柩。無入于兆,兆,葬域。下卿之罰也。」為衆設賞、自設罰,所以能克敵。
甲戌,將戰,郵無恤御簡子,衞大子為右,郵無恤,子良也。登鐵上,鐵,丘名。望見鄭師衆,大子懼,自投于車下,子良授大子綏而乘之,曰:「婦人也。」言其怯。簡子巡列曰:「畢萬匹夫也,七戰皆獲,有馬百乘,死於牖下,畢萬,晉獻公卿也。皆獲有功,死於牖下,言得壽終。羣子勉之,死不在寇。」言有命。繁羽御趙羅,宋勇為右,三子,晉大夫。羅無勇,麇之,麇,束縛也。吏詰之,御對曰:「痁作而伏。」痁,瘧疾也。
衞大子禱曰:「曾孫蒯聵敢昭告皇祖文王、周文王。皇,大也。烈祖康叔、烈,顯也。文祖襄公,繼業守文,故曰文祖。蒯聵,襄公之孫。鄭勝亂從,勝,鄭聲公名。釋君助臣,為從於亂。晉午在難,午,晉定公名。不能治亂,使鞅討之,鞅,簡子名。蒯聵不敢自佚,備持矛焉,戎右持矛。敢告無絕筋、無折骨、無面傷,以集大事,無作三祖羞,集,成也。大命不敢請,佩玉不敢愛。」不敢愛,故以祈禱。
鄭人擊簡子中肩,斃于車中,斃,踣也。獲其蠭旗,蠭旗,旗名。大子救之以戈。鄭師北,獲溫大夫趙羅。羅無勇,故鄭師雖北,猶獲羅。大子復伐之,鄭師大敗,獲齊粟千車,趙孟喜曰:「可矣。」趙孟,簡子也。喜大子前怯,今更勇。傅傁曰:「雖克鄭,猶有知在,憂未艾也。」傅傁,簡子屬也。言知氏將為難,後竟有晉陽之患。
初,周人與范氏田,公孫尨稅焉,尨,范氏臣,為范氏收周人所與田之稅。趙氏得而獻之,得尨以獻簡子。吏請殺之,趙孟曰:「為其主也,何罪?」止而與之田。還其所稅。及鐵之戰,以徒五百人宵攻鄭師,取蠭旗於子姚之幕下,獻曰:「請報主德。」追鄭師,姚、般、公孫林殿而射,前列多死,晉前列。趙孟曰:「國無小。」言雖小國,猶有善射者。
既戰,簡子曰:「吾伏弢嘔血,弢,弓衣。嘔,吐也。鼓音不衰,今日我上也。」功為上。大子曰:「吾救主於車,退敵於下,我,右之上也。」郵良曰:「我兩靷將絕,吾能止之,止,使不絕。我,御之上也。」駕而乘材,兩靷皆絕。材,橫木。明細小也。傳言簡子不讓,下自伐。
冬十月,葬衞靈公。無傳。七月而葬,緩。
十有一月,蔡遷于州來。畏楚而請遷,故以自遷為文。蔡殺其大夫公子駟。懷土而欺大國,故罪而書名。
吳洩庸如蔡納聘,而稍納師,師畢入,衆知之。元年蔡請遷于吳,中悔,故因聘襲之。蔡侯告大夫,殺公子駟以說。殺駟以說吳,言不時遷,駟之為。哭而遷墓,將遷,與先君辭,故哭。冬,蔡遷于州來。
哀三年 前四九二
三年春,齊國夏、衞石曼姑帥師圍戚。曼姑為子圍父,知其不義,故推齊使為兵首。戚不稱衞,非叛人。
三年春,齊、衞圍戚,求援于中山。中山,鮮虞。
夏四月甲午,地震。無傳。
五月辛卯,桓宮、僖宮災。天火曰災。
夏五月辛卯,司鐸火,司鐸,宮名。火踰公宮,桓、僖災。桓公、僖公廟。救火者皆曰:「顧府。」言常人愛財。
南宮敬叔至,命周人出御書俟於宮,敬叔,孔子弟子南宮閱。周人,司周書典籍之官。御書,進於君者也。使待命於宮。曰:「庀女而不在,死。」庀,具也。
子服景伯至,命宰人出禮書,景伯,子服何也。宰人,冢宰之屬。以待命,命不共,有常刑,待求之命。校人乘馬,巾車脂轄,校人掌馬,巾車掌車。乘馬,使四四相從,為駕之易。百官官備,府庫慎守,官人肅給,國有火災,恐有變難,故慎為備。濟濡帷幕,鬱攸從之,鬱攸,火氣也。濡物於水,出用為濟。蒙葺公屋,以濡物冒覆公屋。自大廟始,外內以悛,悛,次也。先尊後卑,以次救之。助所不給,有不用命,則有常刑無赦。
公父文伯至,命校人駕乘車。乘車,公車。
季桓子至,御公,立于象魏之外,象魏,門闕。命救火者「傷人則止,財可為也」,命藏象魏,周禮正月,縣教令之法于象魏,使萬民觀之,故謂其書為象魏。曰:「舊章不可亡也。」
富父槐至,曰:「無備而官辦者,猶拾瀋也。」槐,富父終生之後。瀋,汁也。言不備而責辦,不可得。於是乎去表之稾,表,表火道,風所向者,去其稾積。道還公宮。開除道周帀公宮,使火無相連。
孔子在陳,聞火曰:「其桓僖乎?」言桓僖親盡而廟不毀,宜為天所災。
季孫斯、叔孫州仇帥師城啟陽。無傳。魯黨范氏,故懼晉,比年四城。啟陽,今琅邪開陽縣。
宋樂髡帥師伐曹。無傳。
劉氏、范氏世為昏姻,劉氏,周卿士。范氏,晉大夫。萇弘事劉文公,為之屬大夫。故周與范氏,趙鞅以為討,責周與范氏。六月癸卯,周人殺萇弘。終違天之禍。
秋七月丙子,季孫斯卒。
秋,季孫有疾,命正常曰:「無死!正常,桓子之寵臣,欲付以後事,故勑令勿從己死。南孺子之子男也,則以告而立之,南孺子,季桓子之妻。言若生男,告公而立之。女也,則肥也可。」肥,康子也。
季孫卒,康子即位。既葬,康子在朝,在公朝也。南氏生男,正常載以如朝,告曰:「夫子有遺言,命其圉臣曰『南氏生男,則以告於君與大夫而立之』,今生矣,男也,敢告。」遂奔衞。
康子請退,退,辟位也。公使共劉視之,共劉,魯大夫。則或殺之矣,乃討之。討殺者。召正常,正常不反。畏康子也。傳備言季氏家事。
蔡人放其大夫公孫獵于吳。無傳。公子駟之黨。
冬十月癸卯,秦伯卒。無傳。不書名,未同盟。
叔孫州仇、仲孫何忌帥師圍邾。無傳。
冬十月,晉趙鞅圍朝歌,師于其南。范、中行所在。荀寅伐其郛,伐其北郭圍。使其徒自北門入,己犯師而出,荀寅使在外救己之徒擊趙氏圍之北門,因外內攻得出。癸丑,奔邯鄲。
十一月,趙鞅殺士皐夷,惡范氏也。惡范氏而殺其族,言遷怒。
哀四年 前四九一
四年春王二月庚戌,盜殺蔡侯申。賤者故稱盜。不言弒其君,賤盜也。蔡公孫辰出奔吳。弒君賊之黨,故書名。夏,蔡殺其大夫公孫姓、公孫霍。皆弒君黨。
四年春,蔡昭侯將如吳,諸大夫恐其又遷也,承承音懲,蓋楚言。公孫翩,逐而射之,入於家人而卒。翩,蔡大夫。以兩矢門之,衆莫敢進,翩以矢自守其門。文之鍇後至,鍇,蔡大夫。曰:「如牆而進,多而殺二人。」併行如牆俱進。鍇執弓而先,翩射之中肘,鍇遂殺之。故逐公孫辰,而殺公孫姓、公孫盱。盱,即霍也。
葬秦惠公。無傳。
宋人執小邾子。無傳。邾子無道於其民,故稱人以執。
夏,蔡殺其大夫公孫姓、公孫霍。
晉人執戎蠻子赤,歸于楚。晉恥為楚執諸侯,故稱人以告,若蠻子不道於其民也。赤本屬楚,故言歸。
夏,楚人既克夷虎,夷虎,蠻夷叛楚者。乃謀北方。左司馬眅、申公壽餘、葉公諸梁致蔡於負函,三子,楚大夫也。此蔡之故地人民,楚因以為邑。致之者,會其衆也。致方城之外於繒關,負函、繒關皆楚地。曰:「吳將泝江入郢,逆流曰泝。將奔命焉。」為一昔之期,襲梁及霍,偽辭當備吳,夜結期,明日便襲梁霍,使不知之。梁,河南梁縣西南故城也,梁南有霍陽山,皆蠻子之邑也。單浮餘圍蠻氏,蠻氏潰,浮餘,楚大夫。蠻子赤奔晉陰地。陰地,河南山北,自上雒以東至陸渾。
司馬起豐析與狄戎,楚司馬眅也。析縣,屬南鄉郡,析南有豐鄉,皆楚邑。發此二邑人及戎狄。以臨上雒,左師軍于菟和,菟和山,在上雒東也。右師軍于倉野,倉野,在上雒縣。使謂陰地之命大夫士蔑,命大夫,別縣監尹。曰:「晉楚有盟,好惡同之,若將不廢,寡君之願也,不然,將通於少習以聽命。」少習,商縣武關也。將大開武關道以伐晉。
士蔑請諸趙孟,趙孟曰:「晉國未寧,安能惡於楚?必速與之。」未寧,時有范、中行之難。士蔑乃致九州之戎,九州戎在晉陰地陸渾者。將裂田以與蠻子而城之,以詐蠻子。且將為之卜,卜城。蠻子聽卜,遂執之,與其五大夫,以畀楚師于三戶。今丹水縣北三戶亭。司馬致邑立宗焉,以誘其遺民,楚復詐為蠻子作邑,立其宗主。而盡俘以歸。
城西郛。無傳。魯西郭,備晉也。
六月辛丑,亳社災。無傳。天火也。亳社,殷社,諸侯有之,所以戒亡國。
秋七月,齊陳乞、弦施、衞甯跪救范氏。陳乞,僖子。弦施,弦多。庚午,圍五鹿。五鹿,晉邑。
秋八月甲寅,滕子結卒。無傳。同盟於皐鼬。
九月,趙鞅圍邯鄲。
冬十一月,邯鄲降,荀寅奔鮮虞,趙稷奔臨。臨,晉邑。
冬十有二月,葬蔡昭公。無傳。亂故,是以緩。
葬滕頃公。無傳。
十二月,弦施逆之,遂墮臨。國夏伐晉,取邢、任、欒、鄗、逆畤、陰人、盂、壺口。八邑,晉地。欒,在趙國平棘縣西北。鄗,即高邑縣也。路縣東有壺口關。會鮮虞,納荀寅于柏人。晉邑也,今趙國柏人縣也。弦施與鮮虞會也。
哀五年 前四九〇
五年春,晉圍柏人,荀寅、士吉射奔齊。初,范氏之臣王生惡張柳朔,言諸昭子,使為柏人,為柏人宰也。昭子,范吉射也。昭子曰:「夫非而讎乎?」對曰:「私讎不及公,公家之事也。好不廢過,惡不去善,義之經也,臣敢違之?」及范氏出,出柏人奔齊。張柳朔謂其子:「爾從主,勉之!我將止死,王生授我矣,授我死節。吾不可以僭之。」遂死於柏人。為吉射距晉戰死。
五年春,城毗。無傳。備晉也。
夏,齊侯伐宋。無傳。
晉趙鞅帥師伐衞。
夏,趙鞅伐衞,范氏之故也。遂圍中牟。衞助范氏故也。
秋九月癸酉,齊侯杵臼卒。再同盟也。
齊燕姬生子,不成而死,燕姬,景公夫人。不成,未冠也。諸子鬻姒之子荼嬖,諸子,庶公子也。鬻姒,景公妾。荼,安孺子。諸大夫恐其為大子也,言於公曰:「君之齒長矣,未有大子,若之何?」公曰:「二三子!間於憂虞,則有疾疢,亦姑謀樂,何憂於無君?」景公意欲立荼而未發,故以此言塞大夫請。公疾,使國惠子、高昭子立荼,惠子,國夏。昭子,高張。寘羣公子於萊,萊,齊東鄙邑。秋,齊景公卒。
冬十月,公子嘉、公子駒、公子黔奔衞,公子鉏、公子陽生來奔。皆景公子在萊者。萊人歌之曰:「景公死乎不與埋,三軍之事乎不與謀,師乎師乎,何黨之乎?」師,衆也。黨,所也。之,往也。稱謚,蓋葬後而為此歌。哀羣公子失所。
冬,叔還如齊。
閏月,葬齊景公。無傳。
鄭駟秦富而侈,嬖大夫也,而常陳卿之車服於其庭,鄭人惡而殺之。子思曰:「詩曰『不解于位,民之攸塈』,子思,子產子國參也。詩大雅。攸,所也。塈,息也。不守其位而能久者,鮮矣!商頌曰『不僭不濫,不敢怠皇,命以多福』。」僭,差也。濫,溢也。皇,暇也。言駟秦違詩商頌,故受禍。
哀六年 前四八九
六年春,城邾瑕。無傳。備晉也。任城亢父縣北有邾婁城。
晉趙鞅帥師伐鮮虞。
六年春,晉伐鮮虞,治范氏之亂也。四年鮮虞納荀寅于柏人。
吳伐陳。
吳伐陳,復脩舊怨也。元年未得志故也。楚子曰:「吾先君與陳有盟,不可以不救。」乃救陳,師于城父。陳盟在昭十三年。
夏,齊國夏及高張來奔。二子阿君,廢長立少,既受命,又不能全,書名罪之也。
