般修罗经


  1. 缘起为何?据说,当世尊住舍卫国时,有个名叫般修罗的游行者,是大论师,他说「我凭论议在整个阎浮提中为上首,所以,正如阎浮树是阎浮提的标志,也应是我的标志」,竖起阎浮枝作为幡幢,在整个阎浮提未遭论难,渐次来到舍卫国,在城门聚起沙堆,立树枝于上,说完「若能与我共作论议,就请他折了这树枝」,就入了城。大众便围绕此地而立。此时,尊者舍利弗食事已毕,便离舍卫国而去。他看见这(树枝)后,就问一众村童:「孩子们!这是什么?」他们就告知了一切。他说「那么,你们取下它来,用脚折断,然后说『意欲论议者请去寺庙』」,便离去。
  2. 游行者行乞后,食事已毕,回来看到被取下折断的树枝,便问:「这是谁干的?」当听到是「佛陀的弟子舍利弗」后即生欢喜,想「今天智者们将看见我的胜利和沙门的失败」,进入舍卫国,招来考量问题的判官,在路上、四衢街道、广场上巡行,布告说:「在与沙门乔达摩上首弟子的论议中,想要听闻智慧辩才的诸君请出来!」「我们将听闻智者的话语」,对教法净喜或未净喜的众人便出来。随后,般修罗为大众围绕,寻思着「当如是说时,我将如是答」等等,便到了寺庙。长老想「莫在寺庙内制造高声、大声和人群的骚乱」,便命人在祇园的门廊备好座位坐下。
  3. 游行者去往长老处,便说:「出家先生!是您教人折了我的阎浮幡幢吗?」当听到「唯!游行者」后,便说:「先生!是否欲有所论?」在得到长老的答复「请!游行者」后,便说:「沙门!你问!我将作答。」随后,长老对他说:「游行者!什么比较难?提问还是回答?」「出家先生!是回答,提问有何难?因为任何人都能有所问。」「那么,游行者!你问!我将作答。」
  4. 如是说已,游行者心生惊异「让人折断树枝的也许是个可敬的比丘」,便问长老:「什么是人的爱欲?」长老便说:「思惟之贪染是人的爱欲1。」他听后,对长老起敌对想,欲令他败,便说:「出家先生!你不说形形色色的所缘是人的爱欲吗?」「唯!游行者!我不说。」随后,游行者又让他确认了三次,对考量问题的判官们说「诸君!请听沙门论议中的过失」,说:「出家先生!你们的同梵行者是住在林野吗?」「唯!游行者!他们住(在林野)。」「他们住在那里,是否寻思欲寻等的寻?」「唯!游行者!凡夫或起寻思。」「如果这样,他们如何能成为沙门?难道他们不应该成为在家人,受用爱欲吗?」如是说已,更说颂道:
    世间的形形色色并非爱欲,你说爱欲是思惟之贪染,
    思惟不善寻的比丘,也将受用这些爱欲。
  5. 于是,长老为显示游行者论议中的过失,便说:「游行者!你不说思惟之贪染是人的爱欲,而说是形形色色的所缘吗?」「唯!出家先生!」随后,长老又让他确认了三次,对考量问题的判官们说「朋友!请听游行者论议中的过失」,说:「朋友般修罗!你有导师吗?」「唯!出家人!有。」「他看到眼所识的色所缘,或交接声等所缘吗?」「唯!出家人!他交接。」「如果这样,他如何能成为导师?难道他不应该成为在家人,受用爱欲吗?」如是说已,更说颂道:
    世间的形形色色即是爱欲,你不说爱欲是思惟之贪染,
    看到可意之色,听到可意之声,
    闻到可意之香,尝到可意之味,
    触到可意之触,导师也将受用这些爱欲。
  6. 如是说已,辩才顿失的游行者想「这出家人是大论师,我将在他跟前出家,修学论辩之术」,便入舍卫国寻求衣钵,进入祇园时,在那里看到罗优陀夷2金黄的肤色、具足身形、身体举止一切悦意,想「这比丘有大智慧,是大论师」,在他跟前出家后,以论议驳倒了他,唯以形相混迹教内,又和上次一样,在舍卫国内布告说「我将与沙门乔达摩共作论议」,为大众围绕,说着「我将如是驳倒沙门乔达摩」等等,来到祇园。
  7. 住在祇园门廊的天人想「他不成器」,封了他的口。他前往世尊处,便像哑巴一样落坐。人们望着他的脸,想「现在他要问了、现在他要问了」,便发出高声、大声:「说吧!般修罗君!说吧!般修罗君!」于是,世尊说「般修罗要说什么」,便在此为了对到来的会众开示法,说了此经。

