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经

580

没有标记，无法确知，此世有死者的生命
艰难、有限，且它与苦相伴。

Animittam anaññātaṃ, maccānaṃ idha jīvitaṃ;
kasirañ ca parittañ ca, tañ ca dukkhena saṃyutaṃ. 1

1. 缘起为何？据说，世尊的护持，一个优婆塞，他的孩子死了。他被丧子之忧压垮，七日未曾进食。世尊为怜悯彼，便去到他家，为除其忧，说了此经。
2. 这里，没有标记，即没有当作之行相的标记。好比在「当我低眼或是扬眉，以此标记，你就带走这物品」等中，存在当作之行相的标记，生命中却不如是。因为不可得「只要我做了这个或这个，你就会活，不会死」。无法确知，正因此，不能确然得知「他可以活如许如许时间」，或以趣向中寿命的极限而知。因为好比四大王天等的寿命为固定，有死者的却不如是，如是亦不能确然得知。
3. 艰难，即由生活由仰赖众缘而困难，非易存活。如仰赖于入息、仰赖于出息、仰赖于大种、仰赖于段食、仰赖于热、仰赖于识。因为当无入息则不得活命，当无出息亦然。且于四界，如被「木口」等蛇牙之毒所啮，身体因地界的扰动而僵硬，如朽木一般，如说¹：
   犹如给木口所啮，身成僵硬，
   地界扰动之身，亦如为木口所啮的那样。法集论注第 584 段
   因水界的扰动而腐烂，由漏出脓、肉、血而余下骨与皮，如说：
   犹如给臭口所啮，身成腐烂，
   水界扰动之身，亦如为臭口所啮的那样。
   因火界的扰动而如被掷入火坑一样，周身燃烧，如说：
   犹如给火口所啮，身成燃烧，
   火界扰动之身，亦如为火口所啮的那样。
   因风界的扰动而关节肌腱被切断，如被大石所捣，骨头粉碎一般，如说：
   犹如给刀口所啮，身被切断，
   风界扰动之身，亦如为刀口所啮的那样。
   故为界的扰动所扰乱的身体不得存活，而当此诸界彼此完成支撑等的作用，平等运作时，生命才得转起。如是，生命仰赖于大种。
4. 而在饥馑等时，因食物断绝，有情的生命显然灭尽，如是生命仰赖于段食。同样，当食饮等已消化，业生火灭尽时，有情显然至于命尽，如是生命仰赖于热。而在诸识灭时，从灭时开始，有情在世间显然不得活命，如是生命仰赖于识。如是，当知生活由仰赖众缘而艰难。
5. 有限，即短少，相较于诸天的生命，如同草尖上的露珠般，或者，以不超过一心刹那为有限。因为即便是寿命极长的有情，以过去心曾活，而非活着、将活，以未来（心）将活，而非活着、曾活，以现在（心）活着，而非曾活、将活。如说：
   生命与自体，以及全体苦乐，
   与一心相应，刹那飞快转起。
   那些住寿八万四千劫的风神，
   他们也不能与二心相伴而活。大义释第 10 段
6. 且它与苦相伴，且这生命虽如是「没有标记、无法确知、艰难、有限」，尚与冷热、虻蚊等触、饥渴、行苦、坏苦、苦苦相伴。这说的是什么？因为有死者的生命既然如此，所以你只要尚未灭尽，就应增长这法行，莫再忧伤孩子！

581

不存在这方法，能使生者不死，
已老者也有一死，因为群生即如是之法。

Na hi so upakkamo atthi, yena jātā na miyyare;
jaram pi patvā maraṇaṃ, evaṃdhammā hi pāṇino. 2

1. 于是，你也许会想「即便提供了一切资助来保护我的孩子，他还是死了，因此我忧伤」，即便如是，也莫忧伤！不存在这方法，能使生者不死，即是说不能以任何方法保护并让已生的有情不死。随后，因为他想：「尊者！已老的人，死是适当的，我的孩子太年轻就死了。」因此说「已老者也有一死，因为群生即如是之法」，即是说已老者也罢，未老者也罢，都有一死，此中没有定则。

582

如同成熟的果实，晨朝有掉落的危险，
如是，已生的有死者总有死亡的危险。

Phalānam iva pakkānaṃ, pāto patanato bhayaṃ;
evaṃ jātāna maccānaṃ, niccaṃ maraṇato bhayaṃ. 3