齊陳乞偽事高國者,高張、國夏受命立荼,陳乞欲害之,故先偽事焉。每朝,必驂乘焉,所從,必言諸大夫,言其罪過。曰:「彼皆偃蹇,將弃子之命。」偃蹇,驕敖。皆曰:「高國得君,得君寵也。必偪我,盍去諸?固將謀子,子早圖之,圖之,莫如盡滅之!需,事之下也。」需,疑也。及朝,則曰:「彼虎狼也,見我在子之側,殺我無日矣,請就之位。」欲與諸大夫謀高國,故求就之。又謂諸大夫曰:「二子者禍矣,恃得君而欲謀二三子,曰『國之多難,貴寵之由,盡去之而後君定』,既成謀矣,盍及其未作也,先諸?作而後悔,亦無及也。」大夫從之。
夏六月戊辰,陳乞、鮑牧牧,鮑圉孫。及諸大夫以甲入于公宮,昭子聞之,與惠子乘如公,戰于莊,敗。高國敗也。莊,六軌之道。國人追之,國夏奔莒,遂及高張、晏圉、弦施來奔。圉,晏嬰之子。圉、施不書,非卿。
叔還會吳于柤。無傳。
秋七月庚寅,楚子軫卒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
秋七月,楚子在城父,將救陳,卜戰不吉,卜退不吉,王曰:「然則死也!再敗楚師,不如死,前已敗於柏舉,今若退還,亦是敗。弃盟逃讎,亦不如死,死一也,其死讎乎?」命公子申為王,不可,則命公子結,亦不可,則命公子啟,申,子西。結,子期。啟,子閭。皆昭王兄。五辭而後許。將戰,王有疾,庚寅,昭王攻大冥,卒于城父。大冥,陳地,吳師所在。
子閭退曰:「君王舍其子而讓,羣臣敢忘君乎?從君之命,順也,從命許立。立君之子,亦順也,二順不可失也。」與子西、子期謀,潛師閉塗,逆越女之子章,立之而後還。潛師,密發也。閉塗,不通外使也。越女,昭王妾。章,惠王。
是歲也,有雲如衆赤鳥,夾日以飛三日,楚子使問諸周大史,周大史曰:「其當王身乎?日為人君,妖氣守之,故以為當王身。雲在楚上,唯楚見之,故禍不及他國。若禜之,可移於令尹、司馬。」禜,禳祭。王曰:「除腹心之疾,而寘諸股肱,何益?不穀不有大過,天其夭諸,有罪受罰,又焉移之?」遂弗禜。
初,昭王有疾,卜曰:「河為祟。」王弗祭。大夫請祭諸郊,王曰:「三代命祀,祭不越望,諸侯望祀竟內山川星辰。江漢雎漳,楚之望也,四水在楚界。禍福之至,不是過也,不穀雖不德,河非所獲罪也。」遂弗祭。
孔子曰:「楚昭王知大道矣,其不失國也宜哉!夏書曰『惟彼陶唐,帥彼天常,逸書。言堯循天之常道。有此冀方,今失其行,亂其紀綱,乃滅而亡』,滅亡,謂夏桀也。唐虞及夏同都冀州,不易地而亡,由於不知大道故。又曰『允出茲在茲』,由己率常,可矣。」又逸書。言信出己,則福亦在己。
齊陽生入于齊。為陳乞所逆,故書入。
八月,齊邴意茲來奔。高國黨。
陳僖子使召公子陽生,召在七月,今在八月下,記事之次。陽生駕而見南郭且于,且于,齊公子鉏,在魯南郭。曰:「嘗獻馬於季孫,不入於上乘,故又獻此,請與子乘之。」畏在家人聞其言,故欲二人共載,以試馬為辭。出萊門而告之故。魯郭門也。闞止知之,先待諸外,闞止,陽生家臣、子我也。待外,欲俱去。公子曰:「事未可知,反與壬也處。」壬,陽生子簡公。戒之,遂行。戒使無洩言。逮夜,至於齊,國人知之,故以昏至,不欲令人知也。國人知而不言,言陳氏得衆。僖子使子士之母養之,隱於僖子家內。子士母,僖子妾。與饋者皆入,陳僖子又令陽生隨饋食之人入處公宮。冬十月丁卯,立之。
將盟,盟諸大夫。鮑子醉而往,其臣差車鮑點點,鮑牧臣也。差車,主車之官。曰:「此誰之命也?」陳子曰:「受命于鮑子。」遂誣鮑子曰:「子之命也。」見其醉,故誣之。鮑子曰:「女忘君之為孺子牛而折其齒乎?而背之也。」孺子,荼也。景公嘗銜繩為牛,使荼牽之,荼頓地,故折其齒。悼公稽首,悼公,陽生。曰:「吾子奉義而行者也,若我可,不必亡一大夫,言己可為君,必不怨鮑子。若我不可,不必亡一公子,公子,自謂也。恐鮑子殺己,故要之。義則進,否則退,敢不唯子是從?廢興無以亂,則所願也。」鮑子曰:「誰非君之子?」乃受盟。言陽生亦君之子,固可立。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賴,胡姬,景公妾也。賴,齊邑。安,號也。去鬻姒,荼之母。殺王甲,拘江說,囚王豹于句竇之丘。三子,景公嬖臣,荼之黨也。
齊陳乞弒其君荼。弒荼者,朱毛與陽生也,而書陳乞,所以明乞立陽生而荼見弒,則禍由乞始也。楚比劫立,陳乞流涕,子家憚老,皆疑於免罪,故春秋明而書之,以為弒主。
公使朱毛告於陳子,朱毛,齊大夫。曰:「微子則不及此,然君異於器,不可以二,器二不匱,君二多難,敢布諸大夫。」僖子不對,而泣曰:「君舉不信羣臣乎?舉,皆也。以齊國之困,困又有憂,內有飢荒之困,又有兵革之憂。少君不可以訪,是以求長君,庶有能容羣臣乎?不然,夫孺子何罪?」毛復命,公悔之,悔失言。毛曰:「君大訪於陳子,而圖其小可也。」大謂國政,小謂殺荼。使毛遷孺子於駘,不至,殺諸野幕之下,葬諸殳冒淳。恐駘人不從,故毛駐於野,張帳而殺之。駘,齊邑。殳冒淳,地名。實以冬殺,經書秋者,史書秋記始事,遂連其死,通以冬告魯。
冬,仲孫何忌帥師伐邾。無傳。
宋向巢帥師伐曹。無傳。
哀七年 前四八八
七年春,宋皇瑗帥師侵鄭。
七年春,宋師侵鄭,鄭叛晉故也。定八年鄭始叛。
晉魏曼多帥師侵衞。
晉師侵衞,衞不服也。五年晉伐衞,至今未服。
夏,公會吳于鄫。鄫,今琅邪鄫縣。
夏,公會吳于鄫。吳欲霸中國。吳來徵百牢,子服景伯對曰:「先王未之有也。」吳人曰:「宋百牢我,是時吳過宋,得百牢。魯不可以後宋,且魯牢晉大夫過十,晉大夫,范鞅也。在昭二十一年。吳王百牢,不亦可乎?」景伯曰:「晉范鞅貪而弃禮,以大國懼敝邑,故敝邑十一牢之,君若以禮命於諸侯,則有數矣,有常數。若亦弃禮,則有淫者矣,淫,過也。周之王也,制禮,上物不過十二,上物,天子之牢。以為天之大數也,天有十二次,故制禮象之。今弃周禮,而曰必百牢,亦唯執事。」吳人弗聽。景伯曰:「吳將亡矣!弃天而背本,違周為背本。不與,必弃疾於我。」放弃凶疾,來伐擊我。乃與之。
大宰嚭召季康子,嚭,吳大夫。康子使子貢辭,大宰嚭曰:「國君道長,言君長大於道路。而大夫不出門,此何禮也?」對曰:「豈以為禮?畏大國也!畏大國,不敢虛國盡行。大國不以禮命於諸侯,苟不以禮,豈可量也?寡君既共命焉,其老豈敢弃其國?大伯端委以治周禮,仲雍嗣之,斷髮文身,臝以為飾,豈禮也哉?有由然也。」大伯,周大王之長子,仲雍,大伯弟也,大伯、仲雍讓其弟季歷,俱適荊蠻,遂有民衆,大伯卒,無子,仲雍嗣立,不能行禮致化,故效吳俗,言其權時制宜,以辟災害,非以為禮也。端委,禮衣也。反自鄫,以吳為無能為也。弃禮,知其不能霸也。
秋,公伐邾。八月己酉,入邾,以邾子益來。他國言歸,於魯言來,內外之辭。
季康子欲伐邾,乃饗大夫以謀之,子服景伯曰:「小所以事大,信也,大所以保小,仁也,背大國不信,大國,吳也。伐小國不仁,民保於城,城保於德,失二德者危,將焉保?」二德,信與仁也。孟孫曰:「二三子以為何如?怪諸大夫不言,故指問之。惡賢而逆之?」孟孫賢景伯,欲使大夫不逆其言。惡,猶安也。對曰:「禹合諸侯於塗山,執玉帛者萬國,諸大夫對也。諸侯執玉,附庸執帛。塗山,在壽春東北。今其存者,無數十焉,唯大不字小,小不事大也,言諸侯相伐,古來以然。知必危,何故不言?知伐邾必危自當言,今不言者,不危故也。大夫以答孟孫所怪,且阿附季孫。魯德如邾,而以衆加之,可乎?」孟孫忿答大夫,今魯德無以勝邾,但欲恃衆,可乎?言不可。不樂而出。季孟意異,佞直不同,故罷饗。
秋,伐邾,及范門,邾郭門也。猶聞鐘聲,邾不禦寇。大夫諫,不聽,茅成子請告於吳,成子,邾大夫茅夷鴻。不許,曰:「魯擊柝聞於邾,言以近。吳二千里,不三月不至,何及於我?且國內豈不足?」言足以距魯。成子以茅叛。高平西南有茅鄉亭。
師遂入邾,處其公宮,衆師晝掠。虜掠取財物也。邾衆保于繹,繹,邾山也,在鄒縣北。師宵掠,以邾子益來。益,邾隱公也。晝夜掠,傳言康子無法。獻于亳社,以其亡國與殷同。囚諸負瑕,負瑕故有繹。負瑕,魯邑,高平南平陽縣西北有瑕丘城。前者魯得邾之繹民,使在負瑕,故使相就以辱之。
邾茅夷鴻以束帛乘韋自請救於吳,無君命,故言自。曰:「魯弱晉而遠吳,馮恃其衆,馮,依。而背君之盟,辟君之執事,辟,陋。以陵我小國,邾非敢自愛也,懼君威之不立,君威之不立,小國之憂也!若夏盟於鄫衍,鄫衍,即鄫也。鄫盟不書,吳行夷禮,禮儀不典,非所以結信義,故不錄。秋而背之,成求而不違,言魯成其所求,無違逆也。四方諸侯其何以事君?且魯賦八百乘,君之貳也,貳,敵也。魯以八百乘之賦貢於吳,言其國大。邾賦六百乘,君之私也,為私屬。以私奉貳,唯君圖之!」吳子從之。為明年吳伐我傳。
宋人圍曹。冬,鄭駟弘帥師救曹。
宋人圍曹。鄭桓子思曰:「宋人有曹,鄭之患也,不可以不救。」桓,謚。冬,鄭師救曹,侵宋。
哀八年 前四八七
八年春王正月,宋公入曹,以曹伯陽歸。曹人背晉而奸宋,是以致討。宋公既還,而不忍褚師之詬,怒而反兵,一舉滅曹,滅非本志,故以入告。
初,曹人或夢衆君子立于社宮,社宮,社也。而謀亡曹,曹叔振鐸請待公孫彊,許之,振鐸,曹始祖。旦而求之,曹無之,戒其子曰:「我死,爾聞公孫彊為政,必去之。」及曹伯陽即位,好田弋,曹鄙人公孫彊好弋,獲白鴈,獻之,且言田弋之說,說之,因訪政事,大說之,有寵,使為司城以聽政,夢者之子乃行。彊言霸說於曹伯,曹伯從之,乃背晉而奸宋,宋人伐之,晉人不救,築五邑於其郊,曰黍丘、揖丘、大城、鐘、邘。為明年入曹傳也。梁國下邑縣西南有黍丘亭。
八年春,宋公伐曹。將還,褚師子肥殿,子肥,宋大夫。曹人詬之,不行,詬,詈辱也。不行,殿兵止也。師待之,公聞之怒,命反之,遂滅曹,執曹伯及司城彊以歸,殺之。終曹人之夢。
吳伐我。
吳為邾故,將伐魯,問於叔孫輒,問可伐不。輒,故魯人。叔孫輒對曰:「魯有名而無情,有大國名,無情實。伐之,必得志焉。」退而告公山不狃,不狃,亦故魯人。公山不狃曰:「非禮也!君子違不適讎國,違,奔亡也。未臣而有伐之,奔命焉死之可也,未臣所適之國,若有伐本國者,則可還奔命死其難。所託也則隱,曾所因託,則為之隱惡。且夫人之行也,不以所惡廢鄉,不以其私怨惡,廢弃其鄉黨之好。今子以小惡而欲覆宗國,不亦難乎?輒,魯公族,故謂之宗國。若使子率,子必辭,王將使我。」子張病之。子張,輒也。