831

他们说「唯于此清净」,说在其它的法中没有清净,
凡所依止,即此说是净,个个执著于各自的真实中。

“Idh’eva suddhī” iti vādayanti, nāññesu dhammesu visuddhim āhu;
yaṃ nissitā tattha subhaṃ vadānā, paccekasaccesu puthū niviṭṭhā. 1

  1. 这里,先说第一颂的略义:这些成见者就自己的见,说「唯于此清净」,说在其它的法中没有清净。当如是时,便唯对所依止的自己的导师等,即此以「此论清净」等说是净个个沙门婆罗门执著于「世间是常」等各自的真实中

832

他们渴求论议,投入集会后,互相认定对方是愚人,
他们依止不同,展开议论,渴求赞赏,自称是善巧。

Te vādakāmā parisaṃ vigayha, bālaṃ dahantī mithu aññamaññaṃ;
vadanti te aññasitā kathojjaṃ, pasaṃsakāmā kusalā vadānā. 2

  1. 如是执著者,「他们渴求论议⋯⋯」。这里,互相认定对方是愚人,即二人如是以「这是愚人、这是愚人」认定彼此为愚人,视如愚人。他们依止不同,展开议论,即他们依止各自的大师等,进行争辩。渴求赞赏,自称是善巧,即希求赞赏,双方都作如是想「我们是善巧论者、有智论者」。

833

在集会中进行论述,希望赞赏,变得焦虑,
而受驳斥便生愧畏,他因责备而被激怒,寻找破绽。

Yutto kathāyaṃ parisāya majjhe, pasaṃsam icchaṃ vinighāti hoti;
apāhatasmiṃ pana maṅku hoti, nindāya so kuppati randham esī. 3

  1. 当他们如是自称时,每人必然「在集会中⋯⋯」。这里,进行论述,即热衷于争论之说。希望赞赏,变得焦虑,即希望赞赏自己,以「我将如何折服」等方式在会话之前便疑惑、焦虑。受驳斥,即论说被判官们以「你的所说无义、你的所说无文」等方式驳斥。他因责备而被激怒,即当论说受到如是驳斥时,他因生起的责备而被激怒。寻找破绽,即唯寻觅他人的破绽。

834

当判官们说他的论议缺损、被驳斥,
论败者便生悲忧,叹泣「他超过了我」。

Yam assa vādaṃ parihīnam āhu, apāhataṃ pañhavimaṃsakāse;
paridevati socati hīnavādo, “upaccagā man” ti anutthunāti. 4

  1. 不仅被激怒,而且「当判官们⋯⋯」。这里,说⋯⋯缺损、被驳斥,即说在义、文上被驳斥、缺损。,即基于此,他以「我要转向其它」等悲叹。,即就「胜利是他的」等忧伤。叹泣「他超过了我」,即以「他以论议超越了我」等方式愈加悲叹。

835

于沙门众中生起的这些争论,其间有胜有负,
见到此后,应远离议论,因为除了赞赏利养,无他义利。

Ete vivādā samaṇesu jātā, etesu ugghāti nighāti hoti;
etam pi disvā virame kathojjaṃ, na h’aññadatth’atthi pasaṃsalābhā. 5