1. 现在，为以例证证明此义，说了此颂。其义为：好比成熟的果实，因为从日出开始，当树被阳光照耀时，地味、水味在树中从叶到枝、从枝到干、从干到根，如是渐次从根进入地中，而从日落开始，从地到根、从根到干，如是渐次再上升到枝、叶、芽等，且如是上升时，若果实至于成熟，则不进入茎根。于是，当茎根被阳光照耀时，有热生起，因此，这些果实每早常时掉落，它们有晨朝掉落的危险²，即从掉落而生的危险之义。如是，已生的有死者总有死亡的危险，因为有情如成熟的果实一般。

583

又好比陶匠所造的土器，
一切囿于破碎，如是即有死者的生命。

Yathā pi kumbhakārassa, katā mattikabhājanā;
sabbe bhedanapariyantā, evaṃ maccāna jīvitaṃ. 4

1. 而且还有：又好比陶匠⋯⋯的生命。

584

年幼与年长，愚人与智者，
一切受制于死亡，一切归趣于死亡。

Daharā ca mahantā ca, ye bālā ye ca paṇḍitā;
sabbe maccuvasaṃ yanti, sabbe maccuparāyaṇā. 5

1. 所以，应如是把握：年幼与⋯⋯归趣于死亡。

585

对于那些被死亡征服、从此处至他世者³，
父亲不能救护孩子，亲戚不能救护亲戚。

Tesaṃ maccuparetānaṃ, gacchataṃ paralokato;
na pitā tāyate puttaṃ, ñātī vā pana ñātake. 6

1. 且如是把握已，亦应如是把握：对于那些被死亡⋯⋯亲戚不能救护亲戚。

586

亲戚们只能看着，悲痛万分，看！
一个又一个有死者，如待宰的牛般被牵走。

Pekkhataṃ yeva ñātīnaṃ, passa lālapataṃ puthu;
ekameko va maccānaṃ, go vajjho viya nīyati. 7

1. 且因为父亲不能救护孩子，亲戚不能救护亲戚，所以，亲戚们只能⋯⋯被牵走。这里，其连结为：亲戚们只能看着，以「母亲！亲爱的」等方法，以种种方式万分悲痛，一个又一个有死者好比待宰的牛般，被如是牵走，如是，请看！优婆塞！世间就是这样毫无庇护。

587

如是，世间被老与死逼迫，
知晓了世间的进程，所以智者不再忧伤。

Evam abbhāhato loko, maccunā ca jarāya ca;
tasmā dhīrā na socanti, viditvā lokapariyāyaṃ. 8

1. 这里，因为佛、辟支佛等具足智慧者知晓「如是，世间被老与死逼迫，无人能作救护」，知晓了世间的进程，所以智者不再忧伤，即是说了知了世间的自性，不再忧伤。

588

若你不知所来或所去的道路，
不见两者的边际，则徒然地悲伤。

Yassa maggaṃ na jānāsi, āgatassa gatassa vā;
ubho ante asampassaṃ, niratthaṃ paridevasi. 9

1. 这说的是什么？若你不知来到母胎的所来的道路，或从此殁后去往别处的所去的道路，不见这两者的边际，则徒然地悲伤。然而，智者得见两者，知晓了世间的进程，不再忧伤。

589

假如悲伤能产生任何义利，
当痴人伤害自己，明眼人也会如此。

Paridevayamāno ce, kiñcid atthaṃ udabbahe;
sammūḷho hiṃsam attānaṃ, kayirā ce naṃ vicakkhaṇo. 10

1. 现在，为证明在「徒然地悲伤」中所说的悲伤的徒然性，说了此颂。这里，产生，即持有，在自身中生成之义。当痴人伤害自己，即当痴人逼恼自己。明眼人也会如此，若这样能产生任何义利，明眼人也会悲伤。

590

因为不是以涕泣、忧伤到达心的寂静，
他的苦会生起得更多，身体还会败坏。

Na hi ruṇṇena sokena, santiṃ pappoti cetaso;
bhiyy’ass’uppajjate dukkhaṃ, sarīraṃ c’upahaññati. 11