王問於子洩,子洩,不狃。對曰:「魯雖無與立,緩時若無能自立。必有與斃,急則人人知懼,皆將同死戰。諸侯將救之,未可以得志焉!晉與齊楚輔之,是四讎也,與魯而四。夫魯,齊晉之脣,脣亡齒寒,君所知也,不救何為?」
三月,吳伐我,子洩率,故道險從武城。故由險道,欲使魯成備。初,武城人或有因於吳竟田焉,僑田吳界。拘鄫人之漚菅者,曰:「何故使吾水滋?」鄫人亦僑田吳。滋,濁也。及吳師至,拘者道之,以伐武城,克之。鄫人教吳必可克。王犯嘗為之宰,澹臺子羽之父好焉,國人懼。王犯,吳大夫,故嘗奔魯,為武城宰。澹臺子羽,武城人,孔子弟子也,其父與王犯相善,國人懼其為內應。懿子謂景伯:「若之何?」對曰:「吳師來斯,與之戰,何患焉?且召之而至,又何求焉?」言犯盟伐邾,所以召吳。
吳師克東陽而進,舍於五梧,明日,舍於蠶室。三邑,魯地。公賓庚、公甲叔子與戰于夷,獲叔子與析朱鉏,公賓庚、公甲叔子并析朱鉏為三人,皆同車,傳互言之。獻於王,王曰:「此同車必使能,國未可望也。」同車能俱死,是國能使人,故不可望得。
明日,舍于庚宗,遂次於泗上。微虎欲宵攻王舍,微虎,魯大夫。私屬徒七百人,三踊於幕庭,於帳前設格,令士試躍之。卒三百人,有若與焉。卒,終也,終得三百人任行。有若,孔子弟子,與在三百人中。及稷門之內,三百人行至稷門。或謂季孫曰:「不足以害吳,而多殺國士,不如已也。」乃止之。吳子聞之,一夕三遷。畏微虎。
吳人行成。求與魯成。將盟,景伯曰:「楚人圍宋,易子而食,析骸而爨,在宣十五年。猶無城下之盟,我未及虧,而有城下之盟,是弃國也!吳輕而遠,不能久,將歸矣!請少待之。」弗從。景伯負載造於萊門,以言不見從,故負載書,將欲出盟。乃請釋子服何於吳,吳人許之,以王子姑曹當之而後止。釋,舍也。魯人不以盟為了,欲因留景伯為質於吳,既得吳之許,復求吳王之子以交質,吳人不欲留王子,故遂兩止。吳人盟而還。不書盟,恥吳夷。
夏,齊人取讙及闡。不書伐,兵未加而魯與之邑。闡,在東平剛縣北。
齊悼公之來也,在五年。季康子以其妹妻之,即位而逆之,季魴侯通焉,魴侯,康子叔父。女言其情,弗敢與也,齊侯怒,夏五月,齊鮑牧帥師伐我,取讙及闡。
或譖胡姬於齊侯,胡姬,景公妾。曰:「安孺子之黨也。」六月,齊侯殺胡姬。傳言齊侯無道,所以不終。
歸邾子益于邾。
齊侯使如吳請師,將以伐我,乃歸邾子。齊未得季姬,故請師也。吳前為邾討魯,懼二國同心,故歸邾子。邾子又無道,吳子使大宰子餘討之,子餘,大宰嚭。囚請樓臺,栫之以棘,栫,雍也。使諸大夫奉大子革以為政。革,邾大子、桓公也。為十年邾子來奔傳。
秋七月。
秋,及齊平。九月,臧賓如如齊涖盟。賓如,臧會子。齊閭丘明來涖盟,明,閭丘嬰之子也。盟不書,諱略之。且逆季姬以歸,嬖。季姬,魴侯所通者。
鮑牧又謂羣公子曰:「使女有馬千乘乎?」有馬千乘,使為君也。鮑牧本不欲立陽生,故諷動羣公子。公子愬之,公謂鮑子:「或譖子,子姑居於潞以察之,潞,齊邑。若有之,則分室以行,若無之,則反子之所。」出門,使以三分之一行,半道,使以二乘,及潞,麇之以入,遂殺之。麇,亦束縳。
冬十有二月癸亥,杞伯過卒。無傳。未同盟而赴以名。
齊人歸讙及闡。不言來,命歸之無旨使也。
冬十二月,齊人歸讙及闡,季姬嬖故也。
哀九年 前四八六
九年春,齊侯使公孟綽辭師于吳,齊與魯平,故辭吳師。吳子曰:「昔歲寡人聞命,今又革之,不知所從,將進受命於君。」為十年吳伐齊傳。
九年春王二月,葬杞僖公。無傳。三月而葬,速。
宋皇瑗帥師,取鄭師于雍丘。書取,覆而敗之。雍丘縣屬陳留。
鄭武子賸之嬖許瑕求邑,無以與之,賸,罕達也。瑕,武子之屬。請外取,許之,瑕請取於他國。故圍宋雍丘。宋皇瑗圍鄭師,許瑕師。每日遷舍,作壘塹成,輒徙舍,合其圍。壘合,鄭師哭,子姚救之,大敗。子姚,武子賸也。二月甲戌,宋取鄭師于雍丘,使有能者無死,惜其能也。以郟張與鄭羅歸。鄭之有能者。
夏,楚人伐陳。
夏,楚人伐陳,陳即吳故也。
秋,宋公伐鄭。
宋公伐鄭。報雍丘。
秋,吳城邗,溝通江淮。於邗江築城,穿溝東北通射陽湖,西北至末口入淮,通糧道也,今廣陵韓江是。
晉趙鞅卜救鄭,遇水適火,水火之兆。占諸史趙、史墨、史龜。皆晉史。史龜曰:「是謂沈陽,火陽,得水故沈。可以興兵,兵,陰類也,故可以興兵。利以伐姜,不利子商,姜,齊姓。子商,謂宋。伐齊則可,敵宋不吉。」
史墨曰:「盈,水名也,子,水位也,趙鞅姓盈,宋姓子,水盈坎乃行,子姓又得北方水位。名位敵,不可干也,二水俱盛,故言不可干。炎帝為火師,神農有火瑞,以火名官。姜姓其後也,水勝火,伐姜則可。」
史趙曰:「是謂如川之滿,不可游也,既盈而得水位,故為如川之滿,不可馮游,言其波流盛。鄭方有罪,不可救也,鄭以嬖寵伐人,故以為有罪。救鄭則不吉,不知其他。」救鄭則當伐宋,故不吉也。
陽虎以周易筮之,遇泰乾下坤上泰。之需,乾下坎上需。泰六五變。曰:「宋方吉,不可與也!不可與戰。泰六五曰「帝乙歸妹,以祉元吉」。帝乙,紂父,五為天子,故稱帝乙。陰而得中,有似王者嫁妹,得如其願,受福祿而大吉。微子啟,帝乙之元子也,宋鄭,甥舅也,宋鄭為昏姻甥舅之國,宋為微子之後,今卜得帝乙之卦,故以為宋吉。祉,祿也,若帝乙之元子歸妹而有吉祿,我安得吉焉?」乃止。吉在彼,則我伐之為不吉。
冬十月。
冬,吳子使來,儆師伐齊。前年齊與吳謀伐魯,齊既與魯成而止,故吳恨之,反與魯謀伐齊。
哀十年 前四八五
十年春王二月,邾子益來奔。
十年春,邾隱公來奔,齊甥也,故遂奔齊。終子貢之言。
公會吳伐齊。書會,從不與謀。
公會吳子、邾子、郯子伐齊南鄙,師于鄎。鄎,齊地。邾郯不書,兵并屬吳,不列於諸侯。
三月戊戌,齊侯陽生卒。以疾赴,故不書弒。
齊人弒悼公,赴于師,以說吳。吳子三日哭于軍門之外。
徐承帥舟師,將自海入齊,齊人敗之,吳師乃還。承,吳大夫。
夏,宋人伐鄭。無傳。
晉趙鞅帥師侵齊。
夏,趙鞅帥師伐齊。經書侵,以侵告。大夫請卜之,趙孟曰:「吾卜,於此起兵,謂往歲卜伐宋不吉,利以伐姜,故今興兵。事不再令,再令,瀆也。卜不襲吉,襲,重也。行也。」於是乎取犂及轅,犂,一名隰,濟南有隰陰縣。祝阿縣西有轅城。毀高唐之郭,侵及賴而還。
五月,公至自伐齊。無傳。
葬齊悼公。無傳。
衞公孟彄自齊歸于衞。無傳。書歸,齊納之。
薛伯夷卒。無傳。赴以名,故書。
秋,葬薛惠公無傳。
秋,吳子使來,復儆師。伐齊未得志故。為明年吳伐齊傳。
冬,楚公子結帥師伐陳,吳救陳。季子不書,陳人來告不以名。
冬,楚子期伐陳,陳即吳故。吳延州來季子救陳,謂子期曰:「二君不務德,二君,吳楚。而力爭諸侯,民何罪焉?我請退,以為子名,務德而安民。」乃還。季子,吳王壽夢少子也,壽夢以襄十二年卒,至今七十七歲,壽夢卒,季子已能讓國,年當十五六,至今蓋九十餘。
哀十一年 前四八四
十有一年春,齊國書帥師伐我。
十一年春,齊為鄎故,鄎在前年。國書、高無丕帥師伐我,及清。清,齊地,濟北盧縣東有清亭。季孫謂其宰冉求,冉求,魯人,孔子弟子。曰:「齊師在清,必魯故也,若之何?」求曰:「一子守,二子從,公禦諸竟。」季孫曰:「不能。」自度力不能使二子禦諸竟。求曰:「居封疆之間。」封疆,竟內近郊之地。季孫告二子,二子,叔孫孟孫也。二子不可,求曰:「若不可,則君無出,一子帥師,背城而戰,不屬者,非魯人也!屬,臣屬也。言不戰,為不臣。魯之羣室,衆於齊之兵車,羣室,都邑居家。一室敵車優矣,子何患焉?二子之不欲戰也宜,政在季氏,言二子恨季氏專政,故不盡力。當子之身,齊人伐魯,而不能戰,子之恥也大,不列於諸侯矣。」
季孫使從於朝,使冉求隨己之公朝。俟於黨氏之溝,黨氏溝,朝中地名。武叔呼而問戰焉,問冉求。對曰:「君子有遠慮,小人何知?」懿子強問之,對曰:「小人慮材而言,量力而共者也。」言子所問,非己材力所及,故不能言。武叔曰:「是謂我不成丈夫也。」知冉求非己不欲戰,故不對。
退而蒐乘,蒐,閱。孟孺子洩帥右師,孺子,孟懿子之子、武伯彘。顏羽御,邴洩為右,二子,孟氏臣。冉求帥左師,管周父御,樊遲為右,樊遲,魯人,孔子弟子樊須。季孫曰:「須也弱。」有子曰:「就用命焉。」雖年少,能用命。有子,冉求也。季氏之甲七千,冉有以武城人三百為己徒卒,步卒,精兵。老幼守宮,次于雩門之外。南城門也。
五日,右師從之。五日乃從,言不欲戰。公叔務人務人,公為,昭公子。見保者而泣,保守城者。曰:「事充,繇役煩。政重,賦稅多。上不能謀,士不能死,何以治民?吾既言之矣,敢不勉乎?」既言人不能死,己不敢不死。
師及齊師戰于郊,齊師自稷曲,稷曲,郊地名。師不踰溝,樊遲曰:「非不能也,不信子也,請三刻而踰之。」與衆三刻約信。如之,衆從之,如樊遲言,乃踰溝。師入齊軍。冉求之師。
右師奔,齊人從之,逐右師。陳瓘、陳莊涉泗,二陳,齊大夫。孟之側後入以為殿,之側,孟氏族也,字反。抽矢策其馬曰:「馬不進也。」不欲伐善。林不狃之伍曰:「走乎?」不狃,魯士。五人為伍。敗而欲走。不狃曰:「誰不如?」我不如誰而欲走。曰:「然則止乎?」不狃曰:「惡賢?」言止戰惡足為賢,皆無戰志。徐步而死。徐行而死。言魯非無壯士,但季孫不能使。
師獲甲首八十,冉求所得。齊人不能師,不能整其師。宵諜曰:「齊人遁。」諜,間也。冉有請從之三,季孫弗許。
孟孺子語人曰:「我不如顏羽,而賢於邴洩,二子與孟孺子同車。子羽銳敏,子羽,顏羽。銳,精也。敏,疾也。言欲戰。我不欲戰而能默,心雖不欲,口不言奔。洩曰驅之。」言驅馬欲奔。
公為與其嬖僮汪錡乘,皆死,皆殯。皆,俱也。孔子曰:「能執干戈以衞社稷,可無殤也。」時人疑童子當殤。
冉有用矛於齊師,故能入其軍。孔子曰:「義也。」言能以義勇。不書戰,不皆陳也。不書敗,勝負不殊。
夏,陳轅頗出奔鄭。書名,貪也。
夏,陳轅頗出奔鄭。初,轅頗為司徒,賦封田以嫁公女,封內之田悉賦稅之。有餘,以為己大器,大器,鐘鼎之屬。國人逐之,故出。道渴,其族轅咺進稻醴、粱糗、腶脯焉,糗,乾飯也。喜曰:「何其給也?」對曰:「器成而具。」具此醴糗。曰:「何不吾諫?」對曰:「懼先行。」恐言不從,先見逐。
五月,公會吳伐齊。甲戌,齊國書帥師及吳戰于艾陵,齊師敗績,獲齊國書。公與伐而不與戰。艾陵,齊地。