  1. 而「于沙门众中的这些争论」中,外道游行者被称为沙门众其间有胜有负,即在这些论议中,依胜败等,当成就心的扬抑时,而成胜者、负者。应远离议论,即应舍弃争辩。因为除了赞赏利养,无他义利,即因为此中除了赞赏利养,并无其他义利。

836

但或在集会之中发表论议后,于此受到赞赏,
他因此喜笑且高兴,达成了义利,如其心意。

Pasaṃsito vā pana tattha hoti, akkhāya vādaṃ parisāya majjhe;
so hassatī unnamatī ca tena, pappuyya tam atthaṃ yathāmano ahu. 6

  1. 第六颂之义为:且因为除了赞赏利养,无他义利,所以,为得到最高的利养,在集会之中显明这论议后于此以见受到赞赏「此是善妙」,随后,他因此得胜的义利满足、露齿而喜笑因慢而高兴。什么原因?因为达成了得胜的义利如其心意而生。

837

这高兴便是其困扰之地,但他仍慢与傲慢地在论说,
见到此后,不应争论,因为善人们说不由此而清净。

Yā unnatī sāssa vighātabhūmi, mānātimānaṃ vadate pan’eso;
etam pi disvā na vivādayetha, na hi tena suddhiṃ kusalā vadanti. 7

  1. 且对如是高兴者,「这高兴便是⋯⋯」。这里,但他仍慢与傲慢地在论说,即他未觉知到这高兴是「困扰之地」,仍慢且傲慢地在论说。

838

好比以王家之食供给的英雄,咆哮而来,渴望敌手,
奔赴他的所在!英雄!先前就已没有了可战斗之事。

Sūro yathā rājakhādāya puṭṭho, abhigajjam eti paṭisūram icchaṃ;
yen’eva so tena palehi sūra, pubbe va natthi yad idaṃ yudhāya. 8

  1. 如是显示了论议中的过失,现在,为不领受此论议,说了此颂。这里,王家之食,即是说饮食之费。咆哮而来,渴望敌手,即显示好比他渴望敌手,咆哮而来,成见者对成见者也如是。奔赴他的所在,即朝着你的敌手所在而去。先前就已没有了可战斗之事,然而,这可为之战斗的种种烦恼,先前就已没有了,即显示早在菩提树下已被舍弃了。

839

若执取见而争论,并说道「唯此真实」,
你应对他们说「于此生起的论议中,并无你的敌军」。

Ye diṭṭhim uggayha vivādayanti, “idam eva saccan” ti ca vādayanti;
te tvaṃ vadassū “na hi te’dha atthi, vādamhi jāte paṭisenikattā”. 9

  1. 其余几颂的连结自明。这里,敌军,即逆行者。

840

然而,若他们消灭了敌军而行,不以见抵制见,
你能从其中得到什么?般修罗!无物在此被他们执取为最上。

Visenikatvā pana ye caranti, diṭṭhīhi diṭṭhiṃ avirujjhamānā;
tesu tvaṃ kiṃ labhetho Pasūra, yes’īdha natthī param’uggahītaṃ. 10

  1. 消灭了敌军,即消除了烦恼之军。你能得到什么,即你将得到什么对手?般修罗,即称呼这游行者。

841

现在,你又开始寻思,心中思索着成见,
你已与除遣者相遇,却仍不堪有所进益。

Atha tvaṃ pavitakkam āgamā, manasā diṭṭhigatāni cintayanto;
dhonena yugaṃ samāgamā, na hi tvaṃ sakkhasi sampayātave ti. 11

  1. 寻思,即以「我是否会胜」等寻思。已与除遣者相遇,即你已与除遣了烦恼的佛陀相遇。却仍不堪有所进益,即如野干等遇到狮子一般,既与除遣者相遇,仍不能前进一步,或不能有所成就。其余一切处皆自明。

般修罗经第八
Pasūrasuttaṃ aṭṭhamaṃ.


  1. 增支部第 6:63 经。 ↩︎

  2. 罗优陀夷 Lāludāyī 事,见本生法句义注等。 ↩︎