1. 此颂的连结为：然而，无人以涕泣，或以忧伤到达心的寂静，并且在涕泣、忧伤时，他的苦会生起得更多，身体还会因憔悴等败坏。

591

消瘦、憔悴，自己伤害着自己，
亡者并不因此存续，徒然悲伤。

Kiso vivaṇṇo bhavati, hiṃsam attānam attanā;
na tena petā pālenti, niratthā paridevanā. 12

1. 亡者并不因此存续，即逝者并不因此悲伤得以存续、存活，这对他们没有助益，所以，悲伤为徒然。

592

当人不舍弃忧伤，便经历更多苦，
当叹泣逝者时，他即受制于忧伤。

Sokam appajahaṃ jantu, bhiyyo dukkhaṃ nigacchati;
anutthunanto kālaṅkataṃ, sokassa vasam anvagū. 13

1. 且不仅徒然，甚至还带来非义。为什么？因为当人不舍弃忧伤⋯⋯即受制于忧伤。

593

再看看其他的行者、随业而往之人！
来到死亡的势下，群生正于此颤栗。

Aññe pi passa gamine, yathākammupage nare;
maccuno vasam āgamma, phandante v’idha pāṇino. 14

1. 如是显示了忧伤之毫无义利且带来非义，现在，为调伏忧伤，便作教诫，说了此颂。这里，行者，即是说准备去往其他世间者。群生正于此颤栗，即有情因畏惧死亡而于此颤栗。

594

因为不管他们如何想，随后总成别样，
背离就是这般，看看世间的进程！

Yena yena hi maññanti, tato taṃ hoti aññathā;
etādiso vinābhāvo, passa lokassa pariyāyaṃ. 15

1. 不管他们以何方式想「他将长寿、他将无病」，随后仍总成别样，他即便所想如是，还是会死、会病。这背离就是这般，与所想的相违而存在。优婆塞！看看世间的自性！如是当知此中的意趣与连结。

595

而学童即便活了百岁，甚或更久，
仍会背离亲族，舍弃此世的生命。

Api vassasataṃ jīve, bhiyyo vā pana māṇavo;
ñātisaṅghā vinā hoti, jahāti idha jīvitaṃ. 16

596

所以听闻到阿罗汉，应调伏悲伤，
看到逝去的亡者：他不可能因我。

Tasmā arahato sutvā, vineyya paridevitaṃ;
petaṃ kālaṅkataṃ disvā, n’eso labbhā mayā iti. 17

1. 听闻到阿罗汉，即听闻到阿罗汉开示的这样的法。他不可能因我，即是说当了知这亡者不可能「现在因我再活过来」，便应调伏悲伤。

597

好比应该用水熄灭炽燃的棚屋，
如是坚定、有慧、有智的善巧之人
应迅速驱散生起的忧伤，如风之于木棉，

Yathā saraṇam ādittaṃ, vārinā parinibbaye;
evam pi dhīro sapañño, paṇḍito kusalo naro;
khippam uppatitaṃ sokaṃ, vāto tūlaṃ va dhaṃsaye. 18

1. 且更有「好比⋯⋯木棉」。这里，当知坚定即具足坚毅，有慧即自性之慧，有智即博学之慧，善巧即生性反思，或者当与思所成、闻所成、修所成慧相结合。

598

还有悲伤、渴望与自身的忧虑，
寻求着自己的快乐，他应拔出自己的箭。

Paridevaṃ pajappañ ca, domanassañ ca attano;
attano sukham esāno, abbahe sallam attano. 19

1. 不仅仅是忧伤，「还有悲伤⋯⋯自己的箭」。这里，渴望，即渴爱。忧虑，即心所之苦。箭，即此三种品类，以难以取出之义及刺穿内部之义故为箭，或者即先前所说的七种贪等箭⁴。

599

拔出了箭，无所依，能到达心的寂静，
超越一切忧伤，而成无忧、寂灭。

Abbūḷhasallo asito, santiṃ pappuyya cetaso;
sabbasokaṃ atikkanto, asoko hoti nibbuto ti. 20

1. 而当此箭被拔出时，「拔出了箭⋯⋯寂灭」，即以阿罗汉为顶点完成了开示。这里，无所依，即不依于爱、见。其余于此由先前已述故，其义自明，所以不再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