為郊戰故,公會吳子伐齊。欲以報也。五月,克博。壬申,至于嬴。博、嬴,齊邑也,二縣皆屬泰山。中軍從王,吳中軍。胥門巢將上軍,王子姑曹將下軍,展如將右軍。三將,吳大夫。齊國書將中軍,高無丕將上軍,宗樓將下軍。陳僖子謂其弟書:「爾死,我必得志。」書,子占也。欲獲死事之功。宗子陽與閭丘明相厲也,相勸厲致死。子陽,宗樓也。桑掩胥御國子,國子,國書。公孫夏曰:「二子必死。」亦勸勉之。
將戰,公孫夏命其徒歌虞殯,虞殯,送葬歌曲,示必死。陳子行命其徒具含玉,子行,陳逆也。具含玉,亦示必死。公孫揮命其徒曰:「人尋約,吳髮短。」約,繩也。八尺為尋。吳髮短,欲以繩貫其首。東郭書曰:「三戰必死,於此三矣。」三戰,夷儀、五氏與今。使問弦多以琴,弦多,齊人也,六年奔魯。問,遺也。曰:「吾不復見子矣。」言將死戰。陳書曰:「此行也,吾聞鼓而已,不聞金矣。」鼓以進軍,金以退軍,不聞金,言將死也。傳言吳師彊,齊人皆自知將敗。
甲戌,戰于艾陵,展如敗高子,齊上軍敗。國子敗胥門巢,吳上軍亦敗。王卒助之,大敗齊師,獲國書、公孫夏、閭丘明、陳書、東郭書,革車八百乘,甲首三千,以獻于公。公以兵從,故以勞公。
將戰,吳子呼叔孫,叔孫,武叔州仇。曰:「而事何也?」問何職。對曰:「從司馬。」從吳司馬所命。王賜之甲劒鈹,曰:「奉爾君事,敬無廢命。」叔孫未能對,衞賜進,賜,子貢,孔子弟子。曰「州仇奉甲從君」而拜。拜受之。
公使大史固歸國子之元,歸於齊也。元,首也。吳以獻魯。寘之新篋,褽之以玄纁,褽,薦也。加組帶焉,寘書于其上,曰:「天若不識不衷,何以使下國?」言天識不善,故殺國子。
吳將伐齊,越子率其衆以朝焉,王及列士皆有饋賂,吳人皆喜,唯子胥懼曰:「是豢吳也夫!」豢,養也。若人養犧牲,非愛之,將殺之。諫曰:「越在我,心腹之疾也,壤地同而有欲於我,欲得吳。夫其柔服,求濟其欲也,不如早從事焉!從事,擊之。得志於齊,猶獲石田也,無所用之,石田不可耕。越不為沼,吳其泯矣!使醫除疾,而曰必遺類焉者,未之有也,盤庚之誥曰『其有顛越不共,則劓殄無遺育,無俾易種于茲邑』,盤庚,商書也。顛越不共,從橫不承命者也。劓,割也。殄,絕也。育,長也。俾,使也。易種,轉生種類。是商所以興也,今君易之,將以求大,不亦難乎?」弗聽。使於齊,屬其子於鮑氏,為王孫氏。私使人至齊,屬其子,改姓為王孫,欲以辟吳禍。反役,王聞之,使賜之屬鏤以死。艾陵役也。屬鏤,劒名。將死,曰:「樹吾墓檟,檟可材也,吳其亡乎?三年其始弱矣,盈必毀,天之道也。」越人朝之,伐齊勝之,盈之極也。為十三年越伐吳起。
秋,季孫命脩守備,曰:「小勝大,禍也,齊至無日矣。」善有備。
秋七月辛酉,滕子虞毋卒。無傳。赴以名,故書之。
冬十有一月,葬滕隱公。無傳。
衞世叔齊出奔宋。書名,淫也。
冬,衞大叔疾出奔宋。疾,即齊也。初,疾娶于宋子朝,子朝,宋人,仕衞為大夫。其娣嬖,娣,所娶女之娣。子朝出,出奔。孔文子使疾出其妻而妻之,疾使侍人誘其初妻之娣,寘於犂,犂,衞邑。而為之一宮,如二妻,文子怒,欲攻之,仲尼止之,遂奪其妻。或淫于外州,外州人奪之軒以獻。外州,衞邑。軒,車也。以獻於君。恥是二者,故出。
衞人立遺,使室孔姞。遺,疾之弟。孔姞,孔文子之女、疾之妻。疾臣向魋,為宋向魋臣。納美珠焉,與之城鉏。城鉏,宋邑。宋公求珠,魋不與,由是得罪,及桓氏出,出在十四年。城鉏人攻大叔疾,衞莊公復之,聽使還。使處巢,死焉,殯於鄖,葬於少禘。終言疾之失所也。巢、鄖、少禘,皆衞地。
初,晉悼公子憖亡在衞,使其女僕而田,僕御、田獵。大叔懿子止而飲之酒,懿子,大叔儀之孫。遂聘之,生悼子,悼子,大叔疾。悼子即位,故夏戊為大夫,夏戊,悼子之甥。悼子亡,衞人翦夏戊。翦,削其爵邑。
孔文子之將攻大叔也,訪於仲尼,仲尼曰:「胡簋之事,則嘗學之矣,胡簋,禮器名,夏曰胡,周曰簋。甲兵之事,未之聞也。」退,命駕而行,曰:「鳥則擇木,木豈能擇鳥?」以鳥自喻。文子遽止之,曰:「圉豈敢度其私,訪衞國之難也。」圉,文子名。度,謀也。將止,仲尼止。魯人以幣召之,乃歸。於是自衞反魯,樂正,雅頌各得其所。
哀十二年 前四八三
十有二年春,用田賦。直書之者,以示改法重賦。
季孫欲以田賦,丘賦之法,因其田財,通出馬一疋、牛三頭,今欲別其田及家財,各為一賦,故言田賦。使冉有訪諸仲尼,仲尼曰:「丘不識也。」三發,三發問。卒曰:卒,終也。「子為國老,待子而行,若之何子之不言也?」仲尼不對,不公答。而私於冉有曰:「君子之行也,行政事。度於禮,施取其厚,事舉其中,斂從其薄,如是則以丘亦足矣!丘十六井,出戎馬一疋、牛三頭,是賦之常法。若不度於禮,而貪冒無厭,則雖以田賦,將又不足,且子季孫若欲行而法,則周公之典在,若欲苟而行,又何訪焉?」弗聽。為明年用田賦傳。十二年春王正月,用田賦。終前年事。
夏五月甲辰,孟子卒。魯人諱娶同姓,謂之孟子,春秋不改,所以順時。
夏五月,昭夫人孟子卒。昭公娶于吳,故不書姓,諱娶同姓,故謂之孟子,若宋女。死不赴,故不稱夫人,不稱夫人,故不言薨。不反哭,故不言葬小君。反哭者,夫人禮也,以同姓故,不成其夫人喪。孔子與弔,適季氏,季氏不絻,放絰而拜。孔子始老,故與弔也。絻,喪冠也。孔子以小君禮往弔,季孫不服喪,故去絰,從主節制。
公會吳于橐皐。橐皐,在淮南逡遒縣東南。
公會吳于橐皐。吳子使大宰嚭請尋盟,尋鄫盟。公不欲,使子貢對曰:「盟所以周信也,周,固。故心以制之,制其義。玉帛以奉之,奉贄明神。言以結之,結其信。明神以要之,要以禍福。寡君以為苟有盟焉,弗可改也已,若猶可改,日盟何益?今吾子曰必尋盟,若可尋也,亦可寒也。」尋,重也。寒,歇也。乃不尋盟。
秋,公會衞侯、宋皇瑗于鄖。鄖,發陽也,廣陵海陵縣東南有發繇口。
吳徵會于衞。初,衞人殺吳行人且姚而懼,謀於行人子羽,子羽,衞大夫。子羽曰:「吳方無道,無乃辱吾君,不如止也。」子木曰:「吳方無道,子木,衞大夫。國無道,必弃疾於人,吳雖無道,猶足以患衞,為衞患也。往也!長木之斃,無不摽也,摽,擊。國狗之瘈,無不噬也,瘈,狂也。噬,齧也。而況大國乎?」秋,衞侯會吳于鄖。公及衞侯、宋皇瑗盟,盟不書,畏吳竊盟。而卒辭吳盟。
吳人藩衞侯之舍,藩,籬。子服景伯謂子貢曰:「夫諸侯之會,事既畢矣,侯伯致禮,地主歸餼,侯伯致禮,以禮賓也。地主,所會主人也。餼,生物。以相辭也,各以禮相辭讓。今吳不行禮於衞,而藩其君舍以難之,難,苦困也。子盍見大宰?」乃請束錦以行,以賂吳。語及衞故,若本不為衞請者。大宰嚭曰:「寡君願事衞君,衞君之來也緩,寡君懼,故將止之。」止,執。子貢曰:「衞君之來,必謀於其衆,其衆或欲或否,是以緩來,其欲來者,子之黨也,其不欲來者,子之讎也,若執衞君,是墮黨而崇讎也,墮,毀也。夫墮子者得其志矣,且合諸侯而執衞君,誰敢不懼?墮黨崇讎而懼諸侯,或者難以霸乎?」大宰嚭說,乃舍衞侯。
衞侯歸,效夷言,子之尚幼,子之,公孫彌牟。曰:「君必不免,其死於夷乎?執焉而又說其言,從之固矣。」出公輒後卒死於越。
冬十有二月,螽。周十二月,今十月,是歲應置閏而失不置,雖書十二月,實今之九月,司歷誤一月。九月之初尚溫,故得有螽。
冬十二月,螽。季孫問諸仲尼,仲尼曰:「丘聞之『火伏而後蟄者畢』,火,心星也。火伏在今十月。今火猶西流,司歷過也。」猶西流,言未盡沒,知是九月,歷官失一閏。釋例論之備。
宋向巢帥師伐鄭。
宋鄭之間有隙地焉,隙地,間田。曰彌作、頃丘、玉暢、喦、戈、鍚,凡六邑。子產與宋人為成,曰「勿有是」,俱弃之。及宋平元之族自蕭奔鄭,在定十五年。鄭人為之城喦、戈、鍚。城以處平元之族。九月,宋向巢伐鄭,取鍚,殺元公之孫,遂圍喦。十二月,鄭罕達救喦,丙申,圍宋師。此事經在十二月螽上,今倒在下,更具列其月以為別者,丘明本不以為義例,故不皆齊同。
冬十有二月,螽。
哀十三年 前四八二
十有三年春,鄭罕達帥師,取宋師于喦。書取,覆而敗之。
十三年春,宋向魋救其師。救前年圍喦師。鄭子賸使徇曰:「得桓魋者有賞。」魋也逃歸。遂取宋師于喦,獲成讙、郜延。二子,宋大夫。以六邑為虛。空虛之,各不有。
夏,許男成卒。無傳。
公會晉侯及吳子于黃池。陳留封丘縣南有黃亭,近濟水。夫差欲霸中國、尊天子,自去其僭號,而稱子以告令諸侯,故史承而書之。
夏,公會單平公、晉定公、吳夫差于黃池。平公,周卿士也,不書,尊之,不與會。
楚公子申帥師伐陳。無傳。
於越入吳。
六月丙子,越子伐吳,為二隧。隧,道也。疇無餘、謳陽自南方,二子,越大夫。先及郊,吳大子友、王子地、王孫彌庸、壽於姚自泓上觀之,觀越師。泓,水名。彌庸見姑蔑之旗,姑蔑,越地,今東陽大末縣。曰:「吾父之旗也,彌庸父為越所獲,故姑蔑人得其旌旗。不可以見讎而弗殺也。」大子曰:「戰而不克,將亡國,請待之。」彌庸不可,屬徒五千,屬,會也。王子地助之,乙酉,戰,彌庸獲疇無餘,地獲謳陽。越子至,王子地守,丙戌,復戰,大敗吳師,獲大子友、王孫彌庸、壽於姚。地守,故不獲。丁亥,入吳。吳人告敗于王,王惡其聞也,惡諸侯聞之。自剄七人於幕下。以絕口。
秋七月辛丑,盟。吳晉爭先,爭歃血先後。吳人曰:「於周室我為長。」吳為大伯後,故為長。晉人曰:「於姬姓我為伯。」為侯伯。趙鞅呼司馬寅,寅,晉大夫。曰:「日旰矣,旰,晚也。大事未成,二臣之罪也,大事,盟也。二臣,鞅與寅。建鼓整列,二臣死之,長幼必可知也。」對曰:「請姑視之。」反曰:「肉食者無墨,墨,氣色下。今吳王有墨,國勝乎?國為敵所勝。大子死乎?且夷德輕,不忍久,請少待之。」少待,無與爭。乃先晉人。盟不書,諸侯恥之,故不錄。
吳人將以公見晉侯,子服景伯對使者曰:「王合諸侯,則伯帥侯牧以見於王,伯,王官伯。侯牧,方伯。伯合諸侯,則侯帥子男以見於伯,伯,諸侯長。自王以下,朝聘玉帛不同,故敝邑之職貢於吳,有豐於晉,無不及焉,以為伯也!今諸侯會,而君將以寡君見晉君,則晉成為伯矣,敝邑將改職貢,魯賦於吳八百乘,若為子男,則將半邾以屬於吳,半邾,三百乘。而如邾以事晉,如邾,六百乘。且執事以伯召諸侯,而以侯終之,何利之有焉?」吳人乃止。
既而悔之,謂景伯欺之。將囚景伯,景伯曰:「何也立後於魯矣,何,景伯名。將以二乘與六人從,遲速唯命。」遂囚以還,及戶牖,戶牖,陳留外黃縣西北東昏城是。謂大宰曰:「魯將以十月上辛有事於上帝先王,季辛而畢,何世有職焉,有職於祭事。自襄以來,未之改也,魯襄公。若不會,祝宗將曰『吳實然』,言魯祝宗將告神云「景伯不會,坐為吳所囚」,吳人信鬼,故以是恐之。且謂魯不共,而執其賤者七人,何損焉?」大宰嚭言於王曰:「無損於魯,而衹為名,適為惡名。不如歸之。」乃歸景伯。
秋,公至自會。無傳。
吳申叔儀乞糧於公孫有山氏,申叔儀,吳大夫。公孫有山,魯大夫。舊相識。曰:「佩玉繠兮,余無所繫之,繠然服飾備也,己獨無以繫佩,言吳王不恤下。旨酒一盛兮,余與褐之父睨之。」一盛,一器也。睨,視也。褐,寒賤之人。言但得視,不得飲。對曰:「粱則無矣,麤則有之,若登首山以呼曰『庚癸乎』,則諾。」軍中不得出糧,故為私隱。庚西方,主穀。癸北方,主水。傳言吳子不與士共飢渴,所以亡。
王欲伐宋,殺其丈夫,而囚其婦人,以宋不會黃池故。言吳子悖惑。大宰嚭曰:「可勝也,而弗能居也。」乃歸。
晉魏曼多帥師侵衞。無傳。
葬許元公。無傳。
九月,螽。無傳。書災。
冬十有一月,有星孛于東方。無傳。平旦衆星皆沒,而孛乃見,故不言所在之次。
冬,吳及越平。終伍員之言。
盜殺陳夏區夫。無傳。稱盜,非大夫。
十有二月,螽。無傳。前年季孫雖聞仲尼之言而不正歷,失閏至此年,故復十二月螽,實十一月。
哀十四年 前四八一
十有四年春,西狩獲麟。麟者仁獸,聖王之嘉瑞也,時無明王,出而遇獲,仲尼傷周道之不興,感嘉瑞之無應,故因魯春秋而脩中興之教,絕筆於獲麟之一句,所感而作,固所以為終也。冬獵曰狩。蓋虞人脩常職,故不書狩者。大野在魯西,故言西狩。得用曰獲。
十四年春,西狩於大野,叔孫氏之車子鉏商獲麟,大野,在高平鉅野縣東北,大澤是也。車子,微者。鉏商,名。以為不祥,以賜虞人。時所未嘗見,故怪之。虞人,掌山澤之官。仲尼觀之曰:「麟也。」然後取之。言魯史所以得書獲麟。
小邾射以句繹來奔。射,小邾大夫。句繹,地名。春秋止於獲麟,故射不在三叛人之數。自此以下至十六年,皆魯史記之文,弟子欲存孔子卒,故并錄以續孔子所脩之經。
小邾射以句繹來奔,曰:「使季路要我,吾無盟矣。」子路信誠,故欲得與相要誓,而不須盟。孔子弟子既續書魯策,以繫於經,丘明亦隨而傳之,終於哀公,以卒前事,其異事則皆略而不傳,故此經無傳者多。使子路,子路辭,季康子使冉有謂之曰:「千乘之國,不信其盟,而信子之言,子何辱焉?」對曰:「魯有事于小邾,不敢問故,死其城下可也,彼不臣而濟其言,是義之也,由弗能。」濟,成也。
夏四月,齊陳恒執其君,寘于舒州。
齊簡公之在魯也,闞止有寵焉,簡公,悼公陽生子、壬也。闞止,子我也。事在六年。及即位,使為政。陳成子憚之,驟顧諸朝,成子,陳常。心不安,故數顧之。諸御鞅言於公,鞅,齊大夫。曰:「陳、闞不可並也,君其擇焉。」擇用一人。弗聽。
子我夕,夕,視事。陳逆殺人,逢之,陳逆,子行,陳氏宗也。子我逢之。遂執以入,執逆至朝。陳氏方睦,欲謀齊國,故宗族和。使疾而遺之潘沐,備酒肉焉,使詐病,因內潘沐,并得內酒肉。潘,米汁,可以沐頭。饗守囚者,醉而殺之而逃。子我盟諸陳於陳宗。失陳逆,懼其反為患,故盟之。
初,陳豹欲為子我臣,豹亦陳氏族。使公孫言己,言己,介達之。已有喪而止,既而言之,既,終喪也。曰:「有陳豹者,長而上僂,肩背僂。望視,目望陽。事君子必得志,得君子意。欲為子臣,吾憚其為人也,恐多詐。故緩以告。」子我曰:「何害?是其在我也。」使為臣。他日,與之言政,說,遂有寵。謂之曰:「我盡逐陳氏而立女,若何?」對曰:「我遠於陳氏矣,言己疏遠。且其違者不過數人,違,不從也。何盡逐焉?」遂告陳氏。
子行曰:「彼得君,弗先,必禍子。」子行舍於公宮。子行逃而隱於陳氏,今又隱於公宮。夏五月壬申,成子兄弟四乘如公,成子之兄弟,昭子莊、簡子齒、宣子夷、穆子安、廩丘子意、茲芒子盈、惠子得,凡八人,二人共一乘。子我在幄,幄,帳也,聽政之處。出逆之,遂入閉門,成子入,反閉門不納子我。侍人禦之,子我侍人。子行殺侍人。素在內,故得殺人。
公與婦人飲酒于檀臺,成子遷諸寢,徙公,使居正寢。公執戈將擊之,疑其欲作亂。大史子餘曰:「非不利也,將除害也。」言將為公除害。成子出舍于庫,以公怒故。聞公猶怒,將出,曰:「何所無君?」子行抽劒曰:「需,事之賊也,言需疑則害事。誰非陳宗?言陳氏宗族衆多。所不殺子者,有如陳宗。」言子若欲出,我必殺子,明如陳宗。乃止。
子我歸,屬徒攻闈與大門,闈,宮中小門。大門,公門也。皆不勝,乃出,陳氏追之,失道於弇中,適豐丘,弇中,狹路。豐丘,陳氏邑。豐丘人執之以告,殺諸郭關。齊關名。
成子將殺大陸子方,子方,子我臣。陳逆請而免之,以公命取車於道,子方取道中行人車。及耏,衆知而東之,知其矯命,奪車逐使東。出雍門,齊城門也。陳豹與之車,弗受,曰:「逆為余請,豹與余車,余有私焉,事子我而有私於其讎,何以見魯衞之士?」傳言陳氏務施。東郭賈奔衞。賈,即子方。
庚辰,陳恒執公于舒州。公曰:「吾早從鞅之言,不及此。」悔不誅陳氏。
庚戌,叔還卒。無傳。
五月庚申朔,日有食之。無傳。
陳宗豎出奔楚。無傳。
宋向魋入于曹以叛。曹,宋邑。
宋桓魋之寵害於公,恃寵驕盈。公使夫人驟請享焉,而將討之,夫人,景公母也。數請享飲,欲因請討之。未及,魋先謀公,請以鞌易薄,鞌,向魋邑。薄,公邑。欲因易邑,為公享宴而作亂。公曰:「不可,薄,宗邑也。」宗廟所在。乃益鞌七邑,而請享公焉,偽喜於受賜。以日中為期,家備盡往。甲兵之備。
公知之,告皇野曰:「余長魋也,少長育之。皇野,司馬子仲。今將禍余,請即救。」司馬子仲曰:「有臣不順,神之所惡也,而況人乎?敢不承命!不得左師不可,左師,向魋兄向巢也。請以君命召之。」左師每食擊鐘,聞鐘聲,公曰:「夫子將食。」既食,又奏,奏樂。公曰:「可矣。」以乘車往,曰:「迹人來告,主迹禽獸者。曰『逢澤有介麋焉』,地理志言逢澤在熒陽開封縣東北,遠,疑非。介,大也。公曰『雖魋未來,得左師,吾與之田,若何』,皇野稱公命。君憚告子,難以遊戲煩大臣。野曰『嘗私焉』,嘗,試也。君欲速,故以乘車逆子。」與之乘,至,公告之故,拜不能起,司馬曰:「君與之言。」使公與要誓。公曰:「所難子者,上有天,下有先君。」言雖誅魋,要不負言,使禍難及子。對曰:「魋之不共,宋之禍也,敢不唯命是聽。」
司馬請瑞焉,瑞,符節,以發兵。以命其徒攻桓氏,桓氏,向魋。其父兄故臣曰「不可」,司馬故臣,與桓魋無怨者。其新臣曰「從吾君之命」,遂攻之。子頎騁而告桓司馬,子頎,桓魋弟。桓司馬,即魋也。司馬欲入,入攻君。子車止之,車,亦魋弟。曰:「不能事君,而又伐國,民不與也,衹取死焉。」向魋遂入于曹以叛。哀八年宋滅曹,以為邑。
莒子狅卒。無傳。
六月,宋向魋自曹出奔衞。
六月,使左師巢伐之,欲質大夫以入焉,巢不能克魋,恐公怒,欲得國內大夫為質還入國。不能,亦入于曹,取質,不能得大夫,故入曹,劫曹人子弟而質之,欲以自固。魋曰:「不可!既不能事君,又得罪于民,將若之何?」乃舍之。舍曹子弟。民遂叛之,向魋奔衞。
宋向巢來奔。
向巢來奔。宋公使止之,曰:「寡人與子有言矣,不可以絕向氏之祀。」辭曰:「臣之罪大,盡滅桓氏可也,若以先臣之故,而使有後,君之惠也,若臣則不可以入矣。」
司馬牛致其邑與珪焉,而適齊。牛,桓魋弟也。珪,守邑符信。向魋出於衞地,公文氏攻之,公文氏,衞大夫。求夏后氏之璜焉,與之他玉而奔齊。陳成子使為次卿。
司馬牛又致其邑焉,而適吳,示不與魋同。吳人惡之而反。趙簡子召之,陳成子亦召之,卒於魯郭門之外,阬氏葬諸丘輿。阬氏,魯人也。泰山南城縣西北有輿城。錄其卒葬所在,愍賢者失所。
齊人弒其君壬于舒州。
甲午,齊陳恒弒其君壬于舒州。壬,簡公也。孔丘三日齊,而請伐齊三。公曰:「魯為齊弱久矣,子之伐之,將若之何?」對曰:「陳恒弒其君,民之不與者半,以魯之衆加齊之半,可克也。」公曰:「子告季孫。」孔子辭,辭,不告。退而告人曰:「吾以從大夫之後也,故不敢不言。」嘗為大夫而去,故言後。
秋,晉趙鞅帥師伐衞。無傳。
八月辛丑,仲孫何忌卒。
初,孟孺子洩將圉馬於成,洩,孟懿子之子、孟武伯也。圉,畜養也。成,孟氏邑。成宰公孫宿不受,曰:「孟孫為成之病,不圉馬焉。」病,謂民貧困。孺子怒,襲成,從者不得入,乃反。成有司使,孺子鞭之。恨恚,故鞭成有司之使人。秋八月辛丑,孟懿子卒。成人奔喪,弗內,袒免哭于衢,聽共,弗許。請聽命共使。懼不歸。不敢歸成。為明年成叛傳。
冬,陳宗豎自楚復入于陳,陳人殺之。無傳。
陳轅買出奔楚。無傳。
有星孛。無傳。不言所在,史失之。
饑。無傳。
哀十五年 前四八〇
十有五年春王正月,成叛。
十五年春,成叛于齊。武伯伐成,不克,遂城輸。以偪成。
夏五月,齊高無丕出奔北燕。無傳。
夏,楚子西、子期伐吳,及桐汭。宣城廣德縣西南有桐水,出白石山,西北入丹陽湖。
陳侯使公孫貞子弔焉,弔為楚所伐。及良而卒,良,吳地。將以尸入,聘禮,若賓死未將命,則既斂於棺,造於朝,介將命。吳子使大宰嚭勞,且辭曰:「以水潦之不時,無乃廩然隕大夫之尸,廩然,傾動貌。以重寡君之憂,寡君敢辭。」上介芋尹蓋對,蓋,陳大夫,貞子上介。曰:「寡君聞楚為不道,荐伐吳國,荐,重也。滅厥民人,寡君使蓋備使,弔君之下吏,備,猶副也。無祿使人逢天之慼,大命隕隊,絕世于良,絕世,猶言弃世。廢日共積,廢行道之日,以共具殯斂所積聚之用。一日遷次,一日便遷次,不敢留君命。今君命逆使人曰『無以尸造于門』,是我寡君之命委于草莽也!且臣聞之曰『事死如生,禮也』,於是乎有朝聘而終以尸將事之禮,朝聘道死,以尸行事。又有朝聘而遭喪之禮,遭所聘之喪。若不以尸將命,是遭喪而還也,無乃不可乎?以禮防民,猶或踰之,今大夫曰『死而弃之』,是弃禮也,其何以為諸侯主?謂主盟也。先民有言曰『無穢虐士』,虐士,死者。備使奉尸將命,苟我寡君之命達于君所,雖隕于深淵,則天命也,非君與涉人之過也。」吳人內之。傳言芋尹蓋知禮。
鄭伯伐宋。無傳。
秋八月,大雩。無傳。
秋,齊陳瓘如楚,瓘,陳恒之兄、子玉也。過衞,仲由見之,仲由,子路。曰:「天或者以陳氏為斧斤,既斵喪公室,而他人有之,不可知也,其使終饗之,亦不可知也,饗,受也。若善魯以待時,不亦可乎?何必惡焉?」仲由事孔子,故為魯言。子玉曰:「然!吾受命矣,子使告我弟。」弟,成子也。
晉趙鞅帥師伐衞。無傳。
冬,晉侯伐鄭。無傳。
及齊平。魯與齊平。
冬,及齊平。子服景伯如齊,子贛為介,見公孫成,公孫成,成宰公孫宿也。曰:「人皆臣人而有背人之心,況齊人雖為子役,其有不貳乎?言子叛魯,齊人亦將叛子。子,周公之孫也,多饗大利,猶思不義,利不可得,而喪宗國,將焉用之?」喪宗國,謂以邑入齊,使魯有危亡之禍。成曰:「善哉!吾不早聞命。」傳言仲尼之徒皆忠於魯國。
陳成子館客,使景伯、子贛就館。曰:「寡君使恒告曰『寡君願事君如事衞君』。」言衞與齊同好,而魯未肯。景伯揖子贛而進之,對曰:「寡君之願也!昔晉人伐衞,在定八年。齊為衞故,伐晉冠氏,喪車五百,在定九年。冠氏,陽平館陶縣。因與衞地,自濟以西,禚媚杏以南,書社五百,二十五家為一社。籍書而致之。吳人加敝邑以亂,在八年。齊因其病,取讙與闡,亦在八年。寡君是以寒心,若得視衞君之事君也,則固所願也。」成子病之,乃歸成。病其言也。公孫宿以其兵甲入于嬴。嬴,齊邑。
衞公孟彄出奔齊。無傳。
衞孔圉取大子蒯聵之姊,生悝。孔圉,孔文子也。蒯聵姊,孔伯姬。孔氏之豎渾良夫長而美,孔文子卒,通於內,通伯姬。大子在戚,孔姬使之焉,使良夫詣大子所。大子與之言曰:「苟使我入獲國,服冕乘軒,三死無與。」冕,大夫服。軒,大夫車。三死,死罪三。與之盟,為請於伯姬。良夫為大子請。
閏月,良夫與大子入,舍於孔氏之外圃。圃,園。昏,二人蒙衣而乘,二人,大子與良夫。蒙衣,為婦人服也。寺人羅御,如孔氏,孔氏之老欒寧問之,稱姻妾以告,自稱昏姻家妾。遂入,適伯姬氏。既食,孔伯姬杖戈而先,大子與五人介,輿豭從之,介,被甲。輿豭豚,欲以盟。迫孔悝於廁,強盟之,孔氏專政,故劫孔悝,欲令逐輒。遂劫以登臺。欒寧將飲酒,灸未熟,聞亂,使告季子。季子,子路也,為孔氏邑宰。召獲駕乘車,召獲,衞大夫。駕乘車,言不欲戰。行爵食灸,奉衞侯輒來奔。
季子將入,遇子羔將出,子羔,衞大夫高柴,孔子弟子,將出奔。曰:「門已閉矣。」季子曰:「吾姑至焉。」且欲至門。子羔曰:「弗及,不踐其難。」言政不及己,可不須踐其難。季子曰:「食焉,不辟其難。」謂食孔氏祿。子羔遂出。
子路入,及門,公孫敢門焉,守門。曰:「無入為也。」言輒已出,無為復入。季子曰:「是公孫也,求利焉而逃其難,由不然,利其祿,必救其患。」有使者出,乃入,因門開而入。曰:「大子焉用孔悝?雖殺之,必或繼之。」言己必繼孔悝為難,攻大子。且曰:「大子無勇,若燔臺半,必舍孔叔。」大子聞之,懼,下石乞、盂黶敵子路,二子,蒯聵黨。敵,當也。以戈擊之,斷纓。子路曰:「君子死,冠不免。」不使冠在地。結纓而死。孔子聞衞亂,曰:「柴也其來,由也死矣。」
哀十六年 前四七九
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卯,衞世子蒯聵自戚入于衞。衞侯輒來奔。書此春,皆從告。二月,衞子還成出奔宋。即瞞成。
孔悝立莊公。莊公,蒯聵也。莊公害故政,欲盡去之,故政,輒之臣。先謂司徒瞞成曰:「寡人離病於外久矣,子請亦嘗之。」歸告褚師比,欲與之伐公,不果。比,褚師聲子。為明年瞞成奔起。十六年春,瞞成、褚師比出奔宋。欲伐莊公,不果而奔。
衞侯使鄢武子告于周,武子,衞大夫肸也。曰:「蒯聵得罪于君父君母,逋竄于晉,晉以王室之故,不弃兄弟,寘諸河上,河上,戚也。天誘其衷,獲嗣守封焉,使下臣肸敢告執事。」王使單平公對曰:「肸以嘉命,來告余一人,往謂叔父『余嘉乃成世,復爾祿次,敬之哉,繼父之世,還居君之祿次。方天之休,言天方授爾以休。弗敬弗休,悔其可追』。」傳終蒯聵之事。
夏四月己丑,孔丘卒。仲尼既告老去位,猶書卒者,魯之君臣宗其聖德,殊而異之。魯襄二十二年生,至今七十三也。四月十八日乙丑,無己丑,己丑五月十二日,日月必有誤。
夏四月己丑,孔丘卒。公誄之曰:「旻天不弔,不憖遺一老,俾屏余一人以在位,仁覆閔下,故稱旻天。弔,至也。憖,且也。俾,使也。屏,蔽也。煢煢余在疚,烏呼哀哉,尼父!無自律。」疚,病也。律,法也。言喪尼父,無以自為法。子贛曰:「君其不沒於魯乎!夫子之言曰『禮失則昏,名失則愆』,失志為昏,失所為愆,生不能用,死而誄之,非禮也,稱一人,非名也,天子稱一人,非諸侯之名。君兩失之。」
六月,衞侯飲孔悝酒於平陽,東郡燕縣東北有平陽亭。重酬之,大夫皆有納焉,納財賄也。醉而送之,夜半而遣之。夜遣者,慙負孔悝,不欲令人見。載伯姬於平陽而行,載其母俱去。及西門,平陽門。使貳車反祏於西圃。使副車還取廟主。西圃,孔氏廟所在。祏,藏主石函。
子伯季子初為孔氏臣,新登于公,升為大夫。請追之,遇載祏者,殺而乘其車,子伯殺載祏者。許公為反祏,孔悝怪載祏者久不來,使公為反逆之。遇之,曰:「與不仁人爭,明無不勝。」不仁人,謂子伯季子也。明無不勝,言必勝。必使先射,射三發,皆遠許為,許為射之,殪。傳言子伯不仁,所以死也。或以其車從,從公為。得祏於橐中。孔悝出奔宋。
楚大子建之遇讒也,自城父奔宋,在昭十九年。又辟華氏之亂於鄭,在昭二十年。鄭人甚善之,又適晉,與晉人謀襲鄭,乃求復焉,鄭人復之如初,晉人使諜於子木請行,而期焉,請行襲鄭之期。子木,即建也。子木暴虐於其私邑,邑人訴之,鄭人省之,得晉諜焉,遂殺子木。
其子曰勝,在吳,子西欲召之,葉公曰:「吾聞勝也詐而亂,無乃害乎?」葉公子高,沈諸梁也。子西曰::「吾聞勝也信而勇,不為不利,舍諸邊竟,使衞藩焉。」使為藩屏之衞。葉公曰:「周仁之謂信,周,親也。率義之謂勇,率,行也。吾聞勝也好復言,言之所許,必欲復行之,不顧道理。而求死士,殆有私乎?私,謀復讎。復言非信也,期死非勇也,期,必也。子必悔之。」弗從。
召之,使處吳竟,為白公。白,楚邑也,汝陰褒信縣西南有白亭。請伐鄭,子西曰:「楚未節也,言楚國新復,政令猶未得節制。不然,吾不忘也。」他日,又請,許之。未起師,晉人伐鄭,楚救之,與之盟。勝怒,曰:「鄭人在此,讎不遠矣。」比子西於鄭人。勝自厲劒,子期之子平見之,曰:「王孫何自厲也?」曰:「勝以直聞,不告女,庸為直乎?將以殺爾父。」平以告子西,子西曰:「勝如卵,余翼而長之,以鳥為喻。楚國第,用士之次第。我死,令尹司馬非勝而誰?」勝聞之曰:「令尹之狂也,得死乃非我。」言我必殺之,若得自死,我乃不復成人。子西不悛。
勝謂石乞,石乞,勝之徒。曰:「王與二卿士,二卿士,子西、子期。皆五百人當之則可矣。」乞曰:「不可得也。」五百人不可得。曰:「市南有熊宜僚者,若得之,可以當五百人矣。」乃從白公而見之,與之言,說,告之故,辭,告欲作亂,宜僚辭距之。承之以劒,不動,拔劒指其喉。勝曰:「不為利諂,不為威惕,不洩人言以求媚者,去之。」吳人伐慎,白公敗之,汝陰慎縣也。請以戰備獻,與吳戰之所得鎧杖兵器皆備而獻之,欲因以為亂。許之,遂作亂。
秋七月,殺子西、子期于朝,而劫惠王。子西以袂掩面而死。慙於葉公。子期曰:「昔者吾以力事君,不可以弗終。」抉豫章以殺人,而後死。以效其多力。豫章,大木。石乞曰:「焚庫弒王,不然不濟。」白公曰:「不可!弒王不祥,焚庫無聚,將何以守矣?」乞曰:「有楚國而治其民,以敬事神,可以得祥,且有聚矣,何患?」弗從。
葉公在蔡,蔡遷州來,楚并其地。方城之外皆曰:「可以入矣。」子高曰:「吾聞之,以險儌幸者,其求無饜,偏重必離。」險,猶惡也。所求無饜則不安,譬如物偏重則離敗,欲須其斃而討之。聞其殺齊管脩也,而後入。管脩,楚賢大夫,故齊管仲之後。聞其殺賢,知其可討。
白公欲以子閭為王,子閭,平王子啟,五辭王者。子閭不可,遂劫以兵,子閭曰:「王孫若安靖楚國,匡正王室,而後庇焉,啟之願也,敢不聽從?若將專利以傾王室,不顧楚國,有死不能。」不能從。遂殺之,而以王如高府。高府,楚別府。
石乞尹門,為門尹。圉公陽穴宮,負王以如昭夫人之宮。公陽,楚大夫。昭夫人,王母,越女。葉公亦至,及北門,或遇之曰:「君胡不冑?國人望君,如望慈父母焉,盜賊之矢若傷君,是絕民望也,若之何不冑?」乃冑而進。又遇一人曰:「君胡冑?國人望君,如望歲焉,歲,年穀也。日日以幾,冀君來。若見君面,是得艾也,艾,安也。民知不死,其亦夫有奮心,猶將旌君以徇於國,旌,表也。而又掩面,以絕民望,不亦甚乎?」乃免冑而進。言葉公得民心。
遇箴尹固帥其屬將與白公,欲與白公并。子高曰:「微二子者,楚不國矣,二子,子西、子期也。柏舉之敗,二子功多。弃德從賊,其可保乎?」乃從葉公,使與國人,以攻白公。白公奔山而縊,其徒微之。微,匿也。生拘石乞,而問白公之死焉,對曰:「余知其死所,而長者使余勿言。」長者,謂白公也。曰:「不言將烹。」乞曰:「此事克則為卿,不克則烹,固其所也,何害?」乃烹石乞。王孫燕奔頯黃氏。燕,勝弟。頯黃,吳地。
沈諸梁兼二事,二事,令尹司馬。國寧,寧,安也。乃使寧為令尹,子西之子、子國也。使寬為司馬,子期之子。而老於葉。傳終言之。
衞侯占夢,嬖人以能占夢見愛。求酒於大叔僖子,僖子,大叔遺。不得,與卜人比而告公曰:「君有大臣在西南隅,弗去懼害。」託占卜夢而言。乃逐大叔遺,遺奔晉。
哀十七年 前四七八
衞侯謂渾良夫曰:「吾繼先君而不得其器,若之何?」國之寶器,輒皆將去。良夫代執火者而言,將密謀,屏左右。曰:「疾與亡君,皆君之子也,召之而擇材焉可也,召輒。若不材,器可得也。」輒若不材,可廢其身,因得其器。豎告大子,大子,疾。大子使五人輿豭從己,劫公而強盟之,盟,求必立己。且請殺良夫,公曰:「其盟免三死。」盟在十五年。曰:「請三之後有罪,殺之。」公曰:「諾哉。」
十七年春,衞侯為虎幄於藉圃,於藉田之圃新造幄幕,皆以虎獸為飾。成,求令名者而與之始食焉,大子請使良夫,以良夫應為令名。良夫乘衷甸兩牡,衷甸,一轅,卿車。紫衣狐裘,紫衣,君服。至,袒裘,不釋劒而食,食而熱,故偏袒,亦不敬。大子使牽以退,數之以三罪而殺之。三罪,紫衣、袒裘、帶劒。
三月,越子伐吳,吳子禦之笠澤,夾水而陳。越子為左右句卒,句卒,鉤伍相著,別為左右屯。使夜或左或右鼓譟而進,吳師分以御之,越子以三軍潛涉,當吳中軍而鼓之,吳師大亂,遂敗之。左右句卒為聲勢,以分吳軍,而三軍精卒并力擊其中軍,故得勝也。
晉趙鞅使告于衞曰:「君之在晉也,志父為主,請君若大子來,以免志父,不然,寡君其曰志父之為也。」恐晉君謂志父教使不來。衞侯辭以難,大子又使椓之。椓,訴父,欲速得其處。
夏六月,趙鞅圍衞。齊國觀、陳瓘救衞,國觀,國書之子。得晉人之致師者,子玉使服而見之,釋囚服,服其本服。曰:「國子實執齊柄,而命瓘曰『無辟晉師』,豈敢廢命?欲必敵晉。子又何辱?」言不須來致師,自將往戰。簡子曰:「我卜伐衞,未卜與齊戰。」乃還。畏子玉。
楚白公之亂,陳人恃其聚而侵楚,聚,積聚也。楚既寧,將取陳麥。楚子問帥於大師子穀與葉公諸梁,子穀曰:「右領差車與左史老,皆相令尹、司馬以伐陳,其可使也。」言此二人皆嘗輔相子西、子期伐陳,今復可使。子高曰:「率賤,民慢之,懼不用命焉。」右領、左史皆楚賤官。子穀曰:「觀丁父,鄀俘也,武王以為軍率,楚武王。是以克州蓼,服隨唐,大啟羣蠻,彭仲爽,申俘也,文王以為令尹,實縣申息,楚文王滅申息以為縣。朝陳蔡,封畛於汝,開封畛,北至汝水。唯其任也,何賤之有?」子高曰:「天命不謟,謟,疑也。令尹有憾於陳,十五年子西伐吳,陳使貞子弔吳,以此為恨。天若亡之,其必令尹之子是與,君盍舍焉?舍右領與左史。臣懼右領與左史有二俘之賤,而無其令德也。」
王卜之,武城尹吉,武城尹,子西子、公孫朝。使帥師取陳麥。陳人御之,敗,遂圍陳。秋七月己卯,楚公孫朝帥師滅陳。終鄭裨竈言,五及鶉火,陳卒亡。
王與葉公枚卜子良以為令尹,枚卜,不斥言所卜以令龜。子良,惠王弟。沈尹朱曰:「吉!過於其志。」志,望也。葉公曰:「王子而相國,過將何為?」過相,將為王也。他日,改卜子國,而使為令尹。子國,寧也。
衞侯夢于北宮見人登昆吾之觀,衞有觀在古昆吾氏之虛,今濮陽城中。被髮北面而譟曰:「登此昆吾之虛,緜緜生之瓜,緜緜,瓜初生也。良夫言己有以小成大之功,若瓜之生,謂使衞侯得國。余為渾良夫,叫天無辜。」本盟當免三死,而并數一時之事為三罪殺之,故自謂無辜。公親筮之,胥彌赦占之,赦,衞筮史。曰:「不害。」與之邑,寘之而逃奔宋。言衞侯無道,卜人不敢以實對,懼難而逃。
衞侯貞卜,正卜夢之吉凶。其繇曰:「如魚竀尾,竀,赤也。魚勞則尾赤。衡流而方羊裔焉,橫流方羊,不能自安。裔,水邊。言衞侯將若此魚。大國滅之將亡,闔門塞竇,乃自後踰。」此皆繇辭。
冬十月,晉復伐衞。春伐未得志故。入其郛,將入城,簡子曰:「止!叔向有言曰『怙亂滅國者無後』。」不欲乘人之衰。衞人出莊公,而與晉平,晉立襄公之孫般師而還。
十一月,衞侯自鄄入,般師出。辟蒯聵也。初,公登城以望,見戎州,戎州,戎邑。問之,以告,公曰:「我,姬姓也,何戎之有焉?」言姬姓國,何故有戎邑。翦之,削壞其邑聚。公使匠久,久,不休息。公欲逐石圃,石圃,衞卿,石惡從子。未及而難作。辛巳,石圃因匠氏攻公,公閉門而請,弗許,踰于北方,而隊折股,終如卜言,乃自後踰。戎州人攻之,大子疾、公子青踰從公,青,疾弟。戎州人殺之。
公入于戎州己氏。己氏,戎人姓。初,公自城上見己氏之妻髮美,使髡之以為呂姜髢。呂姜,莊公夫人。髢,髲也。既入焉,而示之璧曰:「活我,吾與女璧。」己氏曰:「殺女,璧其焉往?」遂殺之,而取其璧。
衞人復公孫般師而立之。十二月,齊人伐衞,衞人請平,立公子起。起,靈公子。執般師以歸,舍諸潞。潞,齊邑。
公會齊侯,盟于蒙,齊侯,簡公弟、平公敬也。蒙,在東莞蒙陰縣西,故蒙陰城也。孟武伯相。齊侯稽首,公拜,齊人怒,武伯曰:「非天子,寡君無所稽首。」
武伯問於高柴曰:「諸侯盟,誰執牛耳?」執牛耳,尸盟者。季羔曰:「鄫衍之役,吳公子姑曹,季羔,高柴也。鄫衍在七年。發陽之役,衞石魋。」發陽,鄖也,在十二年。石魋,石曼姑之子。武伯曰:「然則彘也。」彘,武伯名也。鄫衍則大國執,發陽則小國執,據時執者無常,故武伯自以為可執。
哀十八年 前四七七
宋皇瑗之子麇,瑗,宋右師。有友曰田丙,而奪其兄劖般邑以與之,劖般慍而行,告桓司馬之臣子儀克,克在下邑,不與魋之亂,故在。子儀克適宋,告夫人曰:「麇將納桓氏。」公問諸子仲。子仲,皇野。初,子仲將以杞姒之子非我為子,為適子。杞姒,子仲妻。麇曰:「必立伯也,伯,非我兄。是良材。」子仲怒,弗從。故對曰:「右師則老矣,不識麇也。」言右師老,不能為亂,麇則不可知。公執之。執麇。皇瑗奔晉,召之。召令還。十八年春,宋殺皇瑗。公聞其情,復皇氏之族,使皇緩為右師。言宋景公無常也。緩,瑗從子。
巴人伐楚,圍鄾。鄾,楚邑。初,右司馬子國之卜也,觀瞻曰:「如志。」子國未為令尹時,卜為右司馬,得吉兆,如其志。觀瞻,楚開卜大夫,觀從之後。故命之。命以為右司馬。及巴師至,將卜帥,王曰:「寧如志,何卜焉?」寧,子國也。使帥師而行。請承,承,佐。王曰:「寢尹、工尹,勤先君者也。」柏舉之役,寢尹吳由于以背受戈,工尹固執燧象奔吳師,皆為先君勤勞。
三月,楚公孫寧、吳由于、薳固敗巴師于鄾,故封子國於析。君子曰:「惠王知志!知用其意。夏書曰『官占唯能蔽志,昆命于元龜』,逸書也。官占,卜筮之官。蔽,斷也。昆,後也。言當先斷意,後用龜也。其是之謂乎?志曰『聖人不煩卜筮』,惠王其有焉!」不疑故不卜也。
夏,衞石圃逐其君起,起奔齊。齊所立故。衞侯輒自齊復歸,逐石圃,而復石魋與大叔遺。皆蒯聵所逐。
哀十九年 前四七六
十九年春,越人侵楚,以誤吳也。誤吳,使不為備。
夏,楚公子慶、公孫寬追越師,至冥,不及乃還。冥,越地。
秋,楚沈諸梁伐東夷,報越。三夷男女及楚師盟于敖。從越之夷三種。敖,東夷地。
冬,叔青如京師,敬王崩故也。言敬王能終其世,終萇弘言「東王必大克」。叔青,叔還子。
哀二十年 前四七五
二十年春,齊人來徵會。夏,會于廩丘,為鄭故,謀伐晉。十五年晉伐鄭。鄭人辭諸侯。秋,師還。終叔向言「晉公室卑」。
吳公子慶忌驟諫吳子曰:「不改必亡。」弗聽。吳子弗聽。出居于艾,艾,吳邑,豫章有艾縣。遂適楚。聞越將伐吳,冬,請歸平越。遂歸,欲除不忠者以說于越,吳人殺之。言其不量力。
十一月,越圍吳。趙孟降於喪食,趙孟,襄子無恤。時有父簡子之喪。楚隆曰:「三年之喪,親暱之極也,主又降之,無乃有故乎?」楚隆,襄子家臣。趙孟曰:「黃池之役,先主與吳王有質,黃池在十三年。先主,簡子。質,盟信也。曰『好惡同之』,今越圍吳,嗣子不廢舊業,而敵之,嗣子,襄子自謂。欲敵越救吳。非晉之所能及也,吾是以為降。」楚隆曰:「若使吳王知之若何?」趙孟曰:「可乎?」隆曰:「請嘗之。」嘗,試也。
乃往,先造于越軍曰:「吳犯間上國多矣,聞君親討焉,諸夏之人莫不欣喜,唯恐君志之不從,請入視之。」許之。告于吳王曰:「寡君之老無恤使陪臣隆,敢展謝其不共,展,陳也。黃池之役,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齊盟,曰『好惡同之』,今君在難,無恤不敢憚勞,非晉國之所能及也,使陪臣敢展布之。」王拜稽首曰:「寡人不佞,不能事越,以為大夫憂,拜命之辱。」與之一簞珠,簞,小笥。使問趙孟,問,遺也。曰:「句踐將生憂寡人,寡人死之不得矣。」王曰:「溺人必笑,吾將有問也,以自喻所問不急,猶溺人不知所為而反笑。史黯何以得為君子?」晉史黯云「不及四十年,吳當亡」,吳王感問此也。對曰:「黯也進不見惡,時行則行。退無謗言。」時止則止。王曰:「宜哉。」
哀二十一年 前四七四
二十一年夏五月,越人始來。越既勝吳,欲霸中國,始遣使適魯。
秋八月,公及齊侯、邾子盟于顧。齊人責稽首,責十七年齊侯為公稽首不見答。顧,齊地。因歌之曰:「魯人之皐,數年不覺,使我高蹈,皐,緩也。高蹈,猶遠行也。言魯人皐緩,數年不知答齊稽首,故使我高蹈來為此會。唯其儒書,以為二國憂。」二國,齊邾也。言魯據周禮,不肯答稽首,令齊邾遠至。
是行也,公先至于陽穀,先期至也。齊閭丘息曰:「君辱舉玉趾,以在寡君之軍,息,閭丘明之後。羣臣將傳遽以告寡君,比其復也,君無乃勤,為僕人之未次,次,舍也。請除館於舟道。」舟道,齊地。辭曰:「敢勤僕人。」不敢勤齊僕為魯除館。
哀二十二年 前四七三
二十二年夏四月,邾隱公自齊奔越,曰:「吳為無道,執父立子。」越人歸之。大子革奔越。邾隱公八年為吳所囚,十年奔齊。
冬十一月丁卯,越滅吳。請使吳王居甬東,甬東,越地,會稽句章縣東海中洲也。辭曰:「孤老矣,焉能事君?」乃縊。越人以歸。以其尸歸。終史墨、子胥之言。
哀二十三年 前四七二
二十三年春,宋景曹卒。景曹,宋元公夫人、小邾女、季桓子外祖母。季康子使冉有弔且送葬,曰:「敝邑有社稷之事,使肥與有職競焉,肥,康子名。競,遽也。是以不得助執紼,使求從輿人,求,冉有名。輿,衆也。曰『以肥之得備彌甥也,彌,遠也。康子父之舅氏,故稱彌甥。有不腆先人之產馬,使求薦諸夫人之宰,薦,進也。其可以稱旌繁乎』?」稱,舉也。繁,馬飾,繁纓也。終樂祁之言「政在季氏」。
夏六月,晉荀瑤伐齊,荀瑤,荀躒之孫、知伯襄子。高無丕帥師御之。知伯視齊師,馬駭,遂驅之曰:「齊人知余旗,其謂余畏而反也。」及壘而還。
將戰,長武子請卜,武子,晉大夫。知伯曰:「君告于天子,而卜之以守龜於宗祧,吉矣,吾又何卜焉?且齊人取我英丘,君命瑤,非敢燿武也,治英丘也,治齊,取英丘。以辭伐罪足矣,何必卜?」
壬辰,戰于犂丘。犂丘,隰也。齊師敗績,知伯親禽顏庚。顏庚,齊大夫顏涿聚。
秋八月,叔青如越,始使越也。越諸鞅來聘,報叔青也。
哀二十四年 前四七一
二十四年夏四月,晉侯將伐齊,使來乞師曰:「昔臧文仲以楚師伐齊取穀,在僖二十六年。宣叔以晉師伐齊取汶陽,在成二年。寡君欲儌福於周公,願乞靈於臧氏。」以臧氏世勝齊故,欲乞其威靈。臧石帥師會之,取廩丘。石,臧賓如之子。
軍吏令:「繕,將進。」晉軍吏也。繕,治戰備。萊章曰:「君卑政暴,萊章,齊大夫。往歲克敵,禽顏庚。今又勝都,取廩丘。天奉多矣,又焉能進?是躛言也,躛,過也。役將班矣。」晉師乃還。
餼臧石牛,生曰餼。大史謝之,晉大史。曰:「以寡君之在行,在軍行。牢禮不度,不如禮度。敢展謝之。」終臧氏有後於魯。
邾子又無道,越人執之以歸,終子贛之言。而立公子何,何亦無道。何,大子革弟。
公子荊之母嬖,荊,哀公庶子。將以為夫人,使宗人釁夏獻其禮,宗人,禮官也。對曰:「無之。」公怒曰:「女為宗司,立夫人,國之大禮也,何故無之?」對曰:「周公及武公娶於薛,武公,敖也。孝惠娶於商,孝公稱,惠公弗皇。商,宋也。自桓以下娶於齊,桓公始娶文姜。此禮也則有,若以妾為夫人,則固無其禮也。」公卒立之,而以荊為大子,國人始惡之。惡公。
閏月,公如越,得大子適郢,適郢,越王大子。得,相親說也。將妻公而多與之地。公孫有山使告于季孫,季孫懼,使因大宰嚭而納賂焉,乃止。嚭,故吳臣也。季孫恐公因越討己,故懼。
哀二十五年 前四七〇
二十五年夏五月庚辰,衞侯出奔宋。衞侯輒也。衞侯為靈臺于藉圃,與諸大夫飲酒焉,褚師聲子韤而登席,古者見君解韤。公怒,辭曰:「臣有疾,異於人,足有創疾。若見之,君將嗀之,嗀,嘔吐也。是以不敢。」不敢解韤。公愈怒,大夫辭之,不可,共辭謝公,公不可解。褚師出,公戟其手,抵徒手,屈肘如戟形。曰:「必斷而足。」聞之,褚師與司寇亥乘曰:「今日幸而後亡。」恐死,以得亡為幸。
公之入也,奪南氏邑,南氏,子南之子公孫彌牟。而奪司寇亥政。公使侍人納公文懿子之車于池。懿子,公文要。公有忿,使人投其車于池水中。
初,衞人翦夏丁氏,在十一年。以其帑賜彭封彌子,彭封彌子,彌子瑕。彌子飲公酒,納夏戊之女,嬖,以為夫人,其弟期,大叔疾之從孫甥也,期,夏戊之子。姊妹之孫為從孫甥,與孫同列。少畜於公,以為司徒,夫人寵衰,期得罪。
公使三匠久。公使優狡盟拳彌,優狡,俳優也。拳彌,衞大夫。使俳優盟之,欲恥辱也。而甚近信之。
故褚師比、韤登席者。公孫彌牟、喪邑者。公文要、失車者。司寇亥、奪政者。司徒期因三匠與拳彌以作亂,皆執利兵,無者執斤,斤,工匠所執。使拳彌入于公宮,信近之,故得入。而自大子疾之宮譟以攻公,鄄子士請禦之,鄄子士,衞大夫。彌援其手曰:「子則勇矣,將若君何?言不可救。不見先君乎?君何所不逞欲?先君,蒯聵也,亂不速奔,故為戎州所殺,欲令早去。且君嘗在外矣,豈必不反?當今不可,衆怒難犯,休而易間也。」
乃出,將適蒲,蒲,近晉邑。彌曰:「晉無信,不可。」將適鄄,鄄,齊晉界上邑。彌詐不知謀,故公信之。彌曰:「齊晉爭我,不可。」將適泠,泠,近魯邑。彌曰:「魯不足與,請適城鉏,城鉏,近宋邑。以鉤越,越有君。」宋南近越,轉相鉤牽。乃適城鉏。彌曰:「衞盜不可知也,請速,自我始。」乃載寶以歸。欺衞君,言君以寶自隨,將致衞盜,請速行,己為先發,而因載寶歸衞也。
公為支離之卒,支離,陳名。因祝史揮以侵衞,揮,衞祝史。衞人病之。懿子知之,知揮為內間。見子之,子之,公孫彌牟,文子也。請逐揮,文子曰:「無罪。」懿子曰:「彼好專利而妄,妄,不法。夫見君之入也,將先道焉,若見君有入勢,必道助之。若逐之,必出於南門,而適君所,雖知其為君間,不審察,私共評之。夫越新得諸侯,將必請師焉。」揮在朝,使吏遣諸其室,難面逐之,先逐其家。揮出信弗內,再宿為信。五日,乃館諸外里。外里,公所在。遂有寵,使如越請師。請師,伐衞求入。
六月,公至自越。前年行,今還。季康子、孟武伯逆於五梧,魯南鄙也。郭重僕,為公僕。見二子曰:「惡言多矣,君請盡之。」二子不臣之言甚多,欲使公盡極以觀之。公宴於五梧,武伯為祝,祝,上壽酒。惡郭重,曰:「何肥也?」訾毀其貌。季孫曰:「請飲彘也,飲,罰之。以魯國之密邇仇讎,臣是以不獲從君,克免於大行,又謂重也肥。」言重隨君遠行劬勞,不宜稱肥。公曰:「是食言多矣,能無肥乎?」以激三桓之數食言。飲酒不樂,公與大夫始有惡。為二十七年公孫邾起。
哀二十六年 前四六九
二十六年夏五月,叔孫舒帥師,會越皐如、舌庸、宋樂茷,納衞侯。舒,武叔之子、文子也。皐如、舌庸,越大夫。樂茷,宋司城子潞。衞侯,輒也。文子欲納之,懿子曰:「君愎而虐,少待之,必毒於民,愎,很也。乃睦於子矣。」民睦。師侵外州,大獲,越納輒之師。出禦之,大敗。衞師敗。掘褚師定子之墓,焚之于平莊之上。定子,褚師比之父也。平莊,陵名也。
文子使王孫齊私於皐如,齊,衞大夫,王孫賈之子昭子也。曰:「子將大滅衞乎?抑納君而已乎?」皐如曰:「寡君之命無他,納衞君而已。」文子致衆而問焉曰:「君以蠻夷伐國,國幾亡矣,請納之。」衆曰:「勿納。」曰:「彌牟亡而有益,請自北門出。」欲以觀衆心。衆曰:「勿出。」重賂越人,申開守陴而納公,申,重也。開重門而嚴設守備,欲以恐公,使不敢入。公不敢入,師還。
立悼公,悼公,蒯聵庶弟、公子黚也。南氏相之,以城鉏與越人。公曰:「期則為此。」司徒期也。令苟有怨於夫人者報之。夫人,期姊也。怒期而不得加戮,故勑宮女,令苦困期姊。司徒期聘於越,為悼公聘。公攻而奪之幣,期告王,越王也。王命取之,期以衆取之,公怒,殺期之甥之為大子者,忿期而及其姊為夫人者,遂復及夫人之子。遂卒于越。終言之也。終「效夷言,死于夷」。
宋景公無子,取公孫周之子得與啟,畜諸公宮,周,元公孫、子高也。得,昭公也。啟,得弟。畜,養也。未有立焉。於是皇緩為右師,皇非我為大司馬,皇懷為司徒,皇懷,非我從昆弟。靈不緩為左師,不緩,子靈圍龜之後。樂茷為司城,茷,樂溷之子。樂朱鉏為大司寇,朱鉏,樂輓之子。六卿三族降聽政,三族,皇靈樂也。降,和同也。因大尹以達,大尹,近官有寵者。六卿因之以自通達於君。大尹常不告,而以其欲稱君命以令,不告君也。國人惡之。司城欲去大尹,左師曰:「縱之,使盈其罪,盈,滿也。重而無基,能無敝乎?」言勢重而無德以為基,必敗也。
冬十月,公游于空澤,空澤,宋邑。辛巳,卒于連中。連中,館名。大尹興空澤之士千甲,甲士千人。奉公,自空桐入,如沃宮,奉公尸也。梁國虞縣東南有地名空桐。沃宮,宋都內宮名。使召六子曰:「聞下有師,君請六子畫。」畫,計策。六子至,以甲劫之曰:「君有疾病,請二三子盟。」乃盟于少寢之庭,曰:「無為公室不利。」大尹立啟,奉喪殯于大宮。
三日而後國人知之。司城茷使宣言于國曰:「大尹惑蠱其君,而專其利,今君無疾而死,死又匿之,是無他矣,大尹之罪也。」言大尹所弒。得夢啟北首而寢於盧門之外,盧門,宋東門。北首,死象。在門外,失國也。己為烏而集於其上,咮加於南門,尾加於桐門,曰:「余夢美,必立。」桐門,北門。
大尹謀曰:「我不在盟,少寢庭但以君命盟六卿,大尹不盟。無乃逐我,復盟之乎?」使祝為載書。六子在唐盂,地名。將盟之,祝襄以載書告皇非我,襄,祝名。皇非我因子潞、子潞,樂茷。門尹得、樂得。左師謀曰:「民與我,逐之乎?」皆歸授甲,使徇於國曰:「大尹惑蠱其君,以陵虐公室,與我者,救君者也。」衆曰:「與之。」大尹徇曰:「戴氏皇氏將不利公室,戴氏,即樂氏。與我者,無憂不富。」衆曰:「無別。」惡其號令與君無別。戴氏皇氏欲伐公,公,謂啟。樂得曰:「不可!彼以陵公有罪,我伐公則甚焉。」使國人施於大尹。施罪於大尹。大尹奉啟以奔楚。乃立得,司城為上卿,盟曰:「三族共政,無相害也。」
衞出公自城鉏使以弓問子贛,且曰:「吾其入乎?」子贛稽首受弓,對曰:「臣不識也。」私於使者曰:「昔成公孫於陳,僖二十八年衞成公奔楚,遂適陳。甯武子、孫莊子為宛濮之盟而君入,盟在僖二十八年。獻公孫於齊,在襄十四年。子鮮、子展為夷儀之盟而君入,在襄二十六年。今君再在孫矣,謂十五年孫魯,今又孫宋。內不聞獻之親,外不聞成之卿,則賜不識所由入也!詩曰『無競惟人,四方其順之』,詩周頌。言無強,惟得人也。若得其人,四方以為主,為主,主四方。而國於何有?」
哀二十七年 前四六八
二十七年春,越子使舌庸來聘,且言邾田,封于駘上。欲使魯還邾田,封竟至駘上。二月,盟于平陽,西平陽。三子皆從。季康子、叔孫文子、孟武伯,皆從舌庸盟。康子病之,恥從蠻夷盟。言及子贛,思子贛。曰:「若在此,吾不及此夫?」不及與越盟。武伯曰:「然!何不召?」曰:「固將召之。」文子曰:「他日請念。」言季孫不能用子贛,臨難而思之。
夏四月己亥,季康子卒。公弔焉,降禮。禮不備也。言公之多妄。
晉荀瑤帥師伐鄭,次于桐丘,鄭駟弘請救于齊。弘駟,歂子。齊師將興,陳成子屬孤子,三日朝,屬會死事者之子,使朝三日,以禮之。設乘車兩馬,繫五邑焉,乘車兩馬,大夫服。又加之五邑。召顏涿聚之子晉曰:「隰之役,而父死焉,隰役在二十三年。以國之多難,未女恤也!今君命女以是邑也,服車而朝,毋廢前勞。」
乃救鄭。及留舒,違穀七里,穀人不知。言其整也。留舒,齊地。違,去也。及濮,雨,不涉。濮水自陳留酸棗縣傍河東北,經濟陰,至高平入濟。子思曰:「大國在敝邑之宇下,是以告急,今師不行,恐無及也。」子思,國參。成子衣製杖戈,製,雨衣也。立於阪上,馬不出者,助之鞭之。
知伯聞之,乃還,畏其得衆心。曰:「我卜伐鄭,不卜敵齊。」使謂成子曰:「大夫陳子,陳之自出,陳之不祀,鄭之罪也,十七年楚獨滅陳,非鄭之罪。蓋知伯誣陳子,故陳子怒,謂其多陵人。故寡君使瑤察陳衷焉,衷,善也。謂大夫其恤陳乎?若利本之顛,瑤何有焉?」言陳滅,於己無傷。成子怒曰:「多陵人者皆不在,知伯其能久乎?」
中行文子告成子,文子,荀寅,此時奔在齊。曰:「有自晉師告寅者,將為輕車千乘,以厭齊師之門,則可盡也。」成子曰:「寡君命恒曰『無及寡,無畏衆』,雖過千乘,敢辟之乎?將以子之命告寡君。」成子疑其有為晉之心也。文子曰:「吾乃今知所以亡!自恨己無知。君子之謀也,始衷終皆舉之,而後入焉,謀一事,則當慮此三變,然後入而行之,所謂君子三思。今我三不知而入之,不亦難乎?」悔其言不可復。
公患三桓之侈也,欲以諸侯去之,欲求諸侯師,以逐三桓。三桓亦患公之妄也,故君臣多間。間,隙也。公游于陵阪,遇孟武伯於孟氏之衢,曰:「請有問於子,余及死乎?」問己可得以壽死不。對曰:「臣無由知之。」三問,卒辭不對。
公欲以越伐魯而去三桓,秋八月甲戌,公如公孫有陘氏,有陘氏,即有山氏。因孫于邾,乃遂如越。國人施公孫有山氏。以公從其家出故也。終子贛之言「君不沒於魯」。
悼之四年,晉荀瑤帥師圍鄭,悼公,哀公之子寧也。哀公出孫,魯人立悼公。未至,鄭駟弘曰:「知伯愎而好勝,早下之,則可行也。」行,去也。乃先保南里以待之。保,守也。南里,在城外。知伯入南里,門于桔柣之門。鄭人俘酅魁壘,酅魁壘,晉士。賂之以知政,欲使反為鄭。閉其口而死。
將門,攻鄭門。知伯謂趙孟:「入之。」對曰:「主在此。」主,謂知伯也。言主在此,何不自入。知伯曰:「惡而無勇,何以為子?」惡,貌醜也。簡子廢嫡子伯魯而立襄子,故知伯言其醜且無勇,何故立以為子。對曰:「以能忍恥,庶無害趙宗乎?」知伯不悛。趙襄子由是惎知伯,惎,毒也。遂喪之。知伯貪而愎,故韓魏反而喪之。史記晉懿公之四年、魯悼公之十四年,知伯帥韓魏圍趙襄子於晉陽,韓魏反與趙氏謀,殺知伯於晉陽之下,在春秋後二